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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白暄翼遥远的回忆 ...

  •   “小世子,慢着点,别摔着了!”
      我在花园里奔跑着,后面是奶娘关切的声音。前面慢悠悠走着几个女人,听到叫声后,纷纷回过头来,给我让道,我听到有赞美之身不绝于耳。
      “小世子益发俊郎了。”
      “真是越来越活泼可爱了。”
      “那样子真机灵啊!”
      ……
      接着这些麻雀一样的女人围上了我的母亲,唧唧喳喳没完没了起来。
      “二公主,这衣服真漂亮啊!”
      “衣服再漂亮也是个衬托,要我说,是二妹这气质才能穿得出来的。”
      “是啊,二公主好福气!”

      母亲得意的笑笑,毫不掩饰的和她们寒暄起来。我有些不耐烦了,在远处高叫道:“娘亲,快走啦,我要去找表哥玩呢!”
      母亲宠溺的看我一眼,忙向这些嫔妃们告辞。我听见身后有人长叹:“她们这两姐妹,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能相比呀!”
      母亲听后,没有回头,只是把头抬得更高了。

      众所周知,南辰国有三朵金花。其中,我的母亲二公主,无疑是最风光的!
      父亲潇洒俊逸,文武兼才,是北星国最有前途的王子。虽然大家嘴里没说,但连像我这样的小孩也知道,王位早晚是归我父亲莫属的。因为他的背后,有着整个南辰国的支持。
      父亲一旦登基,南辰与北星就更是亲如一家了。
      提出这个联姻计划的是祖父的宰相李远,这是一个很有谋略的人,祖父很是看重他。然而计划的实施,却是需要实施者有鉴人的眼才。成功了自然一本万利,若是失败,却是葬送了女儿的一生幸福,如我的大姨南语公主。所以在最小的三公主到了婚嫁年龄时,大家都非常想知道祖父会将她嫁给谁,迎接她的是幸运还是不幸。

      母亲大叹一声,高声说:“唉,姐姐真是命苦啊,姐夫这么早就死了!”母亲毫不避讳的大吐怜词,声音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连我听了,都很不舒服。
      可大姨只是淡淡一笑,看一眼天上的浮云,继续画画。
      “人早晚都是要死的。”表哥宁祈忍不住开口了:“父亲在风华正茂时去世,省去了生老病痛的折磨,留给人们最灿烂的形象,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表哥的语气拽拽的,我敬佩的看他一眼,虽然他才大我半岁,但却是远近闻名的小神童。
      我的母亲不太喜欢他,可能是因为她在什么地方都强于大姨,但在儿子方面却输了吧,虽然我不介意。我喜欢跟在表哥身边,和他一起玩,一起学习。这是祖父诞辰我最高兴的事了,因为唯有这段时间,我们这些不同国家的表兄弟们,才会聚在一起。

      父亲回来时,见我们在凉亭,就走了过来,见完礼后,母亲轻声说:“夫君累了一天,我早已安排好饭菜,回去吃吧!”
      “好!”
      父亲走了出去,母亲亦步亦趋,只有在父亲面前,一向趾高气扬的母亲才会低声细语,温柔如水。

      今年是祖父的五十诞辰日,所以筵席比以往更加热闹,连当今世上最有名的男女都来了。男的丰神俊逸,出口成章,先生最近还喜欢拿他的诗做为范文让我来读。而他主持建造的避暑山庄,就连一向挑剔的祖父,也早已喜不自禁的买为己有。女的则婉约如仙,一眉一笑间,不经意就迷倒世间万千,再加上她那荡人心魂的琴声,让人无不拜倒。
      一场筵席下来,她优美的丰姿就迷住了所有的男人,当然也包括我的父亲,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再也没有移开过。而男的那潇洒的形态,也让女人们为之颠倒,但是却不包括我的母亲。她的眼睛里早已装满了我的父亲,所以即使别人再优秀,在她看来也如糟糠。

      母亲眼中闪过一丝妒忌,但她依然有持无恐,回房后她摔了一个杯子,并无缘无故将她的一个贴身丫头毒打了一顿,这是她平时最喜欢的一个丫头,也是父亲赏给她的。父亲只是惘然若思的坐着,未了,他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出去。直到诞辰结束好几天后,他才回来,却是回来收拾包裹走人的。
      母亲这才惊慌了,父亲的表情是那么坚定,她从未见过,即使当初她嫁过去,要他休了他元配夫人,立她为王妃时,他也是毫不在乎的笑笑,不像现在他那毫不置疑的神色。但母亲仍然不死心,挡在了门前:“没有我,你做不了皇帝!”
      父亲无所谓的笑笑,他说人生总是面临取舍,他只选择更重要的东西。
      母亲顿时面如土色,她手里的王牌,那一向战无不胜的王牌突然失效了,因为父亲不在乎,为了一个女人,他放弃了一个国家,母亲嚣张的气焰顿时偃息。

      父亲走了,还有我的小姨三公主南音,也跟着那对男女失踪了。
      从此,母亲的风光不在。她开始疯狂的找我的父亲,诅咒那个带走我父亲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因为受不了被抛弃的打击还是太爱我的父亲,当时我以为是前者,后来我想应该是后者吧。
      有一天,听说大姨和那女子交情甚好,母亲立刻马不停蹄的带着我赶扑西斗国一个偏僻的寺庙里,因为大姨已看破红尘,在带发修行了。
      这一次见面时,我发现我的表哥宁祈更厉害了,往往我还没说出话来,他就知道我想什么,他一吹起笛子来,天空中就有片片花瓣飞下来,虽不缤纷,但在萧索的秋天里,却格外灿烂。待我回神时,青砖的石板地上,却是干干净净,无一片落瑕。

      母亲这时走过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把抢过表哥的笛子,发了疯般在地上一阵践踏,嘴里莫名其妙的骂着:“狐狸精,不要脸的狐狸精,竟敢妖惑人……”
      大姨上前劝道:“南言,别这样,静下心来……”
      母亲一把甩开她,突然恍然大悟的大叫起来:“哦,我知道了,你看我幸福,所以叫那妖女把我夫君勾了去,是不是,是不是?”
      面对着母亲的咄咄逼人,大姨长叹一声,眼睛里是深深的同情。曾几何时,母亲曾这样怜悯的看过她,现在角色倒换,母亲再也受不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母亲在我面前一向是雍容华贵的,这样不顾形象痛哭伤心的母亲我还是第一次见,我非常着急,连忙上前安慰。可母亲却一把将我推倒在地,大姨赶紧将我扶起来,对表哥道:“祈儿,让你姨母安静下来。”
      表哥皱了下眉,我仿佛又看见有春天的花在一朵一朵的盛开了,只听表哥的声音淡淡响起:“放心吧,你家王爷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母亲停止了哭泣,半信半疑的问道。
      “哼,你当是宝,别人可不稀罕。”表哥轻嗤道。
      “祈儿……”大姨略带责备的看他一眼,连忙安慰着母亲,将她带回房内休息。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表哥了,他突然脚下一个趔趄,我连忙扶住他,他看着我,懒懒的笑了:“一个两个都这样,爱啊,真是个麻烦的东西,以后可别轻易去爱啊。”
      我觉得我的思想那时就被他给毒害了,他的笑容是那么无力而疲累,让我以为爱本来就是那么憔悴的东西,只会吃力不讨好。
      不过那时,我却突然有些羡慕起表哥来,他像个大人一样,若是我也如他一样厉害,那么我的母亲,就该由我来安慰了。

      果不其然,不久后一个雪后的黄昏里,父亲突然回来了。他说拥有一段美好的记忆已经足够了。说这话时,父亲似乎温柔了些,也无奈了些。不过,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父亲将我搂在怀里,声音一如以前一般爽朗。笼罩在王府上空的阴云终于散开了,笑声渐渐多了起来。被父母宠爱着的感觉真是幸福啊,我想,表哥这下该羡慕我了吧。
      冬天被暖暖的亲情包围着,很快就过去了。春天来临时,父亲高兴的带着我们去江南踏春。一路上风景如画,我们的笑声,就像这春天里的颜色,一路绽放。
      我原以为欢乐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可是没想到幸福的道路是这么短暂。

      一日里,父亲正在教我骑马,一快骑突然赶了上来,递给父亲一封信,看着看着,父亲脸色就严肃起来。母亲本是坐在马车里笑望着我们的,一见父亲这模样,她马上警觉的跳下车来,一把抢过那封信,一看里面的内容,她有些快意的大笑起来:“游将受伤快死了,真是天意啊,自作孽……”
      突然她不笑了,拿信的手颤抖起来,她紧紧的盯着父亲,脸色越来越阴郁。
      父亲低头沉思了一会,突然下定了决心:“你送王妃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说过再也不会离开我们的。”母亲拦住她,尖声质问。
      父亲难过的看她一眼,抬头望着远方,良久才说:“对不起,我放不下。”
      “放不下?”母亲倒退一步,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他们双双对对,又不要你,你还跑去干吗?”

      父亲心上的刺被挑中,不由喝道:“不用你管!”
      “哦,我知道了。”母亲的眼泪流了下来:“那妖女要送情郎回去,你想去重修旧好,是不是?”
      父亲突然发怒了:“不准你诋毁她。”
      “哈哈!”母亲狂笑:“舍不得了,真深情啊!但我偏要叫,妖女,妖女……”
      “啪—”一个耳光,这是有史以来,父亲第一次打母亲,母亲愣住了,我哇哇大哭起来。
      父亲看我们一眼,翻身上马,毫不留恋的走了。
      母亲呆楞在风里,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我过去小心翼翼的推了下她:“娘亲,我们怎么办?呜呜~”
      母亲清醒了过来,厌恶的推开我:“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

      是啊,我也发现自己好没用,要是表哥,一定不会让父亲走,一定不会被母亲责骂的。
      母亲解开马车上的揽绳,也翻身上马,我连忙跑过去,眼巴巴的看着她,生怕她也绝骑而去,将我孤零零的扔在这里。刚才父亲决然而去时,我知道,他已经不要我们了。我已经失去了父亲,我不能没有母亲。我不顾危险,紧紧抱住她的腿。
      “上来!”母亲将我拉上马,脸上是伤心过后的坚定:“走,我们找你父亲去,这次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曾经尝过失去滋味的母亲,这次再也不想失去父亲了。

      我们一路向北,听母亲说,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西北的一座大雪山,那里的雪峰直达天顶,是与天空最近的地方。
      我没感觉天空近了,晚上的星星还是一样遥不可及,我只感觉季节在倒退着,春花变成了雪月,明媚温暖的春天被萧索寒冷的冬天取代,这与先生所讲的季节替换是像违背的,但母亲没有注意到,她的全副心思都在寻找父亲身上了,就连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也毫无察觉,我头有点晕晕的,我生病了。
      但母亲的脚步没有为我停顿下了来。好不容易到了雪山底下,我发烧咳嗽流鼻涕,一样不缺,好心的客栈掌柜劝母亲说:“这孩子病的这么厉害,将他放在店里养病吧,先别上山了。”
      “不要,我就是要让他看,让他愧疚,他的儿子这个样,都是他害的,哈哈!”母亲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一种病态的红,我想她可能也是生病了。

      第二天,突然刮起了大风,空中的雪随意飞舞,不知是从天上飞下来的,还是从雪山上刮下来的,总之,整个天都是雪蔼沉沉的,让人睁不开眼来。
      母亲雇的那个带路人也不愿意上山了,他说他不要去送死。但母亲却执意要去,她带着我,在众人不可救药的眼神里,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母亲说:“父亲只是我们的父亲,别人不在乎,但我们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去争取回来的。”
      我们在山里爬了一天,在半山腰时,风终于停了,眼前是一个白茫茫安静的世界,天上也崭露了一颗新星,那清冷的光芒,比我平时所见的更加明亮,更加耀眼。我看一眼那高不见顶的雪山,我相信说它是与天空最接近的地方,一定是不错的。

      我们找了个山洞休息,那一夜我只感觉好冷好冷,我依偎在母亲身边取暖,但她的身体也是一样,冰冷的透着寒气。
      我冷的浑身发抖,又怕母亲察觉,只得稍稍挪开一点。
      母亲察觉了,她看着我,这是她这些日子来第一次正视我。突然她紧紧的将我搂入怀里,有一颗滚烫的东西落入我胫窝里。
      “暄儿,对不起,是娘亲害了你!”
      母亲终于发现我的存在了。我心中一热,感觉眼泪涌了上来。但我想我也应如表哥一样,表现出一点男子气概,成为母亲的勇气来源,所以我抬头,笑着对母亲说:“娘亲,我不怕,我们一定会找到爹的,然后我们就会永远的在一起了。”
      泪水顿时泛滥了母亲的眼睛,母亲心疼的将我抱得更紧了。我觉得好温暖,找到父亲后,我一定要他带我们去春天的江南,去那里享受的阳光,那温暖的阳光。

      第二天,母亲不再只顾自己赶路了,她的手一直温暖的牵着我的。我的头很晕,脚也有点抬不起来,但我仍是咬牙坚持着,因为每走一步,就能与父亲越近一步,那样,我们三人就可以去江南,去春天了。
      不知走了多久,我突然听到一阵萧声,那是父亲的萧声。母亲也听见了,她松开我的手,向前急跑几步。
      “娘亲……”我连忙举步去追,可突然间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我向一旁栽倒下去。
      我听见母亲一声惨叫,我睁开虚弱的眼,发现母亲单薄的身体,高高的站在雪坡上,离我是那么遥远,我掉到了十几米高的陡峭的山坡下了。

      “娘亲,救我……”我虚弱的向母亲哭道。
      母亲伤心的看着我,突然又焦急的回过头,看着她后边,此时,我听见父亲的萧声已经越来越远了。
      母亲在山头挣扎着,我用尽全力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向前走去,我说:“娘亲,等等我,我这就爬上来,我们一起去找父亲……”
      我不敢抬头看,我怕抬头后发现山头上已无人影。但母亲的声音响起了,她还在等我,我高兴的又快走了几步,可她说:“暄儿,你自己保重……”
      我惊慌的抬头,只看见一滴泪在母亲转头时甩了出来,在空中凝固成雪花。
      “娘亲,不要丢下我……”我哭叫起来,脚下一滑,我又扑的摔倒在地上了。这下母亲更不会等我了,我的心突然就绝望了,可嘴里依然叫着:“娘亲,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我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于是手脚并用,像乌龟一样,在雪地里慢慢的攀爬着。我还是有点不死心,我还是在幻想着母亲仍然在那高高的山头等我,只要我爬上去,就会发现她还在那里,痛哭的将我紧紧拥入怀里,向我说着对不起。
      于是我爬了上去,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但白雪皑皑的山间,依然亮如白昼,只有天上那颗灿烂的星星,见证着我的眼泪。
      我对星星说:“我爹不要我了,我娘刚刚也抛弃了我。”星星听着哭了,它一定也觉得我好可怜。以前我觉得表哥没有了父亲,是多么可怜啊,但现在我比他更可怜了。
      我不想做没有父母的孤儿。
      于是我继续在雪地里爬行:“爹,娘,你们在哪里?”
      无论我怎么叫,爹娘都没有答复我,我只听见我的呼吸声回荡在周围。眼前,远处都是白茫茫的,像办丧事一样的白,这让人窒息的颜色啊!

      我昏迷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湿热的东西舔醒。
      母亲回来了吗?我连忙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腥红的舌头和一绿油油的眼。
      狼——我吓的往后只退。
      我想我是一个最倒霉的孩子了!被父母抛弃已经是最糟糕的事了,可老天觉得对我的惩罚还不够,还要派狼来对付我。
      我头昏脑热,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了,只得任由老天安排。狼没有马上吃我,而是把我拖到一个山洞里。
      昏昏沉沉中,似乎有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慰我的头,我连忙紧紧抓住,喋喋只叫:“救我,救我……”
      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哄慰着:“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我一颗惊恐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突然想起了我的父母,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痛顿时涌了上来:“爹,娘,不要丢下我……娘,不要走!”
      “唉……可怜的孩子!”一声长叹。

      她的声音是那么好听,我忍不住睁开眼来,眼前跳动着红红的火焰,我被一个暖暖的怀抱拥着,比我那天在江南晒的阳光还要温暖。
      我慢慢抬头,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庞。我一把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妖女!”
      她就是那个母亲恨之入骨,父亲为之离家出走的妖女。
      我的腿脚打颤,指着她的手指也只哆嗦:“你……你这妖女……”
      妖女微笑的站了起来,将我无力的身体再次拥入怀里:“不要担心,放轻松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声音是那么轻柔,她的手是那么柔软,她的身体是那么温暖,我的筑堤顿时崩溃,我不可抗拒的贪念着这温暖的味道,这呵护的味道,慢慢沉入梦乡。

      随后的两天,我就跟她住在这山洞里,那匹狼很是听她的话,常常为我们找来一些食物。
      我知道为什么父亲那么为她着迷了,她是那么美,那么温柔,那么善良,那么聪明……还有好多的那么,我描述不出来。但是,即使有那么多的好又怎样,是她使我的母亲伤心欲绝,是她使我们家破人散,是她使我沦为爹娘都不要的孤儿,所以即使她治好我的病,我也只是远远的蹲着警戒着她。
      她不介意的笑笑,我讨厌那样的笑声,她的笑是宠溺的宽容,完全把我当小孩一样。
      但我又不免沉沦其中。以前母亲常常对着我这样笑,现在母亲的笑声不再,除了她,以后也许再也不会有人再向我这么笑了。

      这一日,她说时辰到了,她要走了。我连忙上前紧紧抓着她,像抓着那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微笑着安慰我,说我去会很危险,她不想让我涉险,等事情一过,大狼会带我下山的,这段时间内,要我一定要呆在这角落里,谁叫也不要出来。
      然后她走了,我又被抛弃了。
      我本欲追出去,但大狼朝我龇牙咧齿,不准我前行。
      我沮丧而伤心的坐在角落里,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来了一个男人,他说要我出来,带我去找我的父母。
      我高兴的弹跳起来,突然看到大狼正毛发直竖,戒备的看着他,我突然想起她那慎重的表情,我于是坐下来,说我是不会出去的。

      那人冷哼一声:“你连你的父母都不要了吗?”
      我急了,但更是不愿出去,这人越看越像坏人,所以我说:“是他们先不要我的。”
      于是我听到了我父亲的声音:“暄儿,快出来吧。”
      我惊讶的抬头,看见我父亲从洞外走了进来,一脸的着急。
      “爹!”我飞奔向前。
      大狼挡在了洞口,愤怒的看着他们。那男人一抬手,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大狼就倒下去了。
      我被父亲夹在胳膊下,一路飞奔。我感觉父亲在微微的颤抖着,我也激动的颤抖着,为这重逢后的喜悦。
      那人催道:“快点,不然要来不及了。”
      耳边的风声加速了,我本想对爹说我们以后终于可以在一起来,但风却灌了我满嘴,我想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

      我们到达了山顶,这与天最接近的地方。
      娘亲也在这里,但她完全没有重逢后的喜悦,只是焦急而伤心的看着我,身体一动不动。我的心又痛了一下,于是我不再看她,转过头去,打量着四周。
      她也在,还有那个我曾经读过他诗的男人,不过他的脸色好苍白,苍白的带点透明的颜色。而她则是大汗淋漓,一副快虚脱的模样。
      她们坐在一些图案的中央,四周似乎竖起了一层透明的光圈,一缕缕光线从天而降,我抬头看去,那是来源于那颗星星的,今晚它更是闪亮了。它盖过了其他所有的星辉,独自在天上大放异彩。

      突然我听一个人说:“师兄,快点,快支撑不住了。”我这才发现那光圈的背后,还坐着一个人。
      那坏男人连忙在他对面的光圈外坐了下来,他对父亲说道:“你还不快点,风儿快不行了。”
      爹眼神一暗,举步向我走来。我看见我母亲悲伤而哀求的眼睛里泪水哗拉拉的流,父亲脚步一滞,突然他看见光圈内她身体一晃,吐出一口血来,父亲不由急了神色,他走过来,将一玉佛挂在我脖子上,他说:“去吧。”我就被他推进了光圈里。
      我懵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外面父母的身影像倒印在波纹的水面上,一漾一漾的。我的身体像透明了般,星星的光线从中穿透了过去。

      我听她说:“这孩子是无辜的,快带他出去。”
      那个坏男人的嘴翕翕合合着,他的声音摇摇晃晃传来:“不行,我让过你一次了,可事实证明没有童子是不行的。你舍不得用你徒弟,那就他了,他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儿罢了,在这世上也是多余的。”
      他是在说我吗?我一时气愤难当:“我才不是孤儿,我爹娘都在那呢!”
      那人轻哼一声,也不理睬我,说:“开始了!”
      为了证明给他看,我向光圈外跑去,我的父母就在那,可身体好象撞着什么东西,穿透不过去。我着急的大叫起来:“爹,娘,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可爹娘只是摇晃着身影,在外面静静的看着我。

      一股力量袭来,我似乎被卷入一个旋涡里,慢慢的越卷越深,越卷越快。身体似乎被扭曲着,像一个大麻花。我高声惨叫着,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压迫着。我不敢低头看自己,忙抬头向上,天上那颗耀眼的星星也不停旋转着,分解成一颗,两颗,三颗……无数颗,满天都是耀眼的星星了。
      突然,天空中银光一闪,我发现那无数道星光突然变成无数条利刃,向我飞来。
      “啊……”我凄声长叫。
      在这死亡的最后时刻,我突然明白过来,没人会来救我。从前我以为我是最幸福的,但对他们而言,我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的父亲为了他的情人,不惜亲手将我推进火炕,我的母亲为了她的丈夫,狠心的将我抛在荒野,所以我不向他们求救,我只是撕心裂肺的叫着,喧嚣着我对这人世的不满,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突然一只手轻轻拂上了我的头,有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不要伤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看见她微微一笑,像莲花,洁白而芬芳,我突然像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只想扑到她怀里大哭一场,但她却将我一推,我被推了出去。
      一道亮眼的白光灼伤了我的眼,那光圈刹时变的白晃晃,晃的人都睁不开眼来,里面的情况更是看不清楚了。
      那坏男人和他师弟,都瘫倒在地上,口里鲜血只留。
      父亲焦急的上前,急的只叫:“情儿,你怎样?你没事吧。”可他进不去,他的手一碰上那光圈,就被灼伤的只冒烟了。

      里面有个男声说:“小情……算了,不要……勉强了,遇见你……我已……一生无憾……”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是她断断续续而又坚定的声音。
      突然,一声巨响,一道强光只冲天际,那光圈也被震的飞散开来。轰隆隆,有什么声音响起,身下的雪地好象也摇晃了几下,轰的一声,似乎沉下去几尺。
      父亲他们连忙爬起来,跑到她身边。她抱着那男人,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情儿……”
      “风儿……”
      她眼睛向我微微一转,另外的那个男人马上把我抱过去 ,她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发,每抚一寸,我的头发既变白一寸,她无力的垂下手来,可我的头发依然毫不停止的一缕一缕,一寸一寸的变成白色,跟这雪一样,苍茫的窒息的白。
      她苦笑一声,对刚才那人说:“以后他就拜托你了。”
      于是,那个据说是天下第一神医的人就成了我的师傅了。

      白暄翼的声音停止了,我忍不住问:“那么后来呢?”
      “后来?”
      我重重一扯他的头发:“后来那女的怎样了?”
      白暄翼恼怒的瞪着我,没好气道:“后来她抱着她心爱的男人,沉沉的睡去了”
      “哦,就这样啊?她没死吗?”
      “没死,她男人死了。”白暄翼吼完我后,有些伤感的说:“但是却不一样了。”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白暄翼收起感伤的情绪,恶狠狠道:“少管闲事,快弄我的头发,这次再弄不好,你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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