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碧波为牢

25、作戏 “中邪？”

　　“中邪？”柯管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红儿。
　　“是的。”红儿点了点头，到底是心虚，眼神上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柯管家：“七少爷发狂的模样您也看到了，不管不顾的，见到东西就要砸要摔的，这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了体还会是什么呢？”
　　柯管家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摸了摸胡子，似是在沉吟，半晌才听他道：“依你看，七少爷身上的邪气是从何而来呢？”
　　的确，七少爷刚刚发狂时神智尽失，一副想把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毁灭殆尽的模样，看起来委实骇人，可昨晚七少爷回府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没有半点异样，若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怎么会突然魔怔起来了呢。
　　看柯管家已有几分相信，红儿心里才有了一些底气，壮着胆子道 ：“柯管家，您来柳府时间不久恐怕不知道，这不是七少爷第一次中邪了。前些年地时候，七少爷曾无意跌落至后院的荷花池，当时整个人都神智不清了，老爷太太都吓坏了，从寺庙里请来了大和尚为七少爷驱邪，那大和尚说七少爷身边须得有个命硬的人镇着，燃上寺里的香火，这么呆上一夜，七少爷就不药而愈了。”
　　柳钰笙幼年时确实跌落到后院的荷花池，当晚就发起高烧说起胡话来，像是被荷花池里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在许氏的提议下，请来了小莲花寺的高僧过来作法。那高僧说来也奇怪，见了柳钰笙就连连叹气，说是此子注定早夭，不宜养在扬都这种繁华气盛之地，送去偏僻的乡下才能多活几年。
　　孙姨娘听了立刻就要赶高僧出去，说他是妖言惑众的妖僧，没甚本事，只会胡说八道。最后还是许氏拦住了孙姨娘，高僧才没被赶出来，好在这高僧也不算徒有虚名，在他的指点下柳钰笙才恢复了正常。
　　而当时和柳钰笙一同玩耍的侍女不是别人正是红儿，柳侍郎见到独子这幅奄奄一息的模样心疼不已，当场就发话要赶红儿出去。
　　孙姨娘到底是心软，而柳钰笙后来也好的差不多了，看红儿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模样，罚过也就罢了，何必要赶出去？更何况柳钰笙落水一事责任多半在那几个中途跑去赌钱的嬷嬷身上，赖不到红儿身上去，孙姨娘其实心里十分在意着高僧说的话，想着饶了红儿也是给柳钰笙积福，于是便劝了柳侍郎两句这才让柳侍郎松了口，红儿才得以留下。
　　那高僧的话实在是太过不详，柳侍郎和许氏都不想这些话被下人听去拿了嚼舌根子，柳侍郎是怕了坏了柳钰笙的名声，许氏是什么原因就不得而知了，后来柳侍郎下令吩咐知情的人都不许往外传，柯管家前年才接替原来的刘管家，因此才不知道这桩旧事。
　　红儿当时虽然年幼，但因着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所以还记得清清楚楚，昨夜柳钰笙将装神弄鬼这一计划说与她听的时候，红儿一下便想到了这桩旧事，想着借着此事将鸣翠姐姐弄出来或许会事半功倍。
　　红儿昨个儿同柳钰笙一样也是一夜未眠，深思熟虑了许久才做下了这个大胆的决定，此时她哪里还顾上自己会不会被柳侍郎处罚，只盼着孙姨娘和柳钰笙此番劫难能安然渡过，这样她方能在安安稳稳地在柳府待下去。
　　没有了主子依靠的奴仆，怕是得被他人踩到脚底下去了。
　　“须得命硬的人镇着？”柯管家喃喃道，红儿趁热打铁道：“不错，那小莲花寺的大和尚是这么说的，只是……”
　　红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在顾虑些什么。
　　“只是什么？”柯管家急急问道。
　　传言小莲花寺里都是得道的高僧，柯管家是土生土长的扬都人当然是有所耳闻，既是高僧说的话必然是可信的，这也是柯管家为什么要追问红儿的原因。
　　连微站在一旁，也不开口，只由着两人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红儿，越到后来，心里便如同明镜一般。
　　红儿蹙着眉，在柯管家殷切的目光下慢慢回道：“只是小莲花寺的大和尚说了，这府里能镇的住七少爷的命硬的人，除了老爷，大小姐之外，剩下的只有孙姨娘和鸣翠姐姐了。”
　　柳侍郎在朝中议事，没有为了柳钰笙回来的可能，而柳家的大小姐柳希贞已经是皇妃就更不可能了，那剩下的人选便只有……
　　柯管家还没被红儿的话冲昏了头，十分坚决地道：“不行，老爷已经禁了孙姨娘的足，我放孙姨娘出来，到时候怎么跟老爷交待？”
　　柯管家的回答早就在柳钰笙的预料之中，红儿既不会惊讶，也不会着急，更何况他们也知道让柯管家放孙姨娘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而目的也不在此。
　　柯管家心里却是有些急了，这命硬的孙姨娘不能放出来，七少爷又发了狂，七少爷身上的邪气镇不住这可如何是好呢？
　　红儿此时已经不像最初的时候那么紧张了，面上露出几分委屈，道：“柯管家您想多了，奴婢哪敢让柯管家您放孙姨娘出来，这不是惹老爷生气么，奴婢的意思是柯管家您不如让鸣翠姐姐过来守着七少爷，一来没有违背老爷的命令，二来鸣翠姐姐跟在孙姨娘身边时候也不短了，七少爷一向依赖她，鸣翠姐姐又是个命硬的人，有鸣翠姐姐帮忙看顾着七少爷，镇着七少爷身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去了邪气七少爷才能恢复正常啊，您说是不是呢？”
　　红儿此刻这么一说，柯管家不免有些动摇，鸣翠只是孙姨娘身边的一个侍女，比起孙姨娘来可以说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为了给七少爷驱邪将鸣翠放出来也不是不行，只是现下的问题孙姨娘犯下的不是什么小事儿，是谋害主母嫡子的大事儿，鸣翠身为孙姨娘身边的侍女，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还不得而知，这么贸然地翻放了出来，会不会出什么差错，柯管家也不知道，这么想着柯管家也有些犹豫，不知放鸣翠出来是好还是坏了。
　　看柯管家在放鸣翠出来这件事上也有着犹豫，红儿心下一紧，但她知道此刻不能露出心急的模样，强自定了心神道：“柯管家，您就别犹豫了，七少爷现下虽然是不闹了，但等会儿醒来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呢，怎么说七少爷也是老爷的独子，总不能放任着他不管吧。”
　　的确，太太许氏的孩子没了，嫡长子自然也就没了，柳侍郎如今就剩下柳钰笙这么一个儿子，也就是说柳钰笙的地位又会变得跟从前一样金贵，这也是柳侍郎没有立刻就处置了孙姨娘的原因，毕竟她可是柳钰笙的生母，只是柳侍郎这种做法也太让太太许氏寒心了。
　　柯管家这么想着，放鸣翠出来的念头也越发的强烈了。这时沉默了许久的连微也开了口，柯管家这下才记起来这里还有个连夫子呢。
　　“虽然不知道贵府是出了什么事，但七少爷毕竟是连某的学生，连某也有几句话要说，柯管家刚刚也说了七少爷的情况不大好，如今既然有了解决的法子，柯管家又何必拘泥其他细枝末节却弃七少爷于不顾？若是七少爷出了什么事，恐怕柳侍郎那里柯管家也不好交待。”
　　“柯管家，您看连夫子也这么说了，您就让鸣翠姐姐过来吧。”红儿也连忙附和道：“七少爷的情况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柯管家重重地叹了口气，猛地一跺脚，像是下定了决心，道：“罢了，就让鸣翠来照顾七少爷，其他的等老爷下朝回来再做决定吧。”
　　红儿一听，不觉喜上眉梢，想着此事总算是成了，道：“红儿这就去叫鸣翠姐姐过来。”说着，就要去孙姨娘的院子。
　　只是刚走几步，红儿却又停了下来，带着几分为难对柯管家道：“柯管家，那守着院子的王三怕是不会让奴婢带鸣翠姐姐走，您看……”
　　府里现在能使唤得动王三的只剩下太太许氏和柯管家了，许氏身子虚弱在休养，要想带回鸣翠还得柯管家亲自去。不过这么一来，连微却是没人送了，红儿自是想到这点，连忙自告奋勇地对柯管家道：“鸣翠姐姐还是劳烦柯管家您去带回来了，就让奴婢去送连夫子出去，这样一来，也省了功夫。”
　　柯管家一想，红儿的话不无道理，于是点头许了，自己去了孙姨娘的院子不提。
　　柯管家前脚刚走，红儿便对连微道：“连夫子，红儿送您出去吧。”
　　连微却没跟着红儿的脚步走，而是走到了柳钰笙床前。
　　“连夫子？”
　　因为失血，柳钰笙的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衬着消瘦的脸庞，一黑一白两色对比十分鲜明，而柳钰笙又生了一张精致的脸，这样一对比，更显得他容色丽郁，让人不免生出些旖旎心思。
　　不过此刻连微却无半点心思在这上面，原本温和的面容带着几分坚毅，红儿不知道连微到底走到柳钰笙床前要做些什么，下意识地想上前拦住他。
　　这时候，连微却像是无可奈何一般地叹了口气，只听他轻声道：“七少爷既醒着，不妨就睁开眼吧。”

作者有话说

　　900字一章看着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