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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九十六 太和殿 ...


  •   太和殿上,顾芷芸用武力控制住了朝臣,然而,想要真正登基,却远没有那么容易。
      头一件大事,便是子嗣。武则天之子,尚且为李唐家子孙,而她的孩子,却是贾家人。朝堂之上,一派主张效仿茜雪国,随母姓,入顾家祠。另一派,要求其从顾姓子孙选良才过继,以免百年之后政权旁落。先皇灵前,两派争论了整整三日,顾芷芸却不曾多言一句,只由着他们喧嚣。然私下,常召了林如海、佘衲、张开景、温德等人议事。诚如林如海所言:“京城流言已不少,很快也会传遍四方。陛下今后可任选储君,但今时今日,决断必须立下。”张开景亦道:“立储可以拖,但人心还是需尽快稳住,尤其多地亦有驻军,登基前还是小心为上。”顾芷芸思量了一夜,最终下旨,封长女贾煖为永安公主,从皇子例,但不入玉碟。同时,加封贾瑚为定亲王,同宗室亲王。她未曾应允任何事,但已否决了贾煖的继承权,甚至是她与贾瑚以后任何孩子的继位可能。她亦曾问贾瑚:“介意吗?”他笑着摇头,摸着她的发髻,道:“我并不希望煖煖经历同你一样的人生。”她记忆中,权谋、诡计远远多过温暖、幸福,她千辛万苦生下的女儿,自是不该再经历这些。
      后宫中,还留着许多她皇兄的遗孀。顾芷芸并不想干涉,也不想为难她们。皇后还是皇后,琪嫔还是琪嫔,若想留在宫中的,一切如旧,若想离开的,她也不问去处。唯对甄贵妃、贤德妃,她毫不犹豫地处死。她亦同蒋皇后密谈过一回,蒋皇后仍留在宫中,统率六宫,并召嫡长孙顾润入宫,承欢膝下。宫女多半外放出宫,发放盘缠。而太监多数仍留宫中,她也不便处置,但下令日后不再选阉人入宫,改选正常男子入宫为小厮,满三十可放出宫。宫人中或有赞颂,但朝堂、坊间,却极多谣言。不外乎说,她是自选男宠,充实后宫。她对此,嗤之以鼻,不辩解什么。
      几次动乱,朝堂上几番更替,许多要职都缺了官吏。四月初一,顾芷芸祭天登基,改年号为天源,以次年为天源元年。四月初二,即下旨开恩科,并重开武举,选文武状元。文状元授六品编修,武状元授五品郎中将,此为鼓励从武。
      另一面,她亦恩封功臣,或授爵,或进官,以平朝局。调司徒晔入京,加封刑部尚书;以贾瑚兼任兵部尚书;以傅关科为定北大元帅,封安庆侯;晋马弗为正二品威烈将军,封安顶伯,同戍燕云;升江勉为二品,封安信伯,领京畿营;何恒亦升为二品,封以子爵,领东南大军;芙阳郡马张康元,升一等侯,晋御史大夫;旦阳余弗,封子爵,晋吏部侍郎;琉阳郡马傅毅尚,升二品衔,暂领城防营;吏部侍郎朱松奕,转任巡盐御史,兼领兰台寺大夫,一如林如海从前;另调贾琏入京,任从四品工部詹事。一道道圣旨接连而下,倒让人很难相信,她不是蓄谋已久。
      五月,林如海上奏,例举商业发展种种好处,请求下旨鼓励从商。他乃顾芷芸心腹,又被顾芷芸公然以义父称之,此番上奏,皆知是为顾芷芸支使。朝中众人,多不齿行商,但惧于女皇威仪,并不敢反对。顾芷芸便下令:“改商十之税三为十之税二,废通关税,许商人跨州行动。另废‘士农工商’之制,凡大乾子民,无论男女、出身,都可科举入仕。但,入朝为官者,其自身及兄弟妻妾、子媳女婿不得从商,违者处以极刑。”朝中大臣皆震惊于“极刑”二字,极少有人注意,她所夹带的女子入仕之旨。
      众人刚刚勉强接受行商之旨,又有司徒晔奏道:“既然鼓励行商,不如一并开放与外通商。”此语如火上浇油,徐太傅立马吹胡子瞪眼,斥道:“胡闹,简直胡闹。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就是如此。商人汲于利益,无半点忠孝之心。今日陛下要鼓励从商,已是大忌,再与蛮夷为伍,实乃动摇国之根本。”简华申等人亦附议,对于这帮儒生而言,鼓励经商着实与其观念相勃。司徒晔道:“徐公可曾用过西洋钟、西洋药?”徐太傅理直气壮地答道:“老臣就是用过,才极力反对。西洋东西是有些精巧的,不过那都是小玩意,于国于民没半点益利。”司徒晔反问:“这东西咱们可造得出?”徐太傅微愣,随即道:“小孩子玩的东西,造不出有什么打紧?跟着蛮夷学了旁门左道,才是大事。”司徒晔上前一步,道:“这些年,西洋流进来的东西甚少,我朝对于西洋众国也知之甚少。谁敢保证,西洋只有我们造不出的小玩意,没有我们造不了的兵器、农具?臣虽年少,也曾听说,东南沿子,曾有人带回火枪,威力极大,能百步外射杀敌军。若西洋来犯,光凭铁甲冷箭,可能挡住?”徐太傅怒目而视,大骂:“满口胡言、危言耸听,就凭你这黄口小儿的几句话,还敢撺掇与蛮夷通商。”说着望向顾芷芸,指着他道:“陛下,这小子,何能担任一部尚书,无凭无据地就敢胡言乱语。”顾芷芸蹙眉,略有些犹豫。她并不知司徒晔有此奏,一方面她也见识过火枪,甚至有意于京畿营装备;另一方面,重开通商并非小事,随之而来的外商、外民管理,也非易事。
      正此时,一贯默不作声地贾瑚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附议司徒大人之言。既商人能带回火枪,说明这东西在西洋已经极为普遍。若洋人以火枪装配军队,与之相比,我铁甲骑兵,简直无缚鸡之力。”顾芷芸见他微微点头,便也不怀疑,毕竟比之她、比之司徒晔,他才是在东南驻守多年的那一个。顾芷芸道:“司徒晔,此事朕许了。不过,鼓励行商由户部督办,通商便由你负责。洋人可入大乾,但一定要细细记录在册,且须得守大乾之法,违者与大乾百姓同罪。还有,这事杂,要另设一个机构,叫……‘外务司’,具体的你拟个章程来。”“陛下”徐太傅急声打断,道:“老臣知道定亲王是陛下的驸……皇夫,可陛下也不能对其听之任之,这等国体大事,须得三思而行,切不可……”贾瑚脸已然黑透,顾芷芸恨不能缝住这徐太傅的嘴,咬牙切齿道:“你给朕闭嘴。”佘衲赶紧拉住徐太傅,自个笑着对顾芷芸道:“陛下,臣昨日请奏兴办学校,不知可否?”顾芷芸瞥一眼他,道:“你先拟好章程,这事急不得。尤其是要选好书目,除了儒学,也把律法加进去,省得一个个都学傻了。”又道:“张开景,科举也要改,打天源元年起,科考也得考律法。别让人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能治国平天下了。朕不想养纸上谈兵的酸儒。”张开景倍感无奈,也就徐太傅能惹得陛下恼火至此了,偏偏自个只能万分小心地应下。
      面对心思各异地百官,顾芷芸也颇为无奈,遂道:“即日起,以皇家暗卫、凤卫为基础,设立安巡司。安巡司直接听命于朕,负责监察百官。于城东设安巡司衙门,接受百姓任何状告、上书。”说着扫视群臣,道:“从前,当官的两道保护符。一个叫‘天高皇帝远’,一个是‘民告官,如子杀父,笞五十,虽胜流放二千里’。今个丑话说在前头,再远的地,也没有朕暗卫去不了的。再是以为百姓不敢告的,也别怪朕出手狠了。不管是老臣良将,还是朕的心腹手足,犯法者皆要论罪。”说完,不等众臣反应,便反身离殿。沐安察言观色,尖声道:“退朝。”然后赶紧跟上。
      回了内殿,顾芷芸对着成堆的奏折,无力至极。翻开打头一本,读了百八十字,还在引经据典、夸夸其谈,半点不谈其意。扔了这本,再拿起一本薄些的,偏偏又是通篇废话的请安折子。顾芷芸一把扔在地上,吩咐红莲:“传朕旨意,无故再上请安折子的,一律降职一品;卖弄学识、咬文嚼字的,抄《礼记》百遍。给朕把今天的折子全部退下去,让他们重写。”红莲道:“是。”便欲抱着折子出去。顾芷芸一皱眉,叹口气,“等等,把地方上的留下,省得有要事。其他的还回去,有事的来面奏。还有,告诉他们,谁再提立皇夫的事,就给朕滚出京城。”红莲抿嘴一笑,利落地分拣好奏折,心道果然与定亲王相干。
      须臾,贾瑚一身朝服,打外头进来。顾芷芸放下手中奏章,起身迎上前,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在兵部待一天呢。他扔了官帽,揽着她,笑问:“今儿怎么了?才在朝堂上发了火,转头又退折子。”顾芷芸脸立马沉下来,道:“满朝文武,有多少是为百姓考虑?又有多少一心一意盯着自个的仕途?有空给朕请安、关心朕的私事,怎么不好好做分内事、看看百姓到底需要什么?”贾瑚将她按在龙椅上,自己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双肩上,轻声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太操之过急又手段强硬。况且,你用的都是自己的心腹,还不许别人有闲气了?”顾芷芸偏头望向他,唬着脸道:“你是不是想说,我独断暴虐、任人唯亲?嗯?”贾瑚哈哈大笑,道:“臣什么都没说。”顾芷芸瞪他一眼,叹口气,复转回头看折子。
      这样的日子,注定周而复始,直到生命的最后。但她没资格说厌烦,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后记
      天源二十五年,上立宜郡王顾润为皇太孙,令其监国理政。顾润七岁丧父,早早担起长子的责任。既有治世之能,又比之顾炜当年,多三分圆滑。国政交给他后,顾芷芸便索性退位。比之高耸的皇城,她更想亲眼见见黛玉口中,烟柳画桥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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