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河山画春晖》管小笙

3、无关情爱 有些事站错

　　第三章

　　傍晚，金色的余晖洒在御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层层叠叠的琼苞玉叶的掩映下走过一个明黄衣袍的男子。

　　墨玉般的长发用雪白的丝带束起，散落的几缕发丝在行走中逸动，长眉望着远处的椒房殿，微微舒展了些。就连眼眸中碎碎的薄冰也融化了些许。

　　无意瞥见了一树棠梨开的正好，白玉般的花上染了几分微红，挥了挥手便让宫人移去皇后那里几盆。

　　未至殿内，孟淑仪早已在殿前恭候，微微垂眉，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不知陛下前来，妾身有失远迎。”

　　脸上施了些粉黛，朱·唇尤红，浮浮袅袅，步进宁怀煜身侧，拂拂下拜。

　　细细看去，孟淑仪身着一件缕金百蝶红缎，鬓边斜插着一只累丝珊瑚金凤，雍容华贵。
　　宁怀煜敛眸，和孟淑仪进了椒房殿。

　　他看着眼前妆容惊艳的女子，却怀念起了初见时如一树姣梨般纯净美好的人儿。
　　三月熏风拂水袖，一江烟水照花颜。

　　那时她穿着一身清浅碧色，从诗画中分花拂柳走了出来。

　　他知道孟家小姐容颜惊艳端肃大方，却不曾想会是这般的女子。

　　自然，后来他亦是明白，这是一个聪明人，绝不是空有皮囊这般简单。

　　无关情爱。

　　宁怀煜和孟淑仪之间不会是爱，这不过是一场政治上的联姻。但不得不说，世上配得了宁怀煜的女子，或许只有她了。

　　不是徒有美貌，她更是一个智囊，一枚深宫中的暗棋。

　　与其说是夫妻，不如是友人。他更愿意把她当做朋友去倾诉，而不是他的妻。

　　“陛下前来，又是为了何事？”女子勾唇轻笑着问。

　　“无事，朕就不能来了？”宁怀煜看向她，似乎微微愠怒的神色会让不了解的人误以为天子真的动怒了。

　　孟淑仪又掩袖一笑，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可妾身知道，陛下从不做无由之事。”

　　当真是矜傲如凤的女子。

　　也许之所以她能和宁怀煜比肩而立，就因为她从未将自己作为一个卑微者去仰慕他。而是以不卑不亢的姿态将他当做了郎君。

　　女子难有的风骨。

　　有些时候你站错了角度，便会看不见许多东西。始知登高方能望远。

　　宁怀煜勾唇，仿佛未曾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道：“皇后当真知朕心。”孟淑仪微垂螓首浅笑盈盈，端起白釉瓷杯轻抿一口，一双凤眼含·春看着宁怀煜。

　　“如果，朕要除孟端尚书之位呢？”宁怀煜轻轻叹道，垂下的眉眼中看不出是何神色。

　　端坐的皇后小指微蜷，精致的脸上依旧含·着笑意，抚了抚头上的凤钗，随着她的动作金凤微微颤动：“陛下，后宫不得干政。”

　　宁怀煜神色舒展了些，唇角漾起几分笑意：“怎的皇后和朕研讨户部任用时却不曾想到？”

　　孟淑仪止下脸上的笑意，眼眸中含了霜，低低道：“父亲是太过了。妾身以孟家儿女的角度立足，自然是不愿陛下除之。但妾身若以皇后的身份自处，亦知孟尚书不除，朝廷难安。更何况如今父亲自倚国丈，欲只手遮天。只是民心未稳，霍然处置，只怕有心人生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意。”

　　“幸皇后有此眼界。”宁怀煜早已想好，若是孟淑仪即刻便建议他除去孟端，或者极力反对，他便会将她一同除之。不然一个连亲身父亲都可轻易舍弃的女子，又怎能站到毫无血亲关系的他这一边？

　　所幸，这个凤一般的女子不曾令他失望。

　　“因为妾身知道妾身是陛下的发妻，大虞的国母。一切，首先为了大虞。”孟淑仪淡扫蛾眉，极为清浅的一笑，没有了奢靡华艳的外表，徒留一室暗香盈袖。

　　恍惚间，宁怀煜看见了一双儒雅的眉眼，秀骨天成，带着温润疏离的笑意，向他缓缓施拜。

　　……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