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雨浣清华》凌灵灵灵灵灵灵

8、第七章

　　老夫人昨天陪清华玩了一下午，着实累到了，晚上入睡得快不说，还做了个美梦，梦见清华出落成了一个美貌聪颖的女子，在自己面前尽孝，又嫁了个好夫婿，了却了一直压在自己一桩心事，真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一大早神清气爽，还吩咐谢嬷嬷打开自己陪嫁的箱笼，亲自去挑了些精致的小玩意儿，准备拿来给清华耍玩。
　　清华进到松鹤居正堂内，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老夫人穿了件绛紫色的广袖合欢襦，华丽繁复的点翠错落有致地嵌在歪垂的坠马髻之间，歪在美人榻上，高抬的手下垂落着一个拳头大小银光闪闪的雕花勾丝纹银香囊，上方用五色丝绳系着，老夫人真专注地打着络子。旁边的小几上海放着些臂钏、璎珞和一个被大红色绸缎包裹着的东西。幽兰幽梅也坐在美人榻前的脚踏上辫着什么，谢嬷嬷则站在老夫人身旁摇着扇子。
　　谢嬷嬷看见清华等人进来，便朝着清华委身轻福了一下。幽兰幽梅则停下手里的活计，起身退到一旁。直到夏姑上前，带清华向老夫人请安后，两幽才向清华道福。
　　正好络子打完最后一下，老夫人抬头道：“清姐儿快来，看看祖母给你选的玩意儿，可欢喜？”说完，抱过清华，献宝一样的把手中的葡萄花鸟雕花纹银香囊往清华面前凑，又道：“这可是当年太皇太后赏给祖母的前朝古物，燃上点沉水香，挂在帐子顶，一整天都满室芳香呢。”
　　好家伙，这个香囊可真大，放在室内可以代替香炉了都。不过不愧是内宫出品的东西，雕花线条细致流畅，葡萄图案丰盈逼真，雕刻愣是连细小的花蕊、鸟眼都一丝不苟。但清华注意到，环着自己的双手虽捧着的是香球，可老夫人在不经意间摸了摸自己刚刚完工的五福衔珠络子，显然是很满意自己的手艺的。
　　清华伸手摸了摸香球，又摸到络子上停住，说道：“这个，好看！”
　　谢嬷嬷在一旁笑着对老夫人道：“老夫人的手艺就是好，小姐也是聪慧可心。”
　　听了这话，老夫人笑得开怀，“我的孙儿，当然聪慧可心！不过，我这打络子的手艺，还是生疏了好些啊。”又顿了顿，眼神也仿佛透过眼前的络子看到了远方别的什么：“老太爷在的那会儿，他身上那些个汗巾、扇坠什么的，哪个不是我亲手打理的。他走的这些年，我也没再正经儿打过了，刚刚可是费了好些时候才编好这个，总算能拿得出手，让我们清姐儿喜欢。”
　　“老夫人别伤神。现在您身边有三小姐这么个乖巧可心的孩子陪着，在这山清水秀的江南，不也舒畅？”谢嬷嬷一边劝着老夫人，一边放下团扇，递了杯清茶到老夫人面前。
　　老太爷贺警年年少时也是京城一霸，仗着自己是家中独子，又有个当相国大人的老爹，横行霸道，老爹管教不听，老娘更是为了愁白了头，京城有适龄未婚小姐的人家都避之不及，婚事就一直耽误了。直至贺相突然去世，眼看后继无人，百年大族贺府曾经最辉煌的嫡系就要衰落下去，墙倒众人推，更被族人赶出京城贺府。看透世态炎凉的老太爷，正值十八岁，果断地带着老娘，搬入市井，坚持不靠任何人，苦读多年参加科举，一鸣惊人，时值二十六岁。
　　金銮殿上面见也才三十出头的长乐帝，他一看，这不是贺相的独子吗？以前听说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账霸王，让贺相苦恼无比，自己小时候还很崇拜这个能把贺相那么好脾气的人气的跳脚的人，现如今怎么成了状元郎跪在自己面前了？贺相早年曾是太子太傅，长乐帝很崇拜他的学识与人品，现在想想，自己除了在贺相的丧礼上下旨慰问家属，后来也没管过其遗孀，听说过得并不好，也是自己的疏忽。现在这小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表人才，改过自新，金榜题名，又想起前几天皇后念叨她妹妹及笄，望皇帝在朝中挑一个青年才俊圣旨赐婚，便大手一挥，给自己的妻妹，也就是皇后最小的妹妹谢怡然，赐婚状元郎。长乐帝想，让贺警年和自己成为连襟，岳家也雄厚，以后朝廷上再提拔些，不怕他不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对贺相遗孀算是弥补，也真真算是成就了一桩良缘，皇后也该高兴了。
　　老太爷贺警年比老夫人谢怡然大了整整十岁，再加上他曾经那个让人闻之变色的霸王名号，让当时刚刚及笄的谢府最小的掌上明珠谢怡然跑到比自己皇后长姐面前哭得昏天黑地，皇后又跑到长乐帝面前发脾气。长乐帝宠爱皇后宠到骨子里去了，有名的帝后恩爱，这又让长乐帝心疼不已，可圣旨已下，金口玉言，又不能撤。转头便把贺警年招进宫，劈头盖脸先是一顿臭骂，紧接着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些夫妻相处之道，才放他回去，把状元郎弄得一头雾水。
　　族里那些势力的人见嫡系又有出息了，便又让出贺府大宅，贺警年便带着老娘搬回了贺府，着手操办婚事。由于是御赐的婚事，皇后又觉得委屈了小妹，便亲自督办婚礼，事事过问。贺警年母子没钱，贺氏族里自然就得拿钱，又碍着皇后娘娘干预，皇帝陛下默许，把这场婚事办得风风光光，一时无二，贺府门前流水席七天七夜，与公主出嫁相比也相差无几。
　　新婚初期，谢怡然自是不甘心的，满脸的不乐意，洞房那天更是歪在洞房的美人榻上过夜。贺警年看出来了，也不勉强她，自己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对谢怡然也是相敬如宾，得到了好东西也拿去和谢怡然分享，无论对方是不是不理自己。谢怡然也会给贺警年亲手做四季的衣裳，为他出去大方得体地应酬别的夫人小姐，为他掌家打理着贺府，为他应付贺氏族人，帮他拿回族长之位重掌贺氏。
　　在皇帝皇后、谢氏和贺氏族人眼里，他们的相处方式也算正常，只是比寻常新婚夫妻少了些甜蜜恩爱罢了。后来可能是贺警年的谦逊君子之风，也可能是谢怡然的聪慧得体之态，慢慢让对方都放松了警惕，放下了介怀，从排斥到接受再到欣赏信服，从漠然到熟稔再到心有灵犀，从陌生人到朋友再到放不下的心上人，足足用了两年。直到贺警年而立之年，才有了嫡长子贺文兴，后来又陆续有了嫡出的四子和小女。贺警年一辈子，都只有谢怡然一个人，宠着这一个人，爱着这一个人，纵着这一个人，夫妻恩爱直到白头。
　　老夫人喝了口茶，吐了口气，也好像把那些伤感的东西一并呼了出去，曾经的美好都已远去，却又无法磨灭，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坎上、脑海里。

作者有话说

　　没日没夜的端午假期结束，回归规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