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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住!”她喊着,声调不高,却短促有力。似乎可以穿透无尽的黑暗。
我要转身走。可出租车已经走了。难道又要来兴师问罪?我努力镇定,不怕,过了河的卒子是没有退路的。
她走近我。目光如寒冰。“我叫李晓寒,程明宇的合法妻子。是来警告你,新欢没有好下场。”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是程明宇说离婚了,单身。还有,是他要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我们没有离婚。以前闹过,现在不闹了,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了孩子,我需要妥协。而且他也不会离婚,关于财产。他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正的小狐狸放弃半壁江山吗?”
是呀,这些事情都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才刚刚接触到这个世界,突然看到了支离破碎的景象,让人措手不及。是我当了一回睁眼瞎。”
“这话说对了。”李晓寒冷漠地一笑。黑色风衣的衣领包裹的冰冷的脸不只是倨傲,还有虎视眈眈。“他事业有成,这就是一个光环,所以会吸引你们这些可怜的无知的少女飞蛾扑火。”
我有我的判断和价值观。可是这会儿没有反驳的勇气了,认为她的话合情合理。“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我一不小心掉下了陷阱。”
“当然,很多年轻的女孩都是这样盲目地掉下陷阱。有眼无珠,没有听过吗?这种有钱的男人喜欢沾花惹草,我只当是眼不见心不烦。可是你们被我撞见了,是你运气不好。”
“在程明宇眼里,我就是一个备胎。”
“你连备胎都不是。也上不了位,别想着转正。如果我拿到他出轨的证据,他会损失百分之七十的财产。可我也不愿意这么做,就是来灭灭火,算了。”
李晓寒能够这么快就找上门,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程明宇肯定不会说的。难道是公司里的人有通风报信的?在办公室工作的有八个人。“你为什么不早来找我,我要是知道,就”我捂住胸口,还在激烈地疼痛。
“原本,我是想等拿到证据。”李晓寒停了许久,换了一种语气,柔和了些许。“我眼睛里已经揉了很多沙子。是你们太出格了,我得给你们一个警告。”
“我根本不想破坏谁的家庭。没那么无耻。”
“别以为他会给你感情,没有你,他马上会有别人。”李晓寒清浅一笑。高高的鼻子在嘴唇投下阴影。“请你离开他,不要惹火烧身,今天对你客气,下次就不会留情了。”
李晓寒言简意赅,却是字字戳心。“我真想诅咒这样倒霉的事情会落在我头上。既然,是我插足。我会离开的。”
“还有,房子的事情,我知道是他出钱给你买的。可正是这样才让我生气。如果今天开始停止你们的业务来往,我就既往不咎。要是再发现,就对簿公堂。”
“你怎么还要侮辱我。”我彻底死去了底气。这一刻,她就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伟岸形象,而我充其量是爬在尘埃里的小甲虫。
“回头是岸。你的房子还是按揭,想想,就知道程明宇的用意。金屋藏娇。”李晓寒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下,头也没有回就说:“别说侮辱,明天我会让律师来调查房子。”
“你太自以为是了。”我回敬一句,也是力有千斤。
“人有三六九等,照镜子看看你的身份再说。”
李晓寒笃定地走了。
我确实哑口无言了。稍微冷静后,一声叹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用理智去面对。走进小区,一条幽径,很长,没有尽头似的。这是多么龌龊的事情啊,该怎么办呢,我在心里呐喊着,这一切对我的人生真是太残忍无情的打击。
回到空荡荡的房间,心有余悸。这房子是程明宇给予爱情的证明,当住进来的时候,还是满心欢喜,以为就是家的味道。外面的灯光与星光从窗口挤到房间,似乎想填满整个空间。我倒在床上,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把头蒙在被子里,撕心裂肺地哭泣,泪水从唇角渗进,苦涩的很,是心的疼痛化作的泪水在滚滚而下。
“小雅,你在吗?”程明宇推开了房间的门,喊着。
刺耳的声音刺痛我。可是痛恨已经无济于事了。我说:“遇人不淑,我认了,现在就离开你。”
程明宇开了灯。“你在说什么?”
“你把灯关了。”
房间又是一片黑暗。我挣扎着坐起来。“她来找我了,说了很多垃圾话。现在,我认为我才是垃圾。可以随意被丢弃。”
“这样的故事太多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程明宇语重心长地说,好像是在说无足轻重的事情一样。
“你可以随心所欲,可我玩不起。”我望着窗口,那里是亮亮的,如一个出口。“以前,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骗或者不骗,我不计较了。现在起,我不能自欺欺人。要么立刻娶我,和你的过去一刀两断,要么我彻底与你们一刀两断。”
“愤怒解决不了事情。”
“最好的爱情就是婚姻。我期待和你共建社会主义,你却只想利用我来改造你的生活。这很不对称。”
“这样的事情,不能太仓促决定。”
“那你做一个决定。我不会强求你。我要的是固若金汤的婚姻。”我竭斯底里地说:“还有爱情。”
我头也不回地跑着出了门,上了电梯。多么窒息的空间,好像是命运早已安排的囚笼。我出了小区。茫茫的夜色里,突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了,也走不动了,靠在一棵树上。身体变得僵硬了,仿佛是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辆出租车过来,我拦了车。程明宇已经追下来了,喊着:“小雅,等一会儿。”
在黑暗里,一只狼,眦裂着牙齿,寒光闪闪。我仿佛是看到了这样的影子在眼前晃动。“你还有话说?”
程明宇低缓地说:“对不起,让你委屈了。”
“我知道,有的人只是适合谈情说爱,而不适合婚姻。对吗?”
“我是真的爱你,愿意赴汤蹈火。”程明宇用动人心坎的柔软的语气倾述:“你原谅我,我想想办法。”
“衡量价值,做一个取舍。我不要你的把戏。”我铁了心,因为没有退路,抛开道德不说,就是我的父母知道了,也怕要把我戳成蚂蜂窝。“只有二选一,你考虑。”
“你,你“程明宇终于没有说出话来。
我上了出租车。“快走。”
出租车飞快地跑动。灯光明明暗暗交替出现,真是一种迷离,让人的眼睛恍惚。看看天空,星光穿过似水的黑幕在倾泻下来。流浪的人儿,我怜悯起在这个时候的处境,孤苦无依。
城郊。一栋栋小楼密密麻麻的拥挤在一起,参差不齐,许多窗户透着灯光。我下了车,路灯下,身影在长长短短的变化,使劲地踏踏影子,咒骂着:“该死的,走到哪跟到哪。”
向路边一栋两层的房子走去。这就是我的家。开门进去,妈妈还在看电视。
“妈,你还没有睡。”我简单地说着。就准备去上楼。
“这么晚回来?”
“哦,回来看看你们。”
妈妈的身体很硬朗,脸盘也是硬朗的,自然那脾气也是非同一般,还好,我是她的宝贝女儿,多数时间倒是温情的。妈妈说:“口是心非,不信。”
“真是回来看看你们。”妈妈知道程明宇给我买了房子,也不反对我出去住。未婚同居,也是婚前的磨合,符合时代发展的趋势。“好了,不说了。我去睡了。”
我快步上楼。进了卧室,就躺下。
“不对吧,闺女。你到底是怎么了?肯定有事。”妈妈推开了房门,开了灯。
“没有事。你去睡,妈。”
“你是我闺女,都看了你二十几年了,我还能看不出来?你肯定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我,吵架了。”
“一猜就准,和那个,程明宇欺负你了?”
丢人的事情。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怎么可以说呢,让妈妈知道了,肯定要骂我胸大无脑。我还是要隐瞒。“他对我不好,我就发了脾气。”
“有没有到到刀兵相见的程度?”
“不知道。”我想想,要加一个准确的词汇,免得词不达意。“暂时不知道。”
“没事,吵吵架也正常。感情升温也是螺旋式发展。”
妈妈大大咧咧地说,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说某些人生经验。我唉声叹气了。“妈,知道你在宽慰我。这么大了还让你操心。”
“我们那年代,都是按着毛主席的指示在办事,所有人都中规中矩,没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出现,相对说生活就简单多了。现在的世界,也是不好说,太复杂。不过,你还小,每一个年轻人都是跌跌撞撞走过来的。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妈妈的大道理一箩筐,我可领教的太多了。可是今天,我没有讨厌她那些老掉牙的人生理论。“妈,跟你比,才发现我就是二百九。”
“什么?什么?”妈妈莫名其妙,疑问着。
“就是二百五加三八再加2。”
“你们的世界我不懂,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说你的事情,为什么要吵架。”
“就是他常常用谎言骗我。一会儿说忙,一会儿说有事,一会儿说要应酬。我烦。”决定要撒一个谎,善意的谎言,意在循序渐进,让妈妈有所了解点实情。
“两个人总是要磨合的,跟穿鞋是一样。互相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怕调和不了,我的意思是磨合。”
“有多大的矛盾?”
“可能比吵架严重。也许要拜拜了。”我话锋一转,为了防患于未然,尽早说出来也好,免得事情突然发生,会刺激妈妈的高血压。
“哦。要是不合适,你好聚好散。天不会塌。”妈妈叨唠了一句,就出去了。
这感情的事情就是私事,当事人认为是天大的事,在外人看来连狗屁都不是。我怨叹不已,遇人不淑,谁能事先擦亮狗眼呢。是去是留,总是要面对的。我又查了手机,关于婚姻法,第三者是有悖社会伦理的,应该被指责和歧视。
他妈的,我的感情完全打水漂了,毫无价值可言。带着悔恨,带着眼泪,我迷迷糊糊睡了。在梦里似乎梦到了程明宇,似乎还在滚床单。惊醒,是漆黑的夜。突然想到一个笑话,一只蚂蚁和大象成亲了,第二天醒来,大象死了,蚂蚁埋葬大象,哀哭,片刻的欢愉,居然换来后半生的痛苦。
手机里有很多朋友的电话,可是也不知道给谁打。大学里的同学分散在祖国各地,高中是的朋友亦是天南海北。又在深更半夜的。姐妹们,谁能够给我一个妙法,可以解除这种永久的伤害。播放陈奕迅的歌《爱情转移》,有一句歌词:从一个人的怀抱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灵光一闪,姐,不会再伤心了,渣男只是想睡我的身体,而心是顽石,捂不热的。该放就放,绝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我醒来,睁眼就看见阳光。
一切智慧与黎明同醒。这是一句很有哲理的话,以前似懂非懂,今天,我已经参悟到了。是有很深的情理在其中。打开手机就看到好多电话。不需要理会。刷牙洗漱,换上衣服,化妆,对镜子笑一笑,依旧是容光焕发。
妈妈做好了早饭,馒头,稀饭,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我狼吞虎咽吃起来,昨天几乎一天没有吃饭,气都气饱了。空虚的胃,能够装多少就使劲装吧。
“你吃慢点。女孩子任何时候都要有吃相。”妈妈嗔怪我,“昨天休息好了没有。”
“很好。”
妈妈盯着我的眼睛。“还有黑眼圈。”
“没有吧,我刚才搽粉就没有看到。”
“妈的眼睛是火眼金睛。”
“那我吃完了补妆。”
“他那种人,太有钱了,也不靠谱。你们在一起的事情,我不支持也不反对,真要是合不来,就算了。”
“一刀两断?”我的嗓子有馒头噎着了。妈妈是见到过程明宇两回,他开车送我回来的时候。而对于恋情的事情,我也是轻描淡写的说过一点点。
“嗯,肯定是一刀两断,快刀斩乱麻。”妈妈说话的时候可根本没有看我,自言自语似的。“感情的事情永远别委屈自己。特别是女孩子。”
“我不太亏了?”我嬉笑着说。
“不是买卖,哪有亏和赚。你也还没有成爆米花吧。”
“妈,我佩服你,姜是老的辣。受你的教诲二十年,我当然明事理了。”我撒娇地说:“就是想安慰你,免得让你为我难过。”
“这年头,婚姻就是一张纸,也不能保证就是长期饭票。所以,下次恋爱还是要志同道合的,有感情才能长久。”
“看你教的啥玩意儿。”爸爸是人未到声音先到,穿着拖鞋从房间踢踢踏踏出来,像跳广场舞一般。“小雅,看人就是要看到人的心,不迁就,不虚伪。两个人都要做到自尊自爱,就是好感情。”
“好闪亮,爸爸。”爸爸的大脑门,秃且亮,几根稀疏的头发匍匐在额头,就是一点点小的装饰。
“我就是这个意思吃一堑长一智。”
“真理需要实践来验证,而实践是摸索真理的唯一途径。两者密不可分,相辅相成。孩子,生活就是三部分,生存,战斗,恋爱。好好去生活吧!”
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我体会到了。谢谢你们养育了我,给了我无私的爱。“我吃好了,你们先讨论,研究好了再指示我。”
“女大不中留哦!”妈妈唠叨着。
我拎着包出门。搭上公交车。走一程,再步行,到了公司。公司是几间门面房。程明宇在门口等着,我盯着他,眼睛里都是火焰。
“上车。我想和你谈谈。”
我冷若冰霜地回答:“上不了台面吗?”
程明宇打开了车门。“我们要好好谈。”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上了车。因为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我打开了手机的录音,放进包里。日后如果有人为难我,我也可以澄清,洗刷不堪。
程明宇开车停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昨天我和她谈了,父母还需要做工作,特别是孩子,太小,还有财产分割。这些问题都很棘手。”
“我知道此路不通,漫长。其实,你们也是悲剧。我也是一个悲剧。昨天,你妻子找我,我想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你也可以感觉到,我对你用情很深。”
“可你一直是骗我的。这样的感情我敢要吗?”
“你就不给我一个机会吗?”
“你这一句话,就像是在谋杀我。机会,难道要继续骗我?”我轻蔑地笑了,不知道是想笑自己的无知还是想笑程明宇的自负。
“离婚会有好多后遗症。需要时间。”
“那怎么解决?”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有点是杞人忧天,或是在乞讨。“我不会坐在宝马车里哭。你可以为富不仁,我要自重自爱。”
“我不会亏待你,也不想有意伤害你。我们换个方式,隐秘一些,可以吗?”程明宇企图握我的手,我推开。“爱情让人穿越世俗,为什么要斤斤计较,一定要分个子丑寅卯。”
“见不得光。谁愿意生活在暗无天日里。”
“暂时先忍耐,我会给你更多补偿。等风平浪静了再说,好吗?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现实里还真是什么样的狗血故事都有。”我感到我的心已经死掉了,说:“你把失望与希望,恨与爱,还有物质的诱惑,都摆在那里,如同一个交易,让我来抉择。我需要的是忠贞不渝的爱情。”
“我们就各退一步,不可以吗?”
“去,别以为我是在卖青春。我今天就是来辞职的。”
“好,先不说这个了。”程明宇又露出了一幅道貌岸然,Boss的身份。“这样,你不离开公司。工资翻一倍,年终有奖金。”
“不是金屋藏娇的打算吧?”
程明宇含笑摇摇头。
“你给我的爱情很烫手,我决定放弃。以后,我是我,你是你,就是工作关系,这个要先说好。”我知道程明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稳住,以待日后风云突变。可我不能说破,当然还要示弱一点点。“而女人有时候就是愚蠢。我就是。”
“你真是善解人意。”
程明宇探过头来,想亲吻我。
“别想着用鱼饵钓鱼,好吗?”此刻以后,为了钱,我可以把底线放得低一点,再底一点,可以脱掉外衣,但是绝对不能脱掉裤衩。我推开了车门,站出去。
程明宇也站出来。“刚才是得意忘形了,原谅。”
隔着车身,我们两两相望。“以后,就是这个距离。”
我知道,前途不是柳暗花明,还有重要的一关要越过去。在法律上我是弱势的,尽管我是被骗的。我要证明以前的所有行为都是光明正大,而不是苟且。也只有程明宇能够帮我。
我和程明宇到达公司,李晓寒已经在等着。旁边还有一个人,带着眼睛的中年男人。我知道,他一定是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