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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携花寻人 携花寻人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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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暮春三月,一路上牡丹盛开,海棠争艳。王子服挎着行囊,孤独地行走在荒郊野外,也没有人可以问个路,只记得表兄说的“在西南山,离三十里路。”一个劲地朝着西南山前行,也顾不上歇息。走着走着,觉得山路越来越险峻,路边的花朵却越来越艳异,有如玛瑙盘托了个金缕杯的大红牡丹,有如羊脂美玉般洁白无瑕的白牡丹,粉蝶花间飞舞,在阳光的映照下,姿影扶摇,妖娆无比。感觉入了奇境。他顾不上沿途的美景,只在掌心攥着那枝梅花,一心念着那日的美人。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只看见乱山环绕重叠,空气越来越清新潮湿,满眼翠色浓浓,让人心旷神怡,他这时发现自己已经爬上了山巅。他向谷底遥遥望去,在丛花乱树的掩映中,隐隐约约有几户人家,好像是个很隐蔽的小村落。他又想起来表兄所说“不是大户人家。”内心一阵激动,充满希望地下山朝村落走去。
到了山下,却发现只有寥寥几户人家,不见一个人影,寂静得连一声鸟鸣也听不到。他希望哪怕就是遇到随便一个人也好,可以询问一番。可是哪有人的影子?
他走得实在累了,就做到一户人家门口的石阶上休息。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晚了,终于有一个老翁挑着柴担从山上走下来,直走到村子里。王子服上前恭恭敬敬躬身做礼,问道:“请问老者,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位老翁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看都不看王子服一眼,径直进了茅屋。王子服心下十分诧异,再看四周,陆陆续续有人归来,却都对王子服不闻不问,只有一个扎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孩好奇地盯着他看,又被大人拉走了。不一会,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扉。王子服觉得有些口渴,实在想讨些水喝,于是去敲一户人家的门,敲了半天,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露出半张脸,对他说:“快走吧,年轻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王子服说:“在下似乎迷了路,这会口渴难耐,还望向老者讨碗水喝。”老妪说:“我这里没有你喝的水,往西边走一里路,有一座桃花林,林子里有条小溪,是干净的泉水。”王子服还欲再说什么,老妪已经关了门上了栓。无奈,他只能往西边走去。
走了一里路,果然看见一座桃花林,虽然天色已晚,仍旧粉霞灿烂,十分迷人。他走到林子里,发现一条清澈的小溪,口渴难耐的他急忙鞠了一捧水喝。刚喝下肚,觉得一身的疲乏都解了。他正在回想这一日的行程,忽的发现水里有一张人脸,还是那日所见的美人的脸,笑盈盈地看着他,先是唬了一跳,继而再看,已没了,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见着幻觉了。
原来婴宁正偷偷看他。婴宁正坐在王子服身后的一棵桃花树上,子服低头喝水时看到的正是她在水里的倒影。她轻轻躲到树后,想看这个人到哪里去。
王子服坐到小溪旁的桃花树下,依着树干休息,望着天黑下来,感到十分孤寂。他想,我该怎么度过这一晚呢?而我寻的人,她又在哪里?他想自己已经走了三十多里地,却并没有寻到人,看来大概是被表兄给欺骗了,也许根本就没有打听到她的消息。想着想着不禁悲从中来,几欲落泪。在悲伤和疲劳中,渐渐迷糊起来。。。。。。
一根刺藤悄悄地将他捆绕起来,王子服在一阵刺痛中惊醒,才发现,自己被一根刺藤绑在了树干上,藤蔓上的尖刺把衣服都刺穿了,划破了肌肤。
王子服大叫起来。
这是一根刚刚成精的藤妖,需要吸取人的血液来增强法力,王子服皮肉被刺破的地方流出了鲜血,被藤妖如饥似渴地吸取着,王子服感到一阵眩晕,很快就不省人事,昏了过去。
婴宁跳出来,说道:“快放开他!不然我就把你劈成段!”藤妖哪肯罢休,又伸出刺藤来试图把婴宁也缠起来,婴宁轻轻一笑,手指一指,藤妖就再也不能动弹,婴宁不客气地一使力,刺藤果然断成了几截,藤妖怪叫一声,缩到了地底下。
婴宁赶紧上前查看王子服的伤势,王子服迷迷糊糊地看见那日所见的美人的脸,露出了微笑,把手里的梅花摊开给她看:“我。。。。。。终于找到你了。。。。。”又彻底昏了过去。
婴宁想,这么晚了,也没处安置他,就把他带到鬼母那里吧。
王子服躺在床上,逐渐睁开了眼睛,看见简陋的天花板,正思揣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看见老妪的脸,吓了一跳。刚刚自己来敲门,拒人千里的那位老妪,现在却端着一碗热粥给自己。
“喝吧。”王子服有些受宠若惊,接过碗喝了,他实在太饿了。
婴宁这时采了些草药进到门里,一看见王子服已经醒了,就开心地笑了。
王子服一见到婴宁,惊讶地端碗的手僵在那里。
婴宁说:“你快喝呀,傻愣着干什么?你身体很虚弱,这些草药等会你该外敷的外敷,内服的内服。”
王子服说:“我一见到姑娘,什么病都好了。”
婴宁咯咯一笑,对鬼母说:“这个人真痴!见到我,说病都好了。”又将手里的梅花拿出来,问子服:“这花对你很重要么?见你晕倒了还死攥着它。”
王子服说:“姑娘不知,这花我珍藏已久,正是那日上元姑娘落下的。”
婴宁歪着脑袋说:“咦?是我落下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王子服说:“姑娘无意。不记得也是难怪。”言语中淡淡失落。
婴宁见他不开心,就笑着说:“枯花而已,何必在意,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就捆一大把梅花给你!”
王子服略惆怅地一笑,说:“我所爱不是花,是持花之人。”婴宁说:“你我有什么亲戚关系么?说你爱我。”
王子服说:“据我表哥吴成宪说,你是我的姨妹。”
鬼母一听,面露惊色,问道:“敢问公子尊堂,小字玉寰?”
王子服说:“正是。”
鬼母立刻说:“真是我的外甥!你的母亲,是我妹妹。这些年以来,因为家里贫困,又没有三尺男儿,加上山路崎岖,以至于音讯不通,外甥都长这么大了,我今天才认出来。”说完眼睛流出泪来。
王子服说:“原来你是我的姨母,姨母在上,受小生一拜。”说完恭腰做礼。
鬼母说:“你快多歇息。老身姓秦,没有生育,夫君死后,只留下一个侧室生的女儿,就是婴宁,她母亲改嫁了,把她托给我养育。”说着拉过婴宁,对她说:“快拜见你的表哥。”婴宁笑嘻嘻地说:“见过表哥。”
鬼母说:“小女不愚钝,就是整天嬉笑无愁的,缺少教训。”
王子服笑说:“姨妹倒是天真可爱。”
鬼母说:“先早歇息,明日一早,我去杀两只鸡来,款待我的外甥。”
王子服说:“不劳烦姨母,粗茶淡饭就可以了。”
一番聊问过后,各自歇下了。
婴宁和鬼母一起睡在隔壁。
婴宁见鬼母睡着了,手指在眼前晃也不醒,偷偷下了床,溜到王子服的窗前,偷偷看他。
只见王子服挑灯未眠,在烛光下赏看那枝枯梅。她不禁暗笑:这个人真傻呀,一枝干枯的梅花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王子服听到窗前有动静,抬头一看,婴宁连忙闪躲,王子服只看见一个人影晃过。他下了床榻,走到窗前,只见到外面月明如昼,小院里桃杏繁盛,间以修竹,淡蓝色的月光,笼罩着红花翠叶,典雅交织着梦幻。他想到自己兰窗夜读时,偶向窗外看去,家中的院落也有花竹假山,却没有这般梦幻的气氛。这里的一花一草,都像有着诡异的生命力一般,好像都在忍住了窃笑私语,等自己一睡着,它们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也许,婴宁,就是其中一朵花变的?对,想来十分之可能,不然那样的女子,人世间哪里会有呢?那样的笑,那么不拘不束,纯真自然,在自己所识所见过的小脚小姐们中,何曾见过呢?他想,若是婴宁是花变的,那么是哪一种花呢?牡丹?不,过于艳丽,婴宁的笑是那么纯美。海棠?也不,婴宁的笑是稚嫩无邪的,没有那般大方端庄。他想到了桃花。对,是桃花,如霞如雾的桃花,灿烂,就放肆灿烂,娇冶又不失清纯,媚却不艳。
婴宁,你该不会是桃花仙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