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云间》昙香

8、暗中玄机（上）

　　第八章

　　绥欢见着云间璀璨的眸子忽的暗下来，连忙低了头不看，被云间握在手里的手作势轻轻挣了挣，他原本没想着能挣开的，没想到手将将才动，云间就放开了手，熟悉又带着丝丝淡漠无温的语调：“罢了，也不是什么大错，我饶过你，只是，下不为例。”

　　绥欢连连点头，手扶上云间的衣袖，双眸明亮。

　　云间道：“我教你练心法。”说着双手抵上绥欢后背，“从现在开始，不要分神，专心领悟，我说一句你心里跟着默念一句。”

　　绥欢愕然，这个师兄当真是同别人家的不一样，那有学心法这个教法的，这样得耗损多少真气，恐怕没半个月恢复不过来。

　　“不要分神。”云间又道，语气里已显不悦。

　　绥欢赶紧回神，专心感受着体内云间的真气，霸道而磅礴的缓缓流入奇经八脉。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绥欢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然是天光咋亮，晴空澄澈，整个人神清气爽，体内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下意识往身后看，屋子里没有人，云间和苏厉都走了，绥欢不自觉的有点小小的失落。

　　“公子？”霜降敲门，语气里含着惊喜。

　　什么事这么高兴，绥欢穿了衣服，开门道：“怎么了？”

　　“苏公子回来了，他方才来找过你，见你还在睡就回去了。”

　　“什么？”绥欢吃惊，“他不是被恒水帮的人抓了么，怎么出来的？”

　　“苏公子说，昨天下午有位白衣公子，头戴帷帽，一人挑了整个帮派，恒水帮从此消失，他也被放回来了。”霜降说的眼冒星光，从袖子里拿出个东西：“这是苏公子给公子的，说里面的东西可能对公子要查的事情有所帮助。”

　　绥欢打开用白布包着的东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玉石质地的印鉴，印鉴上刻着繁琐的花纹，绥欢不认识，便随意放入怀中，抽出下面的信件，信件有些年头了，字迹都开始泛黄，但信件中的绵绵情意还是扑面而来，绥欢看的面红耳赤，暗暗骂苏箴拿这些东西给他看，正欲丢弃却看到末尾的署名是徐衣。

　　徐衣是何人，天清阁副堂主，主掌天清阁分布在四处的暗哨，可以说是天清阁的主心骨，这样的人与外帮派的人相爱，可是大大的不妙。

　　绥欢继续拆开下一封信，越看越心惊，这个徐衣，不是别人撺掇他叛变，反而是他自己撺掇别人帮他灭自己的帮派，上次恒水帮的副帮主娶的夫人便是天清阁的人，天清阁里的人叛变成这样，哪有不灭的道理。

　　绥欢气急败坏，丢了那些信件大步往外走，边走边道：“霜降，你先去醉江楼去看看我们抓的那人，务必问出些线索来，然后杀了便是，我去看看我哥。”

　　霜降呆住，“公子！哎，公子！那姑娘是天清阁旧人，真的杀吗？”

　　“要你杀就杀，他们身上背负的是我天清阁上下百人的命，杀她一个算什么！”绥欢未束发，只用墨色带子在后面打了个结，本是俊秀书生的模样，说这番话却是生生带出些凌厉来。

　　霜降舌头打了个结，将话憋回去，翻身走了。

　　拐过假山就到了郾迁的屋子，他俩屋子隔得近，来往串客也方便，绥欢悄悄推开屋门，里面只有周海一人，他见着绥欢过来便准备出去。

　　“哎，他解药还没找到？”绥欢叫住周海。

　　周海面露苦色：“小少爷，您也知这鸳鸯散毒性凶猛，且不发作谁也看不出，这毒稀有，解药也难找，昨日伤公子的那男子以自杀身亡，这事怕也是有蹊跷。”

　　“周海，别跟他说。”郾迁想爬起来没成功，侧过头看向绥欢道：“欢儿，你过来。”

　　周海叹口气出去，绥欢低着头走过去，在他哥床前跪了，小声道：“哥哥…”

　　郾迁笑笑，脸色苍白的很，“终于肯叫人了，看来我这毒中的值啊。”

　　绥欢敛眸：“哥还有心思开玩笑，如果找不到解药怎么办？”

　　郾迁还是笑容满面：“哥不怕。”

　　绥欢握住郾迁的手，“哥哥，你心里肯定恨死绥欢，你骂几句，打几下出出气吧。”

　　郾迁浑身没什么力气，绥欢却是力道大的惊人，捏的他手生疼：“好了好了，你且放手。”

　　绥欢不放手，低着头可以看见他毛绒绒卷翘的睫毛，郾迁忍不住拿另一只手去摸他睫毛，绥欢条件反射的低头躲，闭着眼睛有些怯弱道：“哥你别打脸……”

　　郾迁噎住，抽出手摸摸他头：“我没说打你，昨天的伤上药了吗？”

　　绥欢这才抬头看他哥，有点不好意思的点头道：“上了。”

　　“我听说昨天那位公子让你学清心决，你和他认识。”郾迁用的肯定语气，先是救人，然后还帮他救苏箴，末了还传授他武功心法，能这么大方，不认识怎么可能。

　　绥欢又点点头，道：“认识，他是娘的徒弟。”

　　“徒弟？”郾迁惊讶，徒弟就够厉害了，娘是有多厉害，随后他意识到个严重的问题：“娘一直和你一起？”

　　绥欢摇头，“我没见过娘，哥不是和娘一起的嘛。”

　　郾迁摆手，一阵腥甜涌上喉头，拼命咽下去还是有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蹭在杏白的锦缎被子上，一大片扎眼的鲜红。

　　“哥哥！”绥欢手忙脚乱的拿帕子给他哥擦嘴，“都怪绥欢，都怪绥欢…”

　　郾迁接过他手上的帕子，整个人精神更不好了，脸色灰白的吓人，他挥挥手：“没事，你先回去，我有些乏了。”

　　“哥哥…”绥欢跪正了，喊着郾迁。

　　郾迁抑制住又要呕血的冲劲，闭上眼睛，好似真的是要睡觉。

　　绥欢抿抿唇，伸手给他哥压好被角，轻声道：“那哥哥好好休息，绥欢出去了。”

　　郾迁突然抓住他，缓了半天才道：“不许出府，爹明天就来。”

　　绥欢听着爹这个称呼有些别扭，但墨黑色的瞳孔还是亮了亮，点头应允：“我知道。”

　　郾迁没再说话，绥欢看了他几眼，爬起来拍拍裤子出去了。

　　绥欢一出屋就径直去找苏箴了，苏家世代为医，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医馆，绥欢找到苏箴时，苏箴正被他爹罚跪，大正午的，晒的满脸汗。

　　绥欢有点心虚，悄悄过去，里面苏箴他爹一眼就瞧见了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小欢儿，过来了，中午在伯伯这儿吃饭。”

　　绥欢斜眼瞧瞧苏箴，试探着问：“苏大伯，苏大哥这是怎么了？”

　　苏大伯哼道：“小畜生，学会离家出走了，三天不回家，没打死他算好的！”

　　苏箴抬头，气的满脸通红，“爹，您打死我就好了，跪跪跪，跪什么时候去！”

　　苏大伯抡起旁边的棍子就要打人，绥欢赶紧拦住，苏箴有没有离家出走，他心里最明白，“苏大伯，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苏大哥是找我玩了，我带他出去了，不怪苏大哥。”

　　“你就为他编。”苏大伯摇摇头，最终还是丢了棍子，“走，小欢儿，咱们吃饭去。”

　　“苏大伯。”绥欢哪里忍心看苏箴在这罚跪，苏箴与他认识少说七八年了，这次他被抓也是因为自己，想到这，他委婉道：“苏大哥怕是也没吃吧…”

　　苏箴也抿唇看他爹，形色很是狼狈。

　　“离家出走还想吃饭，不饿几天不知道天高地厚！”苏大伯径直揽了绥欢往里走。

　　“大、大伯、饿几天也太狠了吧…”绥欢心惊。

　　“饿个三五天死不了人，你别替他说话了，再说大伯可生气了。”苏大伯板起脸来，他那精锐的眼睛也犀利起来。

　　绥欢撇撇嘴，给了苏箴一个抱歉的眼神，苏箴以口型无声道了句没事。

　　苏大伯家的饭菜都是苏大伯自己捣鼓的，虽比不上郾府专人的厨子，但吃起来是一股浓浓的家味。

　　绥欢吃的眼睛泛酸，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特别想有个家，希望有爹爹娘亲和哥哥，希望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然而破门而入的大动静打破了他的思考，只见草木繁盛的院子里苏箴已经站了起来，几个黑衣人杀意明显。

　　“你们是什么人？”苏大伯大步出去问道。

　　“我们只要他。”为首的黑衣人拿剑指向绥欢。

　　绥欢心里一个咯噔，他又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了。

　　“不行…”苏大伯话未说完就被黑衣人剑横上了脖子。

　　“爹！”

　　“苏大伯！”

　　“你最好跟我走，不然杀了他。”为首的黑衣人又说话了，拿剑的手作势又要推进几分。

　　“别！我跟你们走，你们放开他。”绥欢丢掉自己手上的剑，往黑衣人面前走。“苏大哥你带大伯走，我没事。”

　　苏箴急道：“绥欢，你别逞能，我们拼一拼或许有机会。”

　　“住手！我都过来了你们还不放了他！”绥欢见黑衣人听了苏箴的话欲杀苏大伯，忙开口阻止，他自己也离黑衣人更进了几分。

　　为首的黑衣人看了后面人一眼，后面的人立即上来抓绥欢，然后讯速退走，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苏箴根本反应不过来，待反应过来追出去，却是人影都看不见了。

　　苏大伯被他们放在门外，已然晕了过去，苏箴将他爹拖回屋安置好，火速去了郾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