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凌羽念

9、相爱2 惟愿此时的

　　而生活并不会因为有了爱情而真的飘满了粉红色的泡泡，她永远是平静之下掩藏着滔天巨浪，甜美中夹杂着丝丝苦涩，残酷并温柔。对于妩栎这种倔强逞强的女孩子来说，夏天翊的出现并不能减轻她身上生活的压力。她依旧像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看得夏天翊心惊肉跳。自己到底要再走多远，才能到她的心里？到底还要经过多少努力，变成多么可靠的人，才能让她安下心来像小鸟栖息在枝头一样依靠他呢？曾经以为她的一句应允就是通往她心底的大门，可以径直走进她的心房，看看里面精致的陈设，复杂的结构，斑驳的墙壁，老旧的轩窗，在她的心里兢兢业业地做一名修理匠，修修补补，让这座精致柔软的城堡变成温暖的天堂。有时候看到妩栎隐忍的表情，他恨不得把她心底的话全部倒出来，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急，倔强是她不腐烂的自尊，只能等她自己卸下这层防备。
　　夏天翊不知道的妩栎心中的鲜血淋漓。尘封多年的伤疤被狠狠揭开，再倒上调味料腌制一下，恐怕就是妩栎现在的这颗心了吧。继母突然打电话来抱怨生活的不易，甚至说出“你能不能找到你的生母，让她负担你的生活费”这种话。妩栎生母的事情，继母不可能不知道。让妩栎去求一个抛弃过自己的人，还不如让她饿死自己，更何况那个人已经早就消失得连影子都不剩。妩栎瞬间觉得自己之前的懂事与隐忍全部都是自作多情，一股悲凉和愤怒油然而生，索性扯开嗓子对着继母嘶吼起来，发泄之后便挂断了电话。那天之后妩栎更加变本加厉地忙碌起来，为了让自己淡忘那些伤害，也是为了证明给那些人看，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一样可以活得精彩。尽量避免见到夏天翊，她怕自己会扑到他怀里痛哭，这是她不能允许自己做的事。那些情绪压得她透不过气，只能每天塞着耳机借着五月天的力量勉强支撑。
　　但是生活好像非要和妩栎作对，把她逼到悬崖边。几天后的一早，她接到了亲戚的电话，内容是爸爸让她打电话向继母道歉，为了维持这个家庭，就只能这么做了。妩栎挂掉电话之后心已经麻木到只剩下一声冷笑。爸爸应该也是认识到这样要求妩栎是强人所难，才派亲戚来说服她的吧。眼泪想流流不出来，心里压着一座五指山。妩栎让萌萌帮忙当天的兼职，自己扔下一切跑到了时光电影院。不知为什么，她现在不想给颜禾打电话，也不想见到夏天翊，她只想找个无关的人说说话，这时候，她最想见到的，就是那个不羁放纵爱自由的晏叔。
　　时光电影院里一如既往的漂渺微醺。妩栎走进去的时候，空气中回荡着Coldplay的《fix you》，还真是应景。晏叔依旧拖着人字拖，戴着黑框眼镜，顶着拖把头煮咖啡。
　　“呦，丫头来啦。刚好我的这杯新配方咖啡就要好了，免费给你尝尝啊。”
　　“晏叔，你拿我当小白鼠啊！”
　　“不需要，只要是我煮的，一定味道不错。好嘞，出炉！快尝尝。”
　　“唔，好苦！”
　　“黑咖啡就是这样的啊，傻丫头。嫌苦就多加几块方糖。你慢慢喝啊。”
　　“晏叔，不忙的话，能陪我说说话吗？”
　　“怎么啦？阿翊那小子欺负你了？”
　　“和他没关系啦。晏叔，我想问你个问题，到底要怎么平衡爱别人和爱自己呢？”
　　“丫头，看到流理台那边的那把琴了吗？”
　　“看到了，很美，很耀眼。”
　　“它之所以耀眼，是因为曾经坏过一次。我找了一个很好的修琴师傅，他把这把琴重新粘好，为了掩盖琴的伤痕，就在上面镶满了银色的亮片。”
　　吉他背后的故事里，晏叔曾有一位挚爱的恋人。两个人因为音乐而相识相恋，热恋时两个人都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童话里，那一段时间两个人写词谱曲，共同创作出了很多甜到心坎里的歌曲。恋爱之前晏叔戏称自己的琴为老婆，恋爱后恋人便省吃俭用加拼命兼职送了他这把琴，还笑称以后无论是晏叔的哪个老婆，所有权都是自己的了。晏叔感动得热泪盈眶，扯过对方吻了起来。这段感情如此刻骨，仿佛这一吻就注定了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但是两个人都忘记了，命运是最残忍的小偷，因为自己孤独，就专门偷走别人的幸福。很快，两个人就因为来自各方的压力争吵不休，甚至开始怀疑对方的感情。直到有一天恋人想把晏叔写给他的歌卖给唱片公司，惹得晏叔暴跳如雷——这是我对你的真心，为何要错付给那些陌生的人。两个人争执不下，最后恋人一怒之下将这把琴摔到地上，用绝望的神情对他说：“晏，你一直活在自己的理想国里，根本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而且我确定，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你的未来里。”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晏叔错愕地愣在原地。
　　恋人离开之后，晏叔每天都沉浸在对自己的诘问和悲痛的情绪中。他想挽回这段感情，却再也找不到恋人了。只能找来修琴的师傅吧摔坏的琴修好，当时傻傻地想，当琴修好的时候，恋人就会带着明媚的笑容回来。但事与愿违，琴变得比以前更加璀璨，但恋人却再也没有回到他的身边。再后来，晏叔意外地得到了一笔遗产，来自他素未谋面的父亲，一夜之间从玩音乐的穷小子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大富翁。他用这笔钱一个人走过了恋人约定要一起去旅行的地方，曾经想要去淘宝的音像店，落满樱花的哲学大道，水城威尼斯，特卡波湖畔的耀眼星空，拜伦墓前的沉睡天使。总以为会再次和恋人相遇，却在旅途中找回了自己。最后回到故事的原点，他开了这家咖啡店。
　　“我就在他离开的地方，一直一直，等他回来。”
　　“在他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在问自己，是不是我爱自己胜过爱他，他才会走。本来选择与同性的我在一起，他已经算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他在压力下已经规划好了未来，可是我却不愿支持他。如果他能回来，我不会再这么自私，假如他还爱我，我会尽力支持他，和他度过余生的时光。丫头，对于你的问题，我真的无法回答，因为我也不了解。我只知道，因为自私错过的爱，真的太痛。”
　　“那把琴是很美丽耀眼，就像我们美丽耀眼的曾经。”
　　妩栎悄悄湿了眼眶，握紧晏叔的手，“你会等到他的，我相信。”
　　走出时光电影院，妩栎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无所谓什么爱别人和爱自己，只要你懂得，自己所做的事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对于这个结果，你是笑还是泪，是否愿意去勇敢地承担，就足够了。
　　手机上有好几通未接来电，来自夏天翊。妩栎耳边响起出门时晏叔的那句话：如果发生什么事，还是依赖一下阿翊吧。他很想被你需要啊。抿起嘴播出了夏天翊的号码：
　　“夏天翊，半个小时后商学院楼顶见。”
　　是时候，让你走进我心里看看了。期待很久了吧？
　　接到电话的夏天翊知道，妩栎已经决定好向他坦白一切。商学院楼顶，对于他们来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圣地。第一次彼此了解，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坦白心迹。距离星空最近的地方，同样也是距离彼此的心最近的地方。他怀着朝圣的心情在楼顶等待。妩栎的心像一座浓雾的湖泊，现在浓雾即将散开，湖面的温柔下隐藏着的汹涌波澜，终于可以由着他一探究竟了。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初表白的那天下午，妩栎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有一种虚幻的真实感。夏天翊递给她一罐可乐，正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的时候，却听到了妩栎平静的声音：
　　“对不起，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他笑着摇摇头，宠溺地摸了摸妩栎的头。妩栎将他的手从头上移下来，放在手心握紧。
　　“夏天翊，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些事，你会看到不同的我，你准备好了吗？”
　　他依旧明媚地笑着，眼睛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只是把手从妩栎的掌中抽出，反手将她的手握紧。
　　妩栎的眼睛望着远方，用极其平静甚至略带温柔的语气，缓缓诉说着那些曾经，那些伤痛，那些失落，那些委屈，那些怀念，那些隐忍。那些不听歌会活不下去的日子，那些眼泪夺眶而出的夜晚，那些黯淡月光下给自己的拥抱。最近让她愤怒，让她悲痛的遭遇，那些想要不顾一切想要撞进他怀里痛哭的瞬间，那些默默咽下难过撑出笑脸的日子。那语气仿佛与己无关，只是默默地在心疼另一个小小孩。
　　妩栎讲完，没有听到夏天翊的任何回应。
　　“喂，夏天翊，你该不会是睡着了吧？”说着便笑着转过头。
　　却看到他满面狼藉的泪水。
　　“怎么了啊，哭什么。”
　　伸出手想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却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箍得快要不能呼吸。伸出手回抱他，拍拍他的背，安心地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妩栎……”声音软糯得像梦中的一声呢喃，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用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不打算放开我了吗？”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那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好。听什么？”
　　“fix you”
　　When you try your best but you do not succeed
　　When you get what you want but not what you need
　　When you feel so tired but you can not sleep
　　Stuck in reverse
　　Light will guide you home
　　And ignite your bones
　　And I will try to fix you
　　“Fix me ， please。”妩栎闭上眼睛，侧身靠在夏天翊身上，就让时间在这一刻静止，让所有的烦恼飘散在歌声里，随着清风远去，就这样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温暖，阳光倾泻下来，像刚刚发生的那个紧到让人窒息的拥抱。
　　“I will fix you,and be with you.forever, together.”
　　温柔的吻落下来，停留在微微湿润的眼角。
　　惟愿我们能握紧彼此的双手不放，惟愿我们再也不会错过彼此生命中的美好，惟愿我们被世界温柔相待，惟愿此时的你我，此时的阳光，此时的微风，能在这冗长的人生里，伏成一截温暖回忆。
　　惟愿可以成为你生命中的阳光，驱散雾的迷惘与夜的黑暗，惟愿可以成为你生命中的梧桐，挡住狂风遮起暴雨，护你一生恬淡幸福，起落安妥。
　　“猫儿，你要怎么选择？”
　　“不知道。你有建议吗？”
　　“没有。我们一起分析一下利弊，然后再做决定吧。但无论做什么决定，不要忘记你的背后还有我，虽然海拔不高，也足够给你依靠了。”
　　其实我的建议是——我养你，你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想。可是，倔强的你是断然不肯的吧？
　　“我家168还满靠谱的嘛，至少看起来是。”
　　“你就不能单纯地夸我一次吗？”
　　“刚刚的不单纯吗？”
　　“……真是拿你没办法。”
　　看到你的笑，认输也变得那么幸福。
　　最后妩栎还是决定妥协。或许妥协对三方都有好处吧。有些困难避不开，逃不掉，放不下，倔强下去也是多方受难，几败俱伤。如果其中的一方妥协，能换来风平浪静，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她也甘之如饴。其实讲了这么多大道理，根本原因还是她对老爸的请求根本无力拒绝，只能找到理性的理由来支持她由感性做出的决定。更重要的是，她不再是一个人势单力薄地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