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神》北蛟

3、阳春三月

　　果不其然，宵明上神为司幽小公主渡灵一事震惊了整个仙界，传说中孤芳自赏避世逍遥的女上神竟为此出山...唔，着实蹊跷了些。
　　“也许上神是为幽冥灯而来？”一小仙也凑进来八卦到。
　　“噫！幽冥灯乃极阴之器物，华胥氏要来做甚！”年岁稍长的老仙摇头道。
　　“不为幽冥灯？难道那位女上神也是去瞧美人的？”小仙心中疑惑脱口而出。
　　众仙静默了：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而彼时大荒东口的合虚山霓虹漫天、鸾鸟齐飞，正以崇高之礼恭迎这位上神。待司幽帝君与宵明上神并肩观摩一番皇宫后，已而夕阳在山，一行人便和和气气的进入礼乐殿享受晚宴。
　　此宴不同于寻常，毫无半点尴尬疏远之意，皆是由衷的愉悦欢喜。那倒也是，上座那尊大神可是来给咱公主渡灵的，公主平安了不说，这搁外头也甭提多长面。觥筹交错，宴酣之乐，众宾起坐而举杯，甚为欢愉也，而宴散时清醒的不剩三两，只有宵明走路稳稳当当，收拾酒桌的小仙们瞧见了上神那还浮着几片茶叶的清冷瓷杯，不由得感叹一句：盖寡淡而清心者，昔贤之难有矣！

　　夜暮沉霭，宵明洗浴后便静立南窗下夜观星象，而这厢罂魁正被睡梦折腾得不甚安稳。
　　梦里自己还是一条贪玩的小蛇，合虚山正值纷纷扬扬下雪之季，小罂魁望着头顶的黪淡愁云，悻悻蜷缩起身子转身回家。忽然一阵穷冬烈风猛地就呼打而来，小罂魁始料不及，掉进冰坑摔得颇为惨兮，冰天雪地冻得她丝毫不敢动弹，只能将自己盘成一团花卷躲在避风的角落里黯然舐伤。
　　僵劲发冷之际隐约望见有一双云纹白履渐近，小罂魁大喜，挣扎着甩甩尾巴求救，那人倒感应得十分迅速，飘然而至伏身拢起她冰凉的身子，然后稍稍施了灵光，暖融融得叫小罂魁心神不知所向。蛇的本性使她不由的舔了舔恩人的手指，唔？是隐约的冷香。正欲抬起眼仔细瞧瞧救命恩人的模样时，可巧恩人却捏了诀将小蛇传送回司幽皇宫去，固而小罂魁只瞧明白来那是位女仙人。
　　这深深遗憾，致使罂魁梦萦多年，难以忘怀。
　　罂魁翻身咂巴个嘴，迷迷糊糊之中还想着倘若重逢那位女仙人，要怎么报答才好呢？

　　日出朝霞明，从上神的庭院西行五十步，遥闻水声，沿溯而行则见素湍绿潭，岸芷汀兰。小潭四面竹树环合，翠蔓蒙络，远远望去，有衣袂纷飞飘扬于柏影烁烁水光粼粼之间，走近细细一瞧，正是上神也。
　　小仙们花容红羞，小心翼翼的偷赏着上神练剑，那墨发，那身段，那……“公主寝起了吗？”那被观赏的人忽然顺势收了剑，微微侧身问到。小仙们慌忙垂眼：“回上神，公主尚未寝起，吾等恭迎上神先行滕楼阁一步。” 宵明闻言，蹙起了眉，摆手沉声道：“你们先行罢，不必等我。”

　　贪欲比深渊，滔天或难填。
　　宵明一路上都在琢磨着要怎么改掉这位小公主贪睡的坏毛病，故而踏进平央殿时脸色并不大好，唬得侍奉公主的小仙们丝毫不敢吭声。宵明挥手示意她们退下，默然望着床榻不知思考些什么，檀木床头珠帘的泠泠作响声惹得小公主不满的哼唧了几声，宵明瞧着竟觉可爱，凑近床榻欲细细端详一番。
　　裘衾堪遮，长发掩面，粉唇如娇花，吟吟如珠玉。
　　宵明当即就闭上眼，恍忽间忆起几千年前下凡历劫时所见的阳春烟景，曾尝喜爱尤甚，为之幽赏咏歌，现下却只剩一滩感慨唏嘘：
　　阳春烟景犹不及她。
　　睁眼再看时差点叫她破了几万年的功，眼前美人晨醒的极致香艳饶是清心寡欲的上神也承受不来，那祸水美人却丝毫不自知，双颊绯红，紫眸迷离：“唔，上神？”
　　宵明别过脸，声音隐约有点嘶哑：“悟道参玄一事向来容不得半点懈怠，可眼下…瞧你这般贪睡，明摆着是不知其轻重，”宵明顿了顿，斜眼看向罂魁：“若再不悔改，天雷必将你魂飞烟灭。”
　　这话着实说得忒重了些，那淡淡一瞥更是如刀刃般锐利，绞得罂魁心尖发疼，娇滴滴的小公主哪受过这样的训斥，当下泪盈满眸，像极前年在黛湖岸边所见的泣露海棠。
　　无奈，宵明叹了叹气，本只想叱她乖乖听话，未料玄蛇生性敏感得很，果然病娇是惹不得的啊。
　　罂魁忽然感到头顶一重，抬眼，只见上神正抚摸着自己的脑袋低声说到：
　　“今后莫要贪睡了，嗯？”
　　罂魁咬唇与宵明相视半㫾，轻声嗫嚅道：“那上神来督促我好吗？这样起床会很快。”
　　宵明愣了愣，眼神认真而温柔：“依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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