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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驰马 内中的烈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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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本来就身材魁梧,胸肌横阔,一双剑眉浑如刷漆,且几乎一直是拧着的,双目凛凛间,时时散发着孤傲凌人的气焰,此番煞气汹涌,竟一时使得这大殿当中的气场森如三九严冬。
“到底什么事?”一声怒吼,引得门前几只正晒太阳的牧犬吓得四散奔逃。摄人的目光从主位直直劈向大门当中浸入的天光,落在单膝跪地的逆着光的侍卫身上,宛如利剑尖锐。
“是......是王爷最喜欢的那两匹汗血宝马好像......出了问题,而且病势起得颇急,只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两匹马就都已先后昏厥,府中的几名马医此刻正在那边忙着,可......命小的来传话......说他们,一时诊不出病因,只怕......怕是束手无策。”一身紫衣的军士微微发着抖,声音亦徐徐地发颤。
缓缓释出的压迫气息从头顶慢慢席卷至侍卫膝前方方正延展的铺石地面。啪......雄鹰状握手的金属酒杯子被五皇子越王猛地掷了出去,擦着军士的左脸,嗖地一声,浅浅划出一道血痕,而后带着余力,越过那穿着铠甲的后背,硬生生地砸向地面,带出一连串铛铛铛铛铛......干燥而刺耳的巨响,越王妃猛然一颤开始身形如军士般瑟瑟颤抖,于响彻大殿的回声当中,一双含烟带雾的眸子波澜起伏,似已控制不住般地,眼神慢慢涣散。
随着一声声砸在大殿当中巨石地面上的巨响,沉重的金属杯子继续快速跳动着肆意翻滚,内中的烈酒被一股股泼出,留下一连串独特的蜿蜿蜒蜒痕迹,有如蛇在沙地上行过的痕迹。几乎就在那一秒之内,屋内屋外所有的侍从均趴下伏地不起。
“殿下息怒。”宇文冲快速扫一眼双手十指将坐垫揪起成团几乎就要倒地的姐姐,欠身急忙转向姐夫行礼,心内却也不免为今日能否真正地开解姐夫揪起心来,只因他深知素来被人称为马痴的姐夫是有多看重他常年恩养的那十几匹良种宝马,更何况今日出事的还偏偏是姐夫看如眼珠子的汗血宝马。独独那两匹马每日晚间可都是由姐夫亲自调配草料。如今......姐夫若是气恼,那姐姐这几天的日子......万一再像去年那般......
心内不安的翻腾让他急中生智,他不禁猛然想起了马贩所说的马医,宇文冲心下暗喜,遂急忙开口添油加醋地把马贩所说城外驰名马医的水平好生吹嘘了一番,而后不忘紧接着建议此刻务必要以马匹的急救为先,实宜即刻就将病马抬上府中现成的巨型运货马车,着今日恰好随行的马贩立时领路出城医马才好。直说得面色光红,袍袖飞舞,心内实际想的却是,此番医马姐夫一定会因为不放心,想当面见见大夫从而跟着运马车出城,如此一来那在家中的姐姐才算是能得着机会暂时平静放心地歇息几个时辰。哎,这过的可叫什么日子啊,日日提心吊胆的,可也真难为长姐这柔弱的身子,怯懦的性格。
......
“据马贩说那里还有超过南郊罢罕草场风貌的适合驰马的所在呢。如今眼看要入冬,天高云淡,听说这几日恰好能赶上那边金草如丝劲舞的盛景,殿下若有兴致改日不如许小弟陪姐夫试试身手。”趁着家丁们将宝马运上货车的等候时间,宇文冲不敢再讲战事怕影响姐夫的心情,反尽量东拉西扯地说些别的姐夫平素感兴趣的事情,尽全力安抚着越王的情绪,尽可能消降他的火气。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听了这么多的事,心情着实烦闷得很。”素爱驰马的五皇子回头看一眼虚汗直冒面色已如白纸的五王妃,心道:战场的事还没说完,就惹出她这多的眼泪来,就连这病怏怏的身子眼看着也就要倒了,今日过后少不得又得病一场,妇道人家果然不中用,连真话都听不得,也罢,后面的话就暂且避开女人:“不如你我二人今日就和马贩一起去,他们医马,咱们驰马,如何?”越王声若洪钟,撇着嘴,居高临下地抚着虬髯望向自己的内弟,语气虽像稀松平常地说着家常话,然配上的,却仍是今日自己那凶悍的面色和环目圆睁的表情,直使看到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颤上一颤。
“小弟自然听兄长的。”宇文冲双目下垂,尽力忽略掉姐夫此刻的表情。心中一遍遍地加紧对自己暗示:反正这表情是素常早已经看惯了的。而自己的姐夫素爱驰马那也是出了名的,想他听说这京郊附近居然有自己尚未去过的优质驰马所在,哪能不动心呢。如今这个不折不扣的急脾气,可巧生了气,最好的情况不外是能有机会发泄个淋漓尽致了。他愿意出去驰马,正是天大的好事,如此白天疲累了,晚上歇得沉,王妃姐姐一贯紧张疲惫的神经才好再多静上一静。哎,姐姐每每服侍盛怒过后的姐夫而后看着那憔悴不堪的形容,真真是让自己这个做弟弟的每每揪心长叹。
“小弟还正好有马贩所托之事想要麻烦兄长呢,所以才会这么巧,刚好把马贩也一并带来了,可见姐夫人旺福满,惠泽良驹,所以他们今日才能刚巧正在堂下候着。咱们这就挑几匹马出发吧,小弟拙见,也不必等后面跟上的运马车了。待一会儿见过马医,不如就让小弟陪王爷先在那附近驰马一番,也正可与姐夫再聊些未尽述的战事,不知殿下对此安排以为如何?”宇文冲浅施一礼,神色清朗,眉眼亲和:“小弟的府中不是也有一匹三岁的汗血马么,其实也挺好奇的,也想看看那马贩口里从不出诊的神奇马医究竟是怎么个神奇。”
少时,几十人组成的快马队风驰电掣般地在马贩的带领下向郊外沿着新通的道路疾驰,两旁金色的胡杨林刷刷刷地向后退去。前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他们便已抵达,穿过一座新桥后的景致果然如宇文冲所描述的那般分毫不差:路平人稀,长草如丝,溪流充沛。二人见过马医便去附近驰马,跑了几圈之后,马医那边就传来好消息,说马匹医治甚是顺利,已然无虑了,两人心中一松,再歇息的时候宇文冲不免再次讲起军中所闻。马贩也跟随在侧附和和印证,且捶胸顿足地列陈了许多民间由战争所引发的几乎耸人听闻的疾苦。直把见多识广却显是长在和平年代久居京城的五皇子听得眉头皱得仿若刀刻成的几道,不时走来走去地挥动着马鞭跺脚破口大骂。许是心中当真积存了太多的怨气,再次驰马的时候,这一对姐夫和小舅子换马不换人,接连跳上一匹匹千里良驹,你追我赶地贴地飞驰,一连两个多时辰的时间,竟是再没有歇息,直跑到累趴下好几匹烈性的良驹,而他们自己也湿透了从里到外的衣衫。天色将近傍晚,太阳带着橙红色的余晖沉向草原的尽头。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骑着此刻只能缓辔而行,浑身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般的马儿走向郊外马贩所推荐的木屋饭店,打算先打尖填饱肚子再说。
夜风习习,冷露渐凝,藏在掩映树林间的小木楼,远远望去温暖明亮,若深秋一颗从火炉中刚刚烤好的剥了皮的红薯,使饥渴的人儿望见便觉满心欢畅。不大的饭店生意很是红火。两位贵人将马缰甩到门前的小二手里,身后的随从立时训练有素地跟着向小二扔过一锭银子,嘱咐他们好生刷饮马匹,另有侍卫快步奔跑在前,招呼门内的迎宾的小二为两位主子备上最好的店中雅间。
“二位爷,楼上雅间。”荒野小店何曾接待过此等的贵客,面对气势不凡的贵人,门内负责通传的小二忙不迭鸡啄米一般毕恭毕敬地行礼,声音几乎有些变调地向内高声通传。
听到外头的呼喊,远远看到门外穿着金丝蟒衣的贵客昂首大步率先进门,专门为雅间领路的小二一溜小跑绕过大厅中几个的坐满俗客的喧闹桌子,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一直弯着七十度的腰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接过对面身形高大,玉带金冠,眉宇间厉色颇深的豪客和一位青年俊雅公子手中的大氅裘衣:“二位爷,您两位一看就是云端之人,可是咱这小店的雅间一共就两间,隔音又都不太好,您可得多包涵,不过隔壁的那一桌刚刚已经结完账了,估么着也就快走了。您见谅。过后这二楼保证就只接待您这二位爷,再不领新客上去。只是小店鄙陋,说是雅间,其实里面也不大,也就能放下一张桌子,坐两三个人刚刚好,小的看你的随从个个威武,您看方不方便委屈各位爷在一楼的几张大圆桌上挤挤?小的恭请您的示下。”接待如此气势迫人的大人物,小二的脑门上早已浮起微微薄汗,只不过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却也算是伶俐有眼色,此刻一边回着话一边掉头弯腰在头前引路。
“可以照你说的办,有什么好酒好菜的尽管上。还有我们想静静,这间雅间除了上菜,不必再来伺候和打扰。”宇文冲一边上楼一边吩咐,一手接过另一个伙计追着递上来的热腾腾的干净毛巾。
进了雅间,二人擦过手脸,等小二拿着用过的毛巾刚一退出,几乎就在带上门的那一瞬间,刚刚驰过马的俩人立时就不约而同地向左右一歪,无声地半躺在了大平台之上。真的实在是太累了,累得连话都懒得再说。想想,这一下午的快马加鞭,聊天靠吼,纵是铁打的身子也得筋疲力尽。既然能偷得片时无人打扰,不如就索性躺上一躺。隔壁的客人好似正在聊天,权当背景声音就好。只是没想到,那隔壁的每字每句果然无比清晰啊。两人相望一晒:这雅间的隔音果然不好。素来颇为讲究的五皇子此刻却连抱怨的力气也懒得花,只默默地躺着慵懒地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随即闭上了今日一整天都宛若铜铃般的眼睛。而那隔壁雅间,无意中钻入耳中的言语,颇有几分催人睡意,口音竟为梁人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