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随笔》暮酌

3、九死之誓 京城阳家院 雪诺坐在床

　　雪诺坐在床上想了一下午。那两个骗子太可怕了，他要怎么报复他们？左思右想报复是报复不过他们的，打也打不了斗也斗不过要不还是逃吧，左右门前也无人看守，可谓松懈之极。可逃了之后呢？他还中着毒呢万一是独门奇药天下无他人可解怎么办？看来……也只能暂时留下了……
　　后来下楼已经是实在饿的不行了。走到楼下，曹倦和未谢正围在桌边，桌上是四碗面。看见雪诺下来，一脸微笑的汤绵也合上了账本从柜台飘了过来，无比和善：“吃吧。”又补一句：“没有药的。”
　　雪诺用颤抖的手取了双筷子，看着面前吃得津津有味的三人，食不知味地一口一口吸着面条。吃完未谢和汤绵一个回房，一个回柜台看账，都是散了。惟曹倦仍满脸堆笑地看着双眼空洞的雪诺，伸手从破旧的剑旁提起一个酒壶：“喝酒吗？”
　　雪诺忙不迭摇头，当真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客气：“不不不不，不了，还是不了。”
　　“这是我刚出门沽的酒。”两人同时自觉地认为汤绵店里的酒喝不得。曹倦又瞥了几眼魂不守舍的雪诺，忽道：“你不会逃吧？”
　　“怎么会啊……”雪诺愁眉苦脸地开口：“万一我跑了几步突然毒性发作死在大街上多不好啊……”
　　“你没中毒。”曹倦敛起笑容：“不骗你，你身上一点毒性都没有。”
　　“噢……”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雪诺面上一脸洞彻世事不欲相争还写了两个大字“不信”。曹倦却仍在自言自语：“怎么办，我不放心啊……这样，你立个誓吧！”
　　雪诺心道和你们两个骗子厮混在一起我也用不着要什么脸了言出必践难难道睁眼说瞎话还不简单吗，加上从小被老爹逼着读的书里有不少可以借鉴的词汇，当下竖起三指，颇有草莽气地开口：“皇天在上后土在下，雪诺从此生是风陵栈的人死是风陵栈的死人，死心塌地跟着汤老板虽九死其犹未悔！”
　　“哟，九死未悔……要记住啊……”雪诺看了眼雪诺，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汤绵，语气沉了些：“那好吧…大概，我也是给他找了个可以信任的人……哎，你是可以信任的人吧！”
　　“是。”有点犹豫，可雪诺不知道还能怎么回答。
　　“好好好！”曹倦饮了口酒，笑逐颜开：“绝对保证你留是这儿的人，走……是这儿的死人……”
　　似在说笑，雪诺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忽然想到了什么，贼兮兮凑向曹倦：“曹…曹大侠？你教我武功吧！”
　　“武功？”微醉的脸色，似是一句无比认真的说笑：“可我……根本就不会武功啊……”
　　“怎么可能？！”雪诺来了劲头：“比如，比如，蜀中那四个魔头是你杀的吧？一剑，一剑啊！多厉害！”
　　“那四个家伙……是被药……”一言未止，忽地暴躁起来：“喝不喝不喝走，说了我不会武功……”说罢提起剑，摇摇摆摆走向楼梯，大约是回房了。只是……雪诺奇怪地眯了眯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位相传纵横天下的剑客，左脚似乎有点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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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转眼过去。
　　晚饭时分，大家又围坐在了一起。汤绵吃了几口面，抬头看了看众人：“前几日，京中的朋友快马来信，说是朝中雪国相的儿子意外走失了……”状似无意地瞥了眼雪诺：“如今雪相急坏了，正贴了通缉令寻找家中独子呢……”
　　“哟，通缉令？这位雪相倒也真做得出来！”曹倦顺口接过话：“不知悬赏多少？”
　　还有小半碗面没吃完，汤绵已掏出帕子轻拭嘴角，当真优雅绝伦：“呀……似乎是……十万两。”
　　雪诺死命低头想要掩饰不自在的神色，额上的汗珠却几欲坠入碗中：“哈……还……不，不少哪……”伸手向腰间摸索。
　　汤绵的目光正落在那只手上，面上又泛出浅浅微笑：“雪大公子若是想要确认什么……你的相府令牌在我处。不错，十万两，不少哪……我近来缺钱得紧……”柔和而犀利的目光转而投向一边偷乐的未谢：“谢儿？雪大公子的包袱在你那儿吧？里头有多少银两？”
　　“一千一百两！”电光火石间未谢心中已做了万般计较：要不要少说几两？算了论心眼儿是比不过她爹的，当下直接吐出了亲手点过无数次的数字。
　　“没有别的东西了？”
　　“没有。”未谢吐了吐舌，她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人傻到出门只带银子，连她一个弱女子都觉得不可思议。
　　“呀！”汤绵惊讶地看了眼雪诺，道：“那好。谢儿明日去趟寰州城，一来近，二来东西多些——一千一百两全部给你，去买件好点的东西回来，送人用。余下的钱你可买些零嘴吃吃。”
　　“她一个人带那么多银两去？安全吗？”看着狂喜点头的未谢，曹倦掂着手中的酒壶，弱弱地问了一句。
　　“她都有本事孤身一人从西京烽火之地走来风陵，还用担心到寰州城这点路？”汤面显然从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笑了笑：“你陪她去？”
　　“不了不了不了？”忙一顿推辞，转头向雪诺：“他怎么办？”
　　一帮人当着受害人的面讨论如何如何分赃，受害人却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一脸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又一脸茫然地开口：“你们……是准备……卖了我……”
　　“怎么会呢？”汤绵春风般的微笑让雪诺遍体生寒：“你且看着。”
　　雪诺心中暗自盘算如何逃走，半晌叹了口气，心道前路迷茫，我是何等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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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复意识实在一辆马车中。一边随车颠簸，一边迷惘地考虑自己身在何处——头昏脑涨，浑身乏力，不出意外他是又被药翻了。
　　轿帘外伸进一颗脑袋：“醒了醒了。啧，真惨……”未谢说着递过来一把瓜子，自言自语般道：“听说蒙汗药服多了，是会药坏脑子的……要吃吗……”
　　接过瓜子，雪诺悲愤地想这事生不逢时还是流年不利，直接搞得他痛不欲生啊！下药无非是怕他跑，若是不出意料……
　　“我们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汤绵和善地伸进头：“雪大公子忽然消失，可是给我京中的朋友惹了麻烦。”
　　“……京城的朋友？”雪诺几乎认了命：“要送我回去？我还中着毒……”
　　“不必担心。权宜之计。你且看着。”
　　“你那京中的朋友可靠吗？”
　　“当然。你可听过，京城阳家院，阳晧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