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碧波为牢

26、戒备 连微的话虽

　　连微的话虽已出口，但是床上的少年却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依旧闭着双眼，面容安静祥和，仿佛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倒是身后的红儿听连微这么一说，神色一慌，赶紧上前一步，勉强对连微笑道：“连夫子，您也看到了，我们少爷正睡着呢，您在这里恐怕多有不方便，还是让奴婢送您出去吧。”
　　连微纹丝不动。
　　红儿后来又劝了几句，可连微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哪根弦搭错了，一改往日的性子，任红儿磨破了嘴皮子，还是站在那里不肯挪动步子，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红儿这下就急了，心想这连夫子怎么如此顽固，怎么说也不动，实在是让人生气。连微始终都不肯走，红儿对其不满，说起话来也就失了分寸：“连夫子，亏您还是夫子呢，这样不羞不躁地站在七少爷房里是个什么意思，也不怕旁人看了笑话。”
　　红儿这样说话已经是没给连微留脸面了，若连微心性大些恐怕早就甩袖走了，可连微却像没听见红儿说什么似得，还弯身在柳钰笙床边坐下了。
　　“连夫子！您这是要做什么？”红儿惊道。
　　连微这回却不再沉默了，俯下了身子，对着柳钰笙的耳朵轻声说道：“七少爷，身边的丫头都是这般伶牙俐齿的吗？倒教连某长了不少见识，若是连某在令尊柳侍郎面前这么提上一提，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这个丫头呢？”
　　连微平日里温和有礼，带人友善，不是个会与丫头过不去的人，而红儿性子直率，有时候说话口无遮拦的，若是连微真的去柳侍郎面前说红儿故意顶撞他，柳侍郎只有信连微这个夫子的，不会信红儿这个丫头的。柳侍郎又是个好面子的，哪里会容忍自己府上的丫头在外人面前不规矩的事情发生？再算上孙姨娘的事儿，红儿在柳府里恐怕是待不下去了。
　　连微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身后的红儿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因而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完全不知危机就要降临。
　　而连微那语气极其温和，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丝毫不把红儿的生死放在眼里。
　　柳钰笙知道如今这个时候自己再想保持沉默，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柳钰笙才慢慢睁开了双眼，然后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目光直视连微，淡淡道：“连夫子又何苦去为难一个丫头呢？”
　　连微没有说话，柳钰笙接着却道：“我倒是不觉得自己的丫头有多伶牙俐齿，不过是个嘴笨的，这还没遇到什么事就不会说话了，倒让夫子看了笑话了。红儿，过来给夫子赔个不是，夫子宽宏大量，想来是会原谅你的无礼的。”
　　话到无礼两字却是加重了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
　　红儿看柳钰笙因为连微的几句话就睁开了眼，马上就急了，哪里还顾得上给连微赔礼道歉呢，口中急切道：“七少爷，您这是做什么，您这……您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柳钰笙到底是自己的主子，红儿也不敢多说什么。
　　柳钰笙平日里虽然不是个苛刻丫头的主子，可也不会对丫头多亲近，毕竟主仆有别，但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柳钰笙也算是真正将红儿当成了自己人、
　　看红儿一副为他着急的模样，柳钰笙难得温和的对红儿道：“好了，你也别急了，这回的事儿算是多亏了你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现下我要和连夫子说话，你暂且去门外守着吧。”
　　柳钰笙都这样说了，红儿才不情不愿地走去外面守门了。
　　等红儿走后，连微才慢慢道：“说起口齿伶俐，比起那位红儿姑娘七公子也是不逞多让。”
　　柳钰笙转过身，脸上的温和已经消失不见，换上一副冷漠的神色，只听他淡淡地对连微道：“不敢当。”
　　柳钰笙原以为连微是一位高洁君子，他一向欣赏这种人，万万没想到连微却仗势欺人起来，跟一个丫头过不去，柳钰笙心里对他失望，态度自然也就冷淡起来了。
　　连微与柳钰笙相处了多日，对他的性子也是有几分了解的，知柳钰笙是因为红儿的事才冷淡下来，只是想到方才柳钰笙对红儿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换了自己却神色冷淡，纵然知道原因，心里还是泛上了一层酸涩。
　　柳钰笙却不知道连微现在心里正对红儿吃味呢，他如今还摸不准连微的心思，只能等着连微先开口，之后再见机行事。
　　连微虽然心里泛酸，但他现在还不愿意承认自己对柳钰笙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他不断地提醒着自己来柳府的目的，因而当连微发现柳钰笙是装疯卖傻的时候，才会用红儿来威胁柳钰笙。
　　柳家七少爷，不过是他用来试探方戟的工具罢了。
　　心里这么想着，连微又戴上了那副温和的面具，像是丝毫不在意柳钰笙的冷淡：“七少爷，非要和我这么见外吗？”
　　连微的脸看起来本就老实憨厚，这样微微笑着和柳钰笙说话，更显得人畜无害，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心。
　　“夫子言重了。”柳钰笙摇了摇头，却对连微道：“你我之间从来不曾深交，又何来见外不见外一说呢。”
　　连微没想到柳钰笙会这样撇清两人的关系，口中不禁脱口而出，道：“那日在桃花树下，你忘了我们曾…….”
　　柳钰笙神色一僵，也想起来那一日的情形来，再想到自己还曾为连微的病情担忧，而如今两人又是这么一番情景，不免唏嘘，更有些不愿提及当日之事。
　　连微见柳钰笙是这样的反应，以为他是排斥那日的事情，心中有些黯然，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转而将话引道正题上，道：“七少爷如今在柳府的处境应该很艰难吧，我虽然人微言轻，但还是愿意为七少爷尽一些绵薄之力的。”
　　柳钰笙一惊，孙姨娘“害得”太太许氏小产，柳侍郎下令禁足孙姨娘，这消息早就被柳侍郎吩咐不准往外传了，连微近日染了风寒，不曾来柳府授课，是如何知道他现下在柳府的处境不好呢？莫非连微暗地里买通了柳府的下人？为何要帮他？连微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为钱？为权？为色？这样想着，柳钰笙看向连微的眼神越发的戒备起来“
　　见柳钰笙一脸戒备，连微心下一叹，嘴上却道：“七少爷若不是处境艰难，又怎么沦落到装疯卖傻也要救一个侍女出来的地步？”连微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丝毫没给柳钰笙辩解的余地。
　　“没想到夫子的心思竟如此细致。”连微虽然这么说，但柳钰笙心里还是无法放下对他的戒备。
　　连微变脸的速度太快，柳钰笙怎么敢轻信？柳钰笙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可真是白活了三十年。年少时识人不清，误以为卫玄是明君，结果害的贺氏一族满门覆灭，重生后，遇到连微觉得此人心性高洁，是个可以结交的翩翩君子，但如今看来却不这么简单了。连微心思缜密，性情莫测，若说先前柳钰笙信连微有七分，如今恐怕只剩下三分不到了。
　　见柳钰笙还是一脸戒备，连微心下也是一叹，若是可以的话，连微也不想算计柳钰笙，可惜就可惜在方戟此人做事又滴水不漏，连微的人一直找不到拉拢他的机会，好不容易在镇远候府的眼线发现方戟待柳府七少爷柳钰笙与别个儿不同，连微才会想着来柳府授课，一则可以隐藏身份，二则可以通过柳钰笙试着来拉拢方戟。
　　可柳钰笙自从去镇远候侯府道歉赔礼之后，再也不曾与方戟联系过，直到昨天柳钰笙与方戟才又有了交集。
　　而太后大寿将近，卫秀上京，云城公主前来贺寿，太后有意将云城公主许给卫秀，苏墨白带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好，扬都的局势也跟着混乱起来，如今的情形已经容不得连微再等了，所以今日连微才会这么早就来了柳府。
　　至于眼下如何取得柳钰笙的信任，连微心中早就有了对策，多年的隐藏生活早就让连微成了一个最完美的戏子。
　　连微露出一个苦笑来，像是极无奈的样子，只听他对柳钰笙道：“若不是我说要去柳侍郎跟前告发红儿姑娘，在我面前七少爷还是会一直装疯卖傻，不肯叫我知道实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微却没有说话，而是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柳钰笙，带着诚恳与真挚地道：“我将七少爷视为知己，看出七少爷有难，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但在七少爷心里，连微却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甚至直言你我无甚深交，所以七少爷才会对我处处防备。”
　　说到这里，连微深深看了柳钰笙一眼，从袖中掏出昨日柳钰笙送来的那一叠银票，叹息着道：“这银票，也请七少爷拿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总觉得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