《事不过三》两不知

9、第九章

　　因为最近太累了，昨晚又睡得晚，谢初年这天十点才起。洗漱完了下楼去，正看到沈决明从书房走出来，同他说：“煮了鱼片粥，果蔬沙拉在冰箱，蛋羹锅里。

　　谢初年打着哈欠说：“好的，沈先生早。”

　　沈决明见他一脸睡蒙了的样子，叮嘱道：“困就再睡会儿，难得放假。”

　　谢初年已经拿了沈决明准备好的早餐开始吃了——沈先生的手艺很好，从第一天看到沈决明的冰箱里很多食材的时候，谢初年对男神高富帅还会做菜这种事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谢初年边吃边回应：“今天要去看看姐姐姐夫，就要过年了，要商量年货怎么办。”

　　沈决明没说什么，回了书房。

　　谢初年慢慢悠悠吃完早餐，和沈决明说了“沈先生午饭晚饭不用带我”之后，十点半出门。

　　和姐姐姐夫一起吃了午饭晚饭，在店里帮了会儿忙谢初年才走。走之前还给激动的瘦白他们签了好几个名。出了门，谢初年才把小电动的钥匙插进去，手机就响了，“心中有许多愿望，能够实现有多棒…”

　　“小克，怎么了？”谢初年看到来电显示是周克。

　　“先生，您朋友喝醉了，我看他手机里最近通话是您，所以就想请您看看能不能来接下他？”

　　谢初年看了看手机上显示，才下午六点，酒吧有那么早关门的吗？

　　谢初年很自然地问了出来。

　　“您朋友是从今早凌晨待到了现在，喝了好多酒…”

　　谢初年还觉得奇怪，小克酒量没那么好来着，倒是他那个总是会给他招惹麻烦的朋友，老爱喝酒。

　　谢初年心里这么想着，也没有别的办法，问清楚了地方，便全副武装地往那个酒吧去了。

　　幸好地方还不远，到了地方，很容易就找到了，挺文青的一酒吧，进里面的时候，虽然人不是很多，但是环境挺好。谢初年依然穿得像只熊，他把帽子往上扶了扶，把额头部分露出来多点，有点热。他同一个服务生说自己是来接人的，服务生忙把他领到后面的休息室，一边走一边说，还没结账来着。

　　谢初年只好把钱也给了，然后从有些昏暗的休息室里，把一滩泥似的一身酒味的人扶了出来。

　　谢初年认真地看了看人，确实是小克那位叫作文重的朋友。谢初年就见过他一面，头发很长，面容清秀，乍一看或许以为女人，可是他眉目间的那种不加掩饰的高傲与凌厉，又超过许多男人。——雌雄莫辩的尤物，这是很久以后，谢初年才知道的“41love”酒吧酒客们对文重的评价。

　　谢初年接了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文重上了出租车，往恒艺宿舍走，自己的那小电动只好什么时候找时间再来骑回去了。

　　给小克的经纪人打了电话，才找到小克，把文重的事说了一下。小克只是有些无奈地说：“麻烦你了，小谢，我很快就回公寓来。”

　　把文重送到恒艺的公寓里，让他躺在沙发上，谢初年也没敢走，怕喝醉了的人不知事，还是坐着等小克回来。小克没让他等久，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进了门来，又给谢初年道了谢，然后就去拍躺在沙发上的人。文重被他一拍，随意地挥了挥手，跟赶蚊子似的，没搭理他，继续睡。

　　谢初年问：“你手机怎么在他那里？”

　　小克叹了一口气，说：“昨天和他碰到了，有点不愉快，走的时候从桌上随便拿了手机，结果拿了他的，他也就拿了我的。”

　　“好吧。”谢初年其实还想问点，比如，你之前不是说，文重自己开着个叫“41love”的酒吧，为什么他不在自己的酒吧喝酒？为什么他每天要喝酒？等等等等。文重这个人，充满秘密，太引人好奇了。

　　谢初年看小克匆匆忙忙的，知道他肯定没吃饭，就到厨房里给他用剩饭弄了个蛋炒饭，又弄了个紫菜汤，给小克端来。

　　小克胡乱地吃，吃完了，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笑说：“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谢初年看小克他笑得很勉强，想来今天不是很痛快。只好也跟着笑了笑。
　　“你别看他现在是个酒鬼，他醒着的时候，是个会发光的人。”小克低着头，看着被他吃的光光的盘子说。

　　谢初年一愣，看了看沙发上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的人：“是…是吗？噢，他现在…也很好看。”

　　“41love是我哥留给他的。他以前在各个酒吧唱歌，人气很高。”小克的声音难得的低，他一直是个挺闹得开的人，“后来遇到我哥，好好地做朋友，偏偏我哥爱上了他，开了‘41love’，请他只在那里唱歌。那段时间挺好的，各有所需各有所得。偏偏我哥太傻，以为文重也爱他——是那么俗的说法吧？表白了，被拒绝了，文重疏远了他。”

　　小克把那点紫菜汤喝出了白酒的味儿来。

　　“我哥是不能没有他的，又不想强迫他，也就强迫自己远离他。我哥就准备到国外进修几年，最后走的时候打电话想再见一面，文重没接他电话。后来飞机失事…”

　　“啊？”谢初年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呼喊，而后忙低声说，“抱歉…抱歉。”

　　“我以为我会是最伤心的人，结果文重…来参加葬礼了，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我哥的灵前，一滴眼泪都没流，站了一天，最后直接下葬的时候，吐了一口血，倒了。”

　　“他大概就是那时候开始变的吧。把41love经营成环境最好的gay吧，每天在那里唱一首歌，唱完歌就坐在楼上看会儿那些客人。谁敢在41love玩下药嗑药捡尸那些的，他能拼了命地和人干起来。出了41love，他却在别的酒吧里不醉无归。”

　　周克说得很平淡，好像他话里的哥哥、文重，他俱不认识。浓重的爱恨，在他嘴里变得平凡简单如一张白纸，没有半点曲折——或许有着许多说不得的曲折，却只有故事里的人知道。

　　都是可怜人。谢初年心想。对于自己爱上一个不可以爱的人这种事，好像很多人都不能很坦然地面对吧。咦我是不是也不应该太坦然？谢初年后知后觉地想。

　　“你今晚在这里睡吗？”周克说，“我先送他回家。”

　　“我不在这儿睡。”谢初年说，“你先送他走吧，我再收拾两件衣服就走。”

　　周克应了声，便从沙发上扶起文重，同谢初年道了别，就出了门去。

　　谢初年看沙发被弄得挺乱的，就去理了理，想把抱枕放好点儿，结果一低头就看到刚才文重侧躺的那里，有一点湿润的水迹，像是…有人流下的泪。

　　******
　　谢初年在三天假期的最后一天，收到了云阔给的全国最大的主题公园的两张vip邀请体验券，谢初年还在犹豫，沈先生怎么看也不像会喜欢主题公园的样子，一个人去也没有意思，这…

　　“一起去？”沈决明问。

　　谢初年脑袋里正胡乱地想这算那，一时没理解沈决明这一句，稍过一会儿，才高兴地挥着两张邀请券，笑出酒窝来：“去去去！”

　　打了飞的用了近3小时才到天海市，主题公园原定5月正式开业，现在只是预宣传期，仅给少部分拥有vip邀请体验券的人来率先领略全国最大主题公园的风采。谢初年此行既是游乐，更号称为剧组先探路——天知道他为什么觉得一个修真主题电影需要他在游乐园探路。

　　谢初年胆子小，但是就是喜欢玩这些东西。什么过山车他是不敢坐，但是海盗船碰碰车卡丁车什么的，他边怕得要死边玩得挺带劲儿。本来还想尝试尝试太空飞椅宇宙飞碟之类的，结果看到被甩上天颠三倒四的座椅和座舱什么的，谢初年腿都快吐出来了。

　　好在沈决明也不挑那些可怕的游乐设施，最多就进个鬼屋观光观光。谢初年很硬气地跟了进去。虽然一路光怪陆离恐怖至极，还有真人扮的鬼怪来吓人拉扯人，谢初年坚定践行“打死抱着沈先生胳膊不放手打死不睁眼看”战略，生生走出了九九八十一难的气概。惹得沈决明边走边笑。

　　到下午三点，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玩，可是他们不能逗留太久，谢初年还得及时赶到剧组报到。

　　准备出公园的时候，谢初年边走边看，不经意间看到一片湖上的蹦极点，听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谢初年抖了抖肩膀，太可怕了。

　　“想蹦极吗？”沈决明忽然说。

　　谢初年一抖，睁大眼朝着沈决明摇头：“…不想死。”

　　沈决明说：“太遗憾了。”

　　谢初年听沈决明这话，心里却一慌，难得有沈先生挺感兴趣的设施，舍命陪君子得了！他拉住沈决明，咬牙道：“沈先生，要不，试试吧。”

　　沈决明虽然没回答，但是已回握住谢初年的手，往蹦极的方向走。

　　谢初年以为是陪着沈先生一起跳跳也就罢了，很简单的事情，结果他真的高估了自己的胆量。站得很高他不怕，问题是这高度上，只有一根似重非重似轻非轻的绳子掌握着自己的身体，这简直…要命。

　　“先生，您准备好了吗？”边上的蹦极教练问道。

　　谢初年摇摇头，白着一张脸，又问沈决明：“沈先生，我，我现在有点后悔了…不如…啊！”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空、惊动九州的呼号，蹦极高台上跳下了两个人，虽然是两个人，却紧紧地抱在一起，他们一起穿过天海市暖暖的微风和薄薄的阳光，在天地之间飘摇。

　　“沈先生！我好喜欢你啊！”谢初年忽然大声地喊了起来，在本来就很多人叫喊的蹦极点，他的声音被极端的削弱，但是沈决明却听得很清楚很清楚，因为谢初年那时正拼命地将全身都与他贴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安全、妥帖。而那时，他也紧紧地搂着谢初年，轻轻地在谢初年耳边说：“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