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一扇门》玲珑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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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红酒绿，让人心潮澎湃。
　　领班带了几个小妹进来，穿着统一的超短裙。他们都点了小妹陪酒。我倒是喜欢唱歌，而且音色还过得去，不是一人欢喜万人愁。秦总点了《纤夫的爱》。小时候就听腻了的歌。我和秦总合唱，满堂喝彩。
　　女孩们很活跃，陪着唱歌喝酒跳舞，放浪地说笑嬉闹。某些人会突然在女孩子不防备的时候掀开她们的裙子看那底裤的颜色，女孩子就蹦蹦跳跳地躲闪开。这会儿，我突然很喜欢观看她们躲避男人骚扰时的神情，有一点忸怩有一点惊讶，有一点魅惑还有一点挑逗，要么是含蓄地微笑，要么是放肆地欢笑。那神情很有意思，似乎是既想鼓动男人又提防着男人，好像很享受这种打情骂趣。
　　哎呀呀，男人和女人，有时真是相映成趣的事情。
　　我瞅机会就和秦总喝酒。“秦总，给你一个很好的建议，关于提升宾馆的艺术品位。”
　　“你说。”
　　“字画，大厅里要吧，每一层的走廊也要，还有房间，也需要。现在的人，还是很注重欣赏艺术的。”
　　“对，我也有这个想法。”
　　“你肯定也考察过别的宾馆，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重要性。你有熟悉的画家吗？让画家给你设计。”
　　“没有熟悉的。”
　　“我做这行装修，有认识的。很不错的画家。”
　　小妹敬酒给秦总。在霓虹灯里，那女孩子的衣服胸前有很多点缀的晶晶亮的饰品，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要是看久了视觉都会疲劳了。她的脸上有活跃的微笑和神态，有点怪异，有点魅丽，如果要形容，就只有一个词语：鬼魅惑影。
　　“给你提供建议，也是希望你生意兴隆才是最重要的。”
　　“你真是有眼光，有才情。”
　　“还有，忘年交的感情。”
　　“好吧，有时间带来找我。”
　　那个女孩这会儿在补妆，用粉饼擦了擦脸蛋，然后翘起嘴唇涂唇彩，一瞬间就闪闪发光了——幽暗里，那唇彩好像要诱惑什么。她搂着秦总，果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程明宇掏出了一叠百元钞票，先每人发两张。拿起话筒大喊：“你们好好的喝酒，好好的陪跳舞。谁表现好，让客人开心了，还有小费。”
　　女孩子们尖叫起来。这样的夜场，女孩子们就是摇曳在灯红酒绿中的妖艳的花——天生就有着招蜂引蝶的本能。在男人的世界，她们是充满魅惑的。她们从四面八方，从不同的地方，现在汇集到这个地方，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存而挥霍着青春的热忱。
　　放起舞曲，有一首《舞女泪》，伤感的旋律。我想，谁不是在幽暗里独自舞蹈自己的人生呢？
　　程明宇要拉我跳舞，我摆手。
　　“怎么了？”程明宇附身，在我耳边说。
　　“不想跳舞。”
　　程明宇迷糊地眼角看着我。“解释一下理由。”
　　“我能和天下人跳舞，就是不能和你跳。你不懂吗？”我的头很晕，但心思澄明。
　　“真是什么逻辑？”
　　“天下最陌生的人就是分道扬镳的人，对吧？”我想，对男人，该给一盆冷水的就给冷水，该给滚烫的开水的时候就给开水。
　　“好吧。我以后就重新去认识你。”
　　“过了那河就没有那庙了。”我笑笑。
　　强劲的嗨歌上来，我纵情跳舞，也想像这些烟花一般的女子，在摇曳的时候，让身体有意地释放出情欲的味道。可是，我不能白搭，诱惑谁呢？
　　我突然想到了林静，是该要她出场了。我去洗手间，拨通了电话。“喂，林静，在干嘛呢？”
　　“在街上逛。看看服装店，手机店的招聘。”
　　“想找工作了？”
　　“不是。随便看看。”
　　“你会什么时候走呢？”
　　“不确定。他说，还要过些时间带我去武汉。那边几个朋友还在筹备开画室的事情。”
　　我要阻止肖城带林静走，不是，是不能让肖城走。如果他一走，就是阴阳两隔了。
　　“你快过来玩，在皇家会馆。你的程哥哥也在。”
　　“不好吧。”
　　“是他让我找你。他说你的石榴裙很迷人。”
　　“那好吧。我马上到。”
　　我听着林静甜美的声音，几乎有了想要掐死她的念头。啊，难于忍受的嫉妒，也是一个容易让女人患上的致命的毒素。
　　林静来了，穿着一件红色的针织外套，微微裸露的象牙般的胸，让那水蛇似的身材更加的风情。我挽着林静走进包厢，程明宇和秦总兴致高涨。
　　林静和程明宇打招呼。分明就是希腊神话里传说的半人半鸟的海妖塞壬，在用最好的歌声吸引茫茫大海上的水手。
　　程明宇约林静跳舞，紧紧拥抱。
　　我喝着啤酒，冰凉的酒水瞬间刺激着身体，惊心动魄的感觉。身体里都是寒意，随后，那种冰凉升腾出一种类似灼烧的温度，从心脏蔓延开。
　　“林静，你真打算去当模特吗？”林静跳完舞，我搂着林静说起悄悄话。
　　“我也不知道。是他不要我在那种地方。才想让我当职业模特，可是我心里没底。”
　　“梦想很好，可是虚幻。这是缺乏安全感的时代。”我开导了林静。“你认为程明宇怎么样？”
　　“还可以？”林静不施粉黛的脸有着温情的微笑。她肯定是动情了，看来是有了爱的欲望。
　　“喜欢他吗？”
　　林静咬着嘴唇。是欲盖弥彰。
　　这回我可真像是做了一回皮条客。不过也奇怪，她这样的女人还拥有羞涩，倒是让人大惑不解的事情，而且那羞涩还会一而再再二三的出现。
　　“爱情是确实的东西。不是海市蜃楼，可以拥有。”
　　林静点头。
　　非常完美的事，可以说是一箭双雕。我如释重负，想想这个完美的计划虽说不是惊涛骇浪般，却也是波澜壮阔。
　　我又观察起每一个人。
　　我想，每个人都会有着复杂而幽深的内心世界，那内心的世界就像是一座冰山，可以让人看得见的也就是那外表，至于深处隐藏的，是腐朽的物质，是断垣残壁的废墟，是孕育罪恶的土壤，都是不得而知的。
　　散场时，秦总和我握手，捏一下，又捏一下，在传递什么暗号。我不用动大脑就知道。他是在恋恋不舍。“秦总，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以后常聚。”
　　“好，常聚。”
　　秦总一行人开车走了。程明宇有些醉醺醺了。“小雅，应酬真是累。酒里来酒里去，我身心疲惫。”
　　代驾司机开着车过来。
　　“我送你和林静回家吧。”
　　“不用，我还想走走。你送林静就好了。”
　　程明宇是心领神会，然后顺水推舟。载着林静一溜烟跑了。重色轻友，来的也太现实了吧！
　　星辰点点，弦月如钩。
　　我感觉到心绪从来没有过的安宁，仿佛嗅到了月宫里桂花树的馨香，和月光一起飘洒下来。仿佛听到了海洋潮汐的声音，一阵一阵，有排山倒海的磅礴。
　　而这些声音指引着我出窍的灵魂，轻飘飘的飞向了远方，飞过了八千里路云和月，飞到了茫茫寰宇，穿越地域的遥远与时空的遥远。仿佛是到了远古开天辟地时代，那的地表流淌着热气腾腾的赤红岩浆，火山爆发的灰土和气体直冲霄汉，大地在颤抖，泉眼翻滚着珍珠一样的气泡。盘古还是一个孤胆英雄，挥舞着斧头，劈出天地。
　　第二天，我醒来，看着房间天花板，很开心。我再也不是金丝笼的小鸟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出门的时候，她戴上了墨镜——世界在我的眼睛里就只有一个颜色了。
　　在公司，我见到程明宇，他的嘴唇在傻笑。程明宇带我去找秦总签合同。上了车。我问：“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醉了。一不小心的事。”
　　“老牛吃嫩草。以后可要对人家好。”
　　“两情相悦就好。别的事情也不好说吧。”
　　“你家还有贤妻良母。要是触犯了也是会吃人的老虎，万一，揭穿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程明宇淡淡一笑。“我不会事先就去联想什么结尾的事情。畏手畏脚的人只能是妄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男女之间的事就是周瑜打黄盖。也许林静也是这样想的呢。总之，我不亏她就是了。”
　　“又是不负责任的借口。你的眼里就是买卖。”
　　“你是不会了解男人的心。男人也有情，也有义。”
　　“你可以收放自如，因为你无心。”我是气不打一处来，想想自己的遭遇，也是那么的无辜。“别以为你有国家承认的‘高富帅’的头衔，就可以招摇撞骗，还是心安理得的样儿。你要想想，女人，总是脆弱一些。”
　　“方小雅，你让我认识林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是铁石心肠吗？”
　　“我可不是有意。你和林静的事，也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要撇清所有的关系，免得留有隐患。
　　车子转入另一条街。发了芽的梧桐树把街道点缀的犹如一条幽深的森林小道。隐藏着几家按摩店。那招牌上的女子是魅惑的眼神。程明宇说：“你会生气吗？”
　　“不生气。”我淡漠地说。过往的事情还在让心隐隐疼痛，为什么？从自然界采摘的美好事物的花环，从书籍里汲取的思想意识体系，从人的光辉形象里收集的学识智慧，好像都不足于去化解这样的悲痛。“我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真的吗？”
　　“这叫换一种眼光看世界，不要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傲慢地说，“心大了，世界就小。心小了，世界就大。”
　　“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一个很美妙的知己。”
　　“暂停，暂停你那不健康的想法。”
　　“我真的没有心怀不轨的意思。”程明宇自嘲地笑着，“以前我们没能认认真真说过话。现在，倒是可以倾述。很好的感觉。我想说我的心里话，压抑的东西。人，生而为人，简化后，就是人生，忙着生，忙着死，死去活来的。到底为什么？”
　　“是呀，为什么呢？”我反问。
　　程明宇说了很多话，我似听非听。
　　在这里，我要着重刻画一下程明宇。以上帝的眼睛来描绘，让他的形象可以具体一点。
　　程明宇，三十二岁。八零后出生的一代人，童年没有遭到多少罪，至少没有受到政治环境的冲击。全国正是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大环境。爷爷本是一名教师，□□是受到过不公正待遇。一九七九年平反，于是有了政策照顾，父亲进了市建筑公司。工作，结婚生子，八二年生下程明宇。程明宇的成长是一路坦途，上学，考入中专，接着进入建筑公司上班。工作了几年，和同单位的李晓寒结婚生子。李晓寒小两三岁。建筑公司倒闭后，程明宇开始创业，做建筑装修行业。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事业有了起色。
　　有了钱，心里飘飘然起来，加上平时生意应酬多，见惯了社会流行的歪风邪气，思想与身体便开始出轨。李晓寒知道后，经常大吵大闹，程明宇依然是我行我素，有精力的时候，就哄着李晓寒，没有精力的时候就冷战。生活不过如此。他认为，弗洛伊德的理论很高明，性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原动力。也是，任何时代，男人们都是围绕着女人在争斗，在拼搏。
　　后来，李晓寒提出离婚：我忍受不了你对婚姻的不忠，还是离婚，家产分半。
　　程明宇一口否决：不行，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孩子没有妈。我是应酬多，没办法回避。你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
　　你可以给孩子找一打后妈。
　　孩子才几岁，幼小的心灵还是要母亲的呵护。
　　少找理由，你不就是舍不得钱嘛？
　　你，孩子，还有钱，都是一样重要。我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心还是在这个家。要不，等以后，孩子大了，或是我的钱再多点，是不是更好解决一点？
　　程明宇的父亲也开导李晓寒：男人就是喜欢贪玩的孩子，擂紧了不好，他也是为了工作需要。再说，四分五裂哪有完整的家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就不要折腾，你好，我好，孩子好，才是真的好。
　　骗死人可以不偿命。程明宇凭三寸不烂之舌安抚好李晓寒。俗话说，海底针女人心。李晓寒妥协了，就那么悬着，犹如钟的摆臂一样摇摆在爱和恨之间。
　　直到遇见我，程明宇说：爱情就是魔鬼，让人发疯。虽然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古训，可还是没有把持住。然后东窗事发，引起家庭地震。
　　瞧，男人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揭发是可以，可是要怎么批判呢？如果是用道德的谴责，充其量算是一块小小的遮羞布，拉下来，又能表现出什么呢。
　　到了酒店大楼，围栏的门还没有打开，看门的老人在活动板房外用简易火炉煮面条。触目而惊心，如果我的人生也是这样凄惨的晚景，该怎么办啦？我普通，我平凡，没有明星潜质，也没有优渥的家世可拼，所有都是输在起跑线，要是被丢在人海，不出一分钟，就被灰尘湮没，一点影儿都不会剩下。
　　程明宇拨打了秦总的电话，秦总说马上到。我要下车透透气，程明宇叫我：“小雅，你真的，真的，不吃醋吗？”
　　“我为什么要吃醋呀？”我用一种灼热的，自信的口吻说着，“神马都是浮云。”
　　“小雅，你没有哭哭啼啼，真是很难理解。可能是我多心了，想问，你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样？”
　　我下来车，回头，略有所思，想到一个卫生巾的广告词。“我要的爱情，是不侧漏，不渗透，还透气，拥有整晚的贴身呵护。”
　　程明宇以发现新大陆似的目光注视着我。
　　秦总来了，在简易的办公室，商讨最后的合作协议。经过几个回合的交涉，终于达成。五百三十五万的总价，工期六个月。
　　程明宇终于长舒一口气。“秦总，感谢你的支持。明天就开工，加班加点，争取早日完工。”
　　“你有这么好的助理，真是你的荣幸。”秦总时不时瞧着我，颇有含义不明的赞许。
　　我得意。“谢谢秦总的抬爱。”
　　“方小雅，名字听着雅，说话更是雅。”
　　告别了秦总。回程的时候，程明宇说：“小雅，下午就给你奖金，奖励你的贡献。以后，多多联系业务。”
　　“我想买辆车。更方便跑业务。”
　　“也好。你想要什么样的车？”
　　“红色的，本田雅阁。”
　　“行，现在就去订车。所有的钱我出。”
　　“有钱人就是大气。”我鄙夷地说着，矛头不是对准程明宇，而是另一个我突然不认识的自己，因为想鄙视。“看来万恶的资本主义，我还是要跑步迈进。”
　　“你已经争取了很大的利润空间。当然是你的贡献。以后，还有结账的事情，也你要多费心。”
　　“我会周旋的。”
　　在4S店，我挑了车，自动挡，高配，十七万。程明宇办完手续，我开着车就走。以后再也不用坐程明宇的车了，太压抑，易触景伤情。行驶在街道，我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