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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生意 一把火,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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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和北燕的战事这么快就结束了。前些日子我还一直担心这边境是说关就关了,可怎么回家的事呢。哎呀,真是长舒一口气啊。”隔壁一个人随着含混不清的句子夹杂出两个响亮的饱嗝,声音低沉粗粝带出丝丝饭后的慵懒:“可算不用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哼,为了一己之私挑起的战争还能有什么好的结果。他奶奶的。”回话的人好似正嘬着牙花,嗓音同样粗声粗气,想必是个惯在山野行走的粗人。
“这话......怎说?”慵懒嗓音的人仿若开始要收拾什么物什,叮呤当啷的声音细碎传来,夹杂着问话,字句轻飘飘的漫不经心。
“这场战争可不就是拓跋昊为了给七皇子立威才撺掇燕王挑起来的嘛,这下好了,败了,割地赔款。好消息是,这一打仗各种物资可就都涨价了,而恰恰只有咱们这些原本东躲西藏的滞留商人,手头还有点紧俏的货可以借着机会小小涨价。你想,燕国这一败,在这个节骨眼上,为这点小钱他们不敢也更犯不上得罪咱梁国人不是?”粗声粗气的声音忽而扬起一阵呵呵连笑:“那什么,就放在你身后头呢,收拾了半天,越叠越歪。”
“是呢,听说现在的汗血宝马的价格可是已经炒到原来的十几倍的价格都不止了,可是咱们梁人还是不卖给他们。”那个先前正在收拾的人,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此刻操着略带沙哑的声音跟着前一个人也小声呵呵地笑了起来:“真是呢,你说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这么大的东西我居然还能给落在屁股后头发现不了,亏得这几天是和你一块儿就伴赶路,要不然吶,只怕我这一路上得丢得......”
“客气啥,都出门在外,就算萍水相逢,那互相的照顾可不也是应该的嘛。且不说咱们以前还算是打过几回照面,就说咱们梁人一贯的,可不团结是什么,比他们......哼哼......”隔壁传来几声不屑的测测干笑:“哪像这些北方国家只会被利益驱使。”粗声粗气的声音懒懒拖起长音:“你说,这和咱们都和平了有二十多年了吧,那边境上的生意做得可有多顺啊,有来有往互通有无的,旁侧看着那都跟一国的人差不了多少了。结果呢,翻脸就和大渝一道同时进攻我大梁。也顾不上他们连年和大渝的摩擦了。看到便宜有得捡有得占马上就上。燕人,哎呦呦,啧啧......”夹杂着的收拾东西稀里哗啦的响声越来越大,伴着说话之人的嗓门也在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几分。
“是哈!可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着:你说他们怎么就也不知道想想,大渝是能信的吗?这不,南边传来的消息,你今天早上上茶楼里可也听真了吧?大渝也就快败了,那边战场咱大梁可也是一鼓作气就打下了好几个胜仗,全都是歼灭战!旁的不说,就单说沧江的那一战啊,大渝的核心部队那可是十几万的主力,主力军啊,俗称罗刹铁骑的那个,献宝贝似的带着冲了过来。结果,呵呵呵呵呵......一把火,哗啦啦,哗啦啦,顷刻之间那是连毛都没剩下。呵呵呵......你说说,就照这么个样再打下去,我估么着哈,那边的战事肯定也长不了。”收拾物件叮叮当当的声音渐缓,取而代之的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细碎的响声,声音也被带着低了几分:“大哥,今天夜里估么着可冷啊,你别看这会儿在这屋子里暖和,这一出去赶夜路,可保不齐就啥样了,要不你还是把那翻毛的皮袄给穿上得了,包袱再小一圈不提,一会儿骑马的时候也不怎么挡腿。”
“嗨呀,理是这么个理,可是,你看,那样我还得把这刚穿上的外衣给脱了,多麻烦呢。”
“脱吧,横竖在这屋里,能费多少事啊,比出去冻着可强多了不是?再说了,咱也没啥要紧的事,您就慢慢收拾着,小弟我呢,负责陪大哥唠嗑。”
“好吧,按你说的办。”隔壁紧接着传来一阵比刚才略大的,窸窸窣窣的响声:“还有,你说的那个我也同意啊。咱们大梁有实力,不愿意打仗,那是因为咱们明白和平对老百姓和对国家休养生息的意义,没想到那帮自不量力的家伙,还真敢把咱当病猫,妥妥的那啥进水啊。你说,是不是?这回......哈哈哈......”伴着窸窸窣窣响声的是隔壁两人此起彼伏畅快淋漓的低笑。
隔壁五皇子缓缓睁开铜铃般的双眼,手指微动,宇文冲也睁开了眼睛,一瞥之下,余光始终未敢离开身侧的越王脸庞。
笑过好一串,只听隔壁一人勉强渐渐收起笑声:“其实......他们......现在也不是没有办法。”
“呵呵呵,怎么......呵呵呵......说?”另一人也渐渐收住笑声。
“你想啊,咱大梁可是连年都与这北燕交好,其个中情分不是说断就能嘎嘣脆立时就断了干净的。这和与大渝宿敌多年的状况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啊。本来这次咱们原本也没想和燕国打仗,这战事完全是燕国单方面挑的头。”
“然后呢?仗打了就是打了,咱还胜了。怕他不成!”
“怕是当然不怕啊,呵呵......”隔壁之人带几分得意地笑着忽而略作停顿:“你,我都是生意人,对吧?”
“没错。”
“照生意人的思路,你说,要是燕王陛下如今能够开开窍,觉悟觉悟,立马反过头来帮咱大梁掣肘大渝。”
“掣肘大渝?”
“对啊,这一方面呢能够表明和咱大梁想再次交好的态度,另一方面呢许还能真的帮咱大梁缩短对大渝取胜的时间......”
“用得着他们帮!用得着啊!用得着啊!帮什么帮!这都快胜了,摘桃啊?帮个屁!”另一人仿佛油锅中猛然浇入了一小瓢水,刺啦一声,打断前者的话不说,声音也明显拔高了几度。
“所以说这才是现如今的明智之举呢。”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前面说话的那个人语音依旧不紧不慢,隐隐依旧带出几分不经意的慵懒:“关键是看他们的态度,兴许咱们陛下这一高兴,指不定这割地啊,赔款的钱啊,就能少要不少。”
“你,你,你说你到底是哪一头的?居然帮燕人盘算起来了。还替他们想怎么能少给点钱......你,别是奸细吧,哈哈哈......”另一个人十分不屑地笑着打趣,只笑声明显比刚才干涩了不少。
“切,休得胡说。”前者也干笑几声,仿佛带几分焦急地赶紧解释:“我就是算着,这把战事拖长咱们也得花钱不是。我家可也有亲戚在前线正当着兵呢。你想,就算取胜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打仗总归还是有伤亡不是?对阵的可是大渝啊,困兽还犹斗呢?哎,谁家的孩子谁家的爹妈不心疼啊。这回战事这么广,新兵多,就那些新入伍的,好多不还都是十七八岁从没离开过父母身边的孩子么,这第一次离开家去打仗,要是能平平安安地赶早回去,总归是件好事,不是?”
“明白,明白,开玩笑,开玩笑呢啊,别介意,真当你是奸细早和你翻脸了,还还耐心听你絮叨这些?瞧把你给急的。呵呵呵......”
“哎,总之,我的意思就是说,燕王此刻要是真的能够帮大梁掣肘大渝,也就是说让咱们能够快点取胜省出一些兵力钱粮。”
“你看你看,三句话还没说完,就从关心士兵,转到盯住钱粮,开始算钱,露出商人的尾巴,哈哈哈......”
“别老打岔,我是说啊,主要是说将士们要是能因为这个早点赶回家过年,这里外里怎么算都是谁都不吃亏的事,既然省下了军需钱粮人力,咱们少要点赔款又有什么稀奇?”
“哦,我总算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对燕王要多少钱,这实际上,其实还和同大渝的战事能打多长时间有关,是也不是?”
“可不是嘛。燕国兵败以后,同期这场同大渝的仗那等于就是燕王得花钱资助咱们去打的啊,谁让他打败了呢!败了就得割地加赔款,数还得咱们定。燕王要是个明白的,自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能看得出来:他们出兵掣肘大渝实际上是在给自己省钱。更何况现在大渝正和咱们打的这场仗明显都快败完了,大渝现如今是根本没力气再和燕国开一场战事。所以说燕国这时候出兵不但省钱而且特别安全。”
“没错没错,燕国因为本身连年和大渝就常有摩擦,那在和大渝的边境上本来就放着不少的驻军吶,现如今只要再稍稍调很少的一部分兵过去,壮壮声势,其实也用不着花多大的力气,就能起到掣肘大渝的作用。这种又捡便宜又省钱的事,傻子才想不起来干呢。”
“还真让你给说着了,燕国皇室的人就是傻。”
先前说话的那个人忽而呵呵笑起来,刻意将嗓音压低了五成,只不过这板壁的隔音实在是不好,后面的一字一句依旧清清楚楚钻入宇文冲和越王殿下的耳中。宇文冲暗暗瞥一眼蹬着大眼睛的越王,见他的脸色果然早已黑成了锅底。
“呵呵呵,他们可哪里能想得出这么个主意来。真要是早能这么聪明,也不至于看不清形势,和大渝联手同时对咱们用兵。”
“所以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他们出钱供咱们对大渝用兵,哈哈......被大渝忽悠一场,劳民伤财,损兵折将,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被大渝卖了还帮人家数钞票。哈哈哈......”
“就是就是,哈哈哈......要不咱俩打个赌,燕王肯定想不出出兵掣肘大渝的省钱法子来。”
隔壁两人不知死活地小声说笑着。浑然不知一墙之隔的越王脸色开始红一阵白一阵地变幻。
“我才不和你赌呢,肯定想不出来。燕国皇室就一个字:笨。”啪......一伸腿,五皇子面前的小桌子顺着地板即刻被踹出了二尺。宇文冲忙安抚式地拉了拉姐夫那考究的镶着金边的银丝衣袖。却被五王爷一把甩开,猛然从躺着的姿势坐起身子,鼓着眼睛呼呼地运气。他死死地盯着隔墙,似乎是在考虑到底是走门杀过去还是直接拆墙。走门太过弯弯绕,拆墙,今天又好像有点累......
隔壁听到这边的响动忽然安静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时断时续,听得不太真切。
啪的一声巨响,雅间里宇文冲面前的那张小桌子也被五皇子踢出,重重砸在隔墙之上,啪的一声,一瞬间便四分五裂,提前走完了今生的旅程。木质的隔墙跟着晃了几晃。宇文冲也急忙立直了身子,侧身双眼一瞬不瞬地读着越王的表情,耳边只听咔哒一声,他心里明白那是自己的亲姐夫已然摸上佩刀,并用拇指将刀弹出刀鞘一寸的响声。哎,若不是刚才驰马实在是太过劳累了,只怕面前的这位爆脾气五王爷早已将厚厚的木质隔墙全然砍得粉碎。毕竟这么气愤的情况下,还要绕道走门,这显然不太符合身侧的这位越王爷一贯风格。
只他们不知,此刻隔壁房间的那两个人,此刻正一齐无声地望向始终沉默的第三人。而三人的手已不约而同按上肋旁的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