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神》北蛟

4、南窗影动 话说自那一

　　众小仙愣愣的瞅着她俩走出来，很是不明白，为何上神一脸如沐春风的样子，难道公主的寝殿里有什么令人开心的吗？
　　噫，这就恕她们无知了。

　　滕楼阁始建于上古末期，漫长的三百万年转瞬即逝，宵明如今剩下的回忆零散得可怜，只约摸记得此阁是为祭奠应龙而建。神魔大战后，应龙残骸里的一缕精魂化作玄蛇，天帝觉着不可薄待神龙的后代，故而便将玄蛇列入上古氏族，赐司幽一国，玄蛇得道后在宫中筑阁以缅先怀，藏书以示远志。
　　尽管只传承了应龙部分的神力，然足以玄蛇氏族雄霸一方，随意举例个玄蛇神君的名号，哪位不是威震八分的，便连天帝都得掂量几分玄蛇氏族的意见，可如今却出了个…
　　宵明虚瞥一眼小公主的侧脸，唔，出了个挺美的病娇。不巧正是这位病娇逮住了上神偷摸的目光，宵明故作镇定的瞅回去：“理解八卦两仪阵的要点了？” 罂魁紫眸闪烁得潋滟：“回上神，尚未理解。”
　　好得很。
　　宵明板着脸一本正经的道：“此阵以七数幻影为杀着，变化莫测，然第三个幻影便是真身，化七为一即可破阵而出，”宵明顿了顿，凤眼微阖：“我不想重复第三次，记住了？”
　　小公主睫毛一颤，立刻埋下头认真看书。宵明不动声色的别开眼，往窗前去了，转身的时候，唇边勾起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窗外风日清和，蔚蓊洇润，落花轻沾帘绣，烟云拂软重山。宵明灵感涌现，捏诀摆出纸笔，蘸墨微思量，挥笔潇洒而衣袖不染，沙沙作画声引得罂魁忍不住抬眼偷瞧。
　　琉璃窗因逆光折射出几分斑斓，那抹背影倏尔明亮了远方的山河，倏尔又在疏影婆娑间隐约模糊，白衣风雅，墨发轻扬，飘摇中仿佛剪碎了丝丝缕缕光影。
　　美人曼妙而不自知。
　　心尖忽然微微抽搐，罂魁慌忙收回视线，茫然的撮攥着书页边角，这莫名其妙的感觉算什么啊。
　　“专心看书。”宵明正细细勾勒着繁密的枝桠，头也不回的说到。
　　身后传来一声转瞬即逝的急促，虽然细微，却还是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朵。
　　宵明放下笔，侧身望去，稍稍打量一番后捎着几分似笑非笑：“十页？看得很快。”
　　小公主听了十分的惶恐，细细一瞧又更像是心虚，宵明回身收拾画卷，无奈道：“学习一定要心无旁骛。” 罂魁羞愧，咬着唇默然不语，雾鬓后玉瓷般的耳垂也染上了醉人的粉绯。
　　气氛是不可言明的尴尬啊。
　　宵明瞥了眼垂头丧气的小公主，喉间忽一涩，硬生生就咽下正欲脱口的话，细细斟酌了片刻想来也不过只能再叨唠些琐碎，罢，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宵明叹了叹，推门大步离去。
　　罂魁发了会儿怔，又看了会儿书，就这么孤零零一人坐到日落西山头，仙娥们寻来时瞧见的便是这等凄凉萧瑟的光景，面面相觑，着实不知如何开口啊，只好立在阶下安静的侯着了。

　　弦月初升，萤火衬着星光点亮了一树树梨花，映得霜白宏伟的长阶下是两列裙摆摇曳的美仙娥，若忽略去她们似乎半入黄土的表情，画面甭提多么唯美意境。
　　公主这次文艺得忒久了点。
　　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犹如救世主般惊起仙娥一片，正是公主缓缓踏来。那身鎏金云烟裙迤逦而奢华，纤细的腰肢随着步子袅娜妩媚，眉眼却是带几分忧愁的颦蹙，只有公主能将这种矛盾糅合，化作难以言说的颓美。
　　大多时候公主都是娇贵高傲的，但毕竟年纪尚且稚嫩懵懂，而夫人陪伴她的岁月又着实短暂了些，故而就算帝君竭力呵护，这样细腻敏感的公主也早已有了晦暗的隐痛。与端着公主架子时的傲然不同，低落时的她往往表现得平淡如水，叫人察觉不出任何异常，若非那夜听见她因梦魇的泣语，大概谁也不会懂得这位锦衣玉食的公主的脆弱。
　　罂魁倚着流云美人靠枕坐在长车里，掌心堆起的幽蓝焰火随意变幻模样，才虚虚幻出一个清丽的身影便立刻被玉手挥散开，罂魁撩起缎帘望着天际遥远的星河，良久，若有所思的吩咐道：“去重宣殿。”

　　重宣殿地处司幽皇宫西南，历来只迎接尊贵的神君，曾有几位不知名的小仙君借居过此地，而后仙路竟意外的一帆风顺，这么瞧来重宣殿倒更像是个福泽盛然的宝地，引得各路神仙相竞折腰。
　　大殿外被灵池环绕，殿内则灯火辉煌，连地都是金珠白玉铺嵌而成。玄蛇多喜黑暗，向来避光得很，罂魁抬手想要遮眼的一瞬却有风卷帘穿廊而过，再一看，眼前霎时柔和了不少。
　　而她来寻的那位上神正散着墨发立在南窗下，侧着脸遥遥望来，鼻梁与下颌的弧度清丽隽秀，青衫松垮，锁骨微露，是未曾所见的慵懒模样。
　　“这么晚了，有事？”
　　就连声线也好似浸透在昏暗的月光里，令人甘愿沉溺。
　　罂魁有些不敢直视了，敛着眼低声说：“罂魁对于七杀阵有很多疑惑，恳请上神能指点一二。”
　　宵明有些讶然的瞧了瞧这位小公主，抬手示意她过来，待她凑近又细瞧一番，睫毛扑扇，脸颊绯红……
　　大抵是矫情着什么呢。
　　宵明索性倚在窗栏边，就这么沉默的看着她故作平静。
　　玄蛇多敏感，罂魁很快也察觉到上神的玩味，羞怒的抬眼回视：“其实我来这是想和上神解释今早的事情，那时我确实有开小差，但，但你不可以低看我，”罂魁哽咽了一下，顿时有些昏头昏脑：“那样子我会很受挫，你是不知道的，对，你怎么会明白我…”
　　白皙的脸庞毫无预兆的就近在咫尺，身上是若有若无的沁竹清香，罂魁愣住了，再说不出半点话来。宵明俯身靠近，轻轻抬起小公主的下巴，盯着她泛红的紫眸。
　　水光浅浅，可怜而妖冶。
　　宵明心底划过一丝莫名的情愫，痒得撩拨，又隐约夹着些酸楚的疼，着实难言得很。她抬手抚过那盈泪的眼角，指尖湿润的瞬间神经也跟着酥麻：“是我疏忽了，”宵明缓缓收回手，垂眸自嘲道：“或许，一开始我便不该来，徒劳无功又误人子弟。”
　　清冷傲然的上神竟然也会消极悲观，此时此刻明明最应该以牙还牙的讽刺回去，可昏头昏脑的罂魁很不争气，猛的就抓住宵明的衣袖，一脸严肃：“不是这样的！上神是我所遇见过的最完美的师父！”
　　宵明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被扯住的袖子，没记错的话……
　　我便是她第一个师父。
　　宵明忍着笑意看向还在一个劲儿安慰自己的小公主，东海夜明珠幽蓝的柔光映照在瓷白的面容上，那泪光未褪的双眼正坚定的看着她，声音却是语无伦次的激动，一身凛然的絮絮叨叨的模样其实瞧着颇为可爱。
　　竟不愿打断了，大抵是月色太过醉人，几万年来的克制都在今夜放下，那么这一次，便耐心听她说完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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