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之差》顾修年

9、前传念恐迟

　　陛下那句吩咐李隆基倒记得清楚，次日我才起身，殿外的宫婢便匆匆入内，行礼道“县主，临淄郡王已在殿外了。“我愣了一下，匆匆洗脸更了衣去见他。我问他:“这么早来可有什么要紧事“他点头道，“我已约了大哥，今日去国子监。“我看他眼中坚定之色，左右还是个孩子也就随他去了。
　　出门时，莲生为我拿了一件白袍披罩上，临近宫门，天已渐阴下来，昨天听新宫婢说按照旧例近几日会落雪，现在天色看来不过今日。宫门外停着马车，李成器和李隆基二人站在马车旁，我快步走向他二人，行礼道:“永平郡王，临淄郡王。“李成器颔首道:“起来吧“我起身随他们上马车，车内极宽敞，红泥小炭炉烧得正旺，李成器示意李隆基坐在他身侧，特地将我让到炉子旁。我低头，临下车时李隆基拿出玄色的大氅和风帽，他笑道:“若你不想被人行礼围着，就换上这个这，以帽遮脸，随我们尽兴走。“
　　国子监只准男子进入，纵有皇姑祖母一令，进去后也是前呼后拥，皇姑祖母说可一游，不声张更好。我忙将大氅穿上，李成器俯下身来为我系好带子，李隆基坐在一旁喝茶，眼中尽是揶揄的笑意，我瞪他一眼。待李成器将风帽理好，车已到了国子监门处，随行侍卫递上玉牌便守在门外。李成器领我二人入内，一路边行边讲解，李隆基听得很认真。
　　李成器看我，道:“崇文阁这个时辰正是闭楼时，可想去看看“我点头“常听人说崇文阁囊尽天下经典，得此良机自然要去。“崇文阁隐在松林中，独成一楼，李隆基借困回了马车，李成器将玉牌递给守门人看，便领我入内，楼内未点火烛，恰又天阴更是昏暗，弥漫着松竹的清香。他轻轻一笑向前走去，我忙跟上，上了二楼，却见一少年左手拿书，趴在右臂上倚着墙睡着了。那少年头发仅用一根玉簪随意的收着，眉眼清浅温润，肤光如玉，一身白衣，更衬出几分温润。李成器轻拍他两下，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是李成器后笑道“李兄“，嗓音清润又带一丝天真无邪的稚气，他看向我眼神却那么高雅，好似蓝天白云，高山流水。
　　李成器点头道，“你又躲在此处看书了。“他扶墙站起，打了个哈欠道，“此阁中书如此多不废寝忘食怎能看的痛快。“说完细细打量我，我已将风帽和大氅取下，一身白衣倒也与他相似。他眼中有光闪烁片刻又换回慵懒的神色道，“这便是嫂夫人了吧，在下张九龄见过嫂夫人。“
　　我不知说什么好，莫名受了这礼，傻傻站着看他。李成器摇了摇头，“这是长信县主。“他轻啊了一声，“那我岂不是叫错了“李成器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不由得红了脸，他细看了我两眼，又恭敬的行了礼，“县主，在下唐突了。“我暗出了口气，“张公子再拜，受门的先生该上来了。“我他笑意满满的起身，不觉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不卑不亢，看似随意却自有尺度。张九龄点头道“那我就不拘俗礼了。“拿起手中的书便和李成器讨论起来。
　　我随意在书架中走着，扫过一卷卷书册，看着窗边的两人，感觉阴霾的天气渐渐暖起来。两人突然停下来，李成器望着窗外的松柏，张九龄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李成器轻声说了一句话，他回头看我笑着点了下头。
　　回去的路上，我问张九龄为何会在国子监，他看着只比我大一两岁。李成器为我续满茶道，“他比你大一岁，当年他凭一句诗得到老先生的首肯。“我探问何诗，他轻掀起帘子，一股冷风穿入，窗外已开始飘雪，回头说:“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他眼带笑意满满的都是温柔。我忽然想起那句“不怕念起，唯恐觉迟“，低头喝茶。
　　车在向太初宫驰着，李隆基已睡着，他微微笑着，如此安宁。
　　不怕念起，唯恐觉迟，
　　念恐迟。

作者有话说

　　下午发两章昨天晋江抽了，你们懂的，我坑品仍在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