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夜谈》瑞草

2、后山 两人慢慢走

　　两人慢慢走到了后山，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美丽极了。抬眼望去山坡上不时有人影从半山滑下来，想都不用想是廖家繁他们那群人。季鸿扯了扯耀升的衣角，目光不自然地往人群那边望了一下，耀升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但却安慰他说“没事，我们过去跟他们一起玩呗，要是不让我们加入我们就自己玩呗，他们又不会打你，季鸿别怕。

　　柴季鸿对这么个大大咧咧的朋友实在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高兴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一点儿也不拐弯，不高兴他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恐惧，然后季鸿一语不发地跟着耀升走向山坡，而耀升却依然叽叽喳喳个不停，要说耀升其实也是一个不是特别合群的人，跟他接触过的人，无一不嫌他唠叨，一些男孩还经常嘲笑他说“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然而季鸿是唯一一个可以接受他的人，季鸿话不多，也不嫌他话多，不过其实很多时候季鸿并没有在听他说话，他自己在说，而季鸿的头脑早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季鸿不合群是因为他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从小受的教育又太过于正统，导致一举一动都太过于沉稳。大人经常说季鸿这孩子怎么那么斯文，加上季鸿过于秀气的外表，摆脱了婴儿肥的脸渐渐变成鹅蛋形，大大的眼睛不知道遗传了谁，小翘的鼻子，总惹得不懂事的小孩笑他像小娘们。所以他逐渐封闭自己，为自己建立了一层保护膜。确实为童年的自己找到了安全感，但这只是暂时的，那时的季鸿以为只要长大了，人们就都会变得温柔，变得善待周遭，善待世界。而往后伤他最深的其实也就是他自己曾经筑起的高塔。

　　而正因为这样，耀升从来不嘲笑季鸿，所以他们从小学2年级就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从没有分开过。

　　”嗨廖家繁，我和季鸿可以加入你们吗？”
　　廖家繁不以为常地吸了吸鼻子，表示OK。耀升毫不客气地坐上了木板，给廖家繁说，你给推给我一下，给点力。然后咻的一声只见耀升从半山一溜烟地滑了下去，看上去尽是数不尽的欢快，而季鸿一言不发地坐到了一旁，心里面却开始想他们是不是不愿跟我们一块玩啊，毕竟他们是军区大院里的，多少有点看不起我们吧。

　　其实季鸿外公也曾经是联勤部的副军长，只是退休了，而退休之后部队说要分给外公一套足以配得上他身份的房子，但外公没有要，外公执着地写了无数份报告。目的是为了要回外婆的母亲曾经被没收了的宅子，外婆从小生长的家，季鸿现在的家。

　　突然头被拍了一下，季鸿打了个机灵，原来是朱佩霖拉着木板爬上来了。“发什么呆呢你，给你，玩去呗。”季鸿眼瞧了一下她，犹豫地接过了木板，脚步轻轻地走到半山中间，回头看向他们，侥幸心理想他们谁会意识到应该来推他一把。可是看着已经跟朱佩霖打成一片的耀升，他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叫别人帮忙，于是想着就这样慢慢地滑下去吧，正当他准备放手向下的时候，廖家繁拉住了他，“我推你一把吧”说着便使劲推了季鸿一下，季鸿唰得一下就从半山开始往下冲，季鸿死死地抓住板子，生怕会蹦了出去，飞快的速度，看着起伏的景物，前面的雪。雪花溅到脸上，刺骨的寒风似乎也变成了温柔的东西，季鸿感到此刻开心极了。

　　来回又玩了几回，直到王可他们来喊廖家繁说“诶我们去山顶滑吧，这半山太不刺激了。”廖家繁看了季鸿一眼，说“敢不敢去？”季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耀升则有点犹豫，开口说道“不好吧？不安全的感觉啊”并看着季鸿等待季鸿的反应，季鸿走上去拉了拉耀升，说“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敢玩我们有什么不敢的”然后拉着耀升就往山上跑，想抢着先玩。廖家繁他们也跟着跑起来，眼前的景象美极了，一群少年在白茫茫的雪山里奔跑，这应该是人生一辈子里最纯粹的时刻了。也许很多人在多年后都会有这么样的感慨，长大了之后永远再遇不到像12岁时的那群朋友。

　　可是当季鸿上了山，却胆怯吓到了，因为以前从来也没有尝试过在这滑下去，近乎70度垂直的山坡，这没有什么安全设备的木板子很容易就会把人蹦出去。季鸿突然手心疯狂冒汗，眼睛却还是注意着前方。待廖家繁他们上来后，好像也跟季鸿刚开始的感受一样。都被震撼到了。可大院里的孩子怎么会认输呢，廖家繁发话了。“怎么？不敢了？刚才是谁第一个跑上来的，胆小鬼。”

　　季鸿不予理会的脸一瞥，“谁不敢呢，我看是你不敢吧。”说着便坐在板子上，借着双臂的力量一推，整个板子就从山上开始飞下去。廖家繁估计是没想到季鸿会这么突然就冲下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滑下去的季鸿，然后一手夺过朱佩霖的板子，也滑下去了。

　　在冲下去的一瞬间，季鸿闭上了眼睛，感觉经历了冲力的第一下，就没那么害怕了，然后睁开了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径，努力地避开一些坑路和障碍物，双手抓着木板，并时不时用手压雪来保持方向，划着划着终于撑过了陡峭的部分，来到了半山，接下来就是享受的时刻了，季鸿微笑着，嘴巴都上翘了，眼睛眯眯地成了一条桥，像小月亮一样。

　　终于到了山脚，季鸿刚定了下神，就听到后面唰唰的声音，看见了廖家繁也跟着冲下来了，季鸿惊讶了一下，心里想，还以为他不敢呢。待廖家繁也下来了，两人相识一笑，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在雪地里滚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