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希鉴》淮沙

5、归去 浮生闲暇

　　那天还是没有看成玫瑰花，刚到家门就见人来说晚餐准备好了，我们只好先去吃饭，母亲大概很中意阿图，一桌子菜花了不少心思，我也很高兴，这是多年来我和阿图第一次同桌吃饭，久违了！
　　饭后又天马行空的聊了会，天黑后他才告辞离开。
　　那一天的浮生闲暇，我很开心，只是半夜我就开始不大舒服，第二天八点钟在生物钟的督促下醒了过来，但头晕乎乎的，心中无奈的很，没想到昨天夕佳台吹的那一点风就让我受罪至此，我几乎闻到了赵医生的苦药，一点不难的就能想到他的那张黑脸……
　　很快谢伯就推门进来了，我迷迷糊糊的闻到了玫瑰花的甜腻，可惜头越发晕，没心思看了，也没心思起床。
　　“少爷，是不是不舒服？”
　　我想我大概是被宠坏了，上辈子活到40多岁，这辈子壳子是30岁，居然还委屈的吐出一个字，“晕！”随即就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搭在额头上，“少爷再休息一下，赵医生很快就来！”我皱起了眉头，赵医生的药实在是太苦了，但很快我就更加迷糊了，后面的事情也不大知道了，反正可以肯定一定会被扎针的。
　　等醒来的时候，我身上好过了一些，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睁开眼就看到母亲守在床头，有些憔悴，眼睛红红的……再怎样端庄强大的女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也难免狼狈不堪，其实，狼狈的何止母亲，父亲也……我心中一痛，我感到自己现在越发像是名贵的瓷器了，禁不起一点磕碰……往日里我更多的心思都沉湎于那段所谓的求而不得的儿女情长，却没有花多少心思仔细的看看身后的父母，实在不该，我占用了他们儿子的躯体，享受他们给以的温暖，却还累他们为我担忧至此，我和那些只知索取不知回报的人有什么区别呢？我突然明白我上辈子为什么会把自己弄的那样凄惨了！
　　我不该只看得到阿图，我上辈子英年早逝，多半是应了那句“情深不寿”！现在看来，何其愚蠢，关心我的人那么多，我没有辜负阿图却独独辜负了阿图之外的所有人！现在我成了另一个希鉴，即便依旧放不下阿图，也不该以此为活下去的前提，我身边还有那么多人，他们或许及不上阿图在我心中的地位，但说到底我是欠着他们的！我无以回报，只有好好活着！
　　或许此生我依旧与阿图无缘，但我也该过的开心一点！比起让景氏走的更远，或许二老更希望我健康一些，开心一些，父母爱子，我可以肯定！
　　“妈……”
　　“啊，儿子，要喝水吗？”
　　我摇摇头，抬手拉住母亲的手，笑笑，语气轻快的说道：“妈，死生之事，不必强求，随缘就好了，我就算医不好腿，不也能一直陪着你们吗？那样的事情，我这样已经是大幸了！”
　　母亲最终还是挤出了些笑容，摸在我额头上的手温暖非常，“你呀，就会宽心！好了，中午要吃什么，妈给你做？”
　　“要喝粥，甜的！”
　　就这样足不出户的养了几天，我终于不用在喝药了，赵医生的脸色也好了些。屋子里的玫瑰依旧甜腻娇艳，但我一想到一天前收到的消息就心中不快，那些玫瑰也刺眼起来，最终还是忍不住拔出一支，扯下花瓣，洒落了满地，看着淡色的地毯上的点点花瓣，我烦躁的扔下花枝，离开了屋子。
　　母亲正在楼下喝下午茶，我坐到对面，想了想还是说道：“妈，我们回去过年吧！再不走，隔壁家的玫瑰花都快被拔完了！”
　　母亲似乎不解，他看着我，良久后才语重心长的说道：“妈妈以为你们很聊得来，会是很好的朋友！”
　　我点点头，我确实和他聊得来，但是现在我需要远离他，好好整理心情，只得道出实情，也好让母亲打消把阿图看儿媳候选人的想法，“君子之交淡若水，我不能耽搁人家和女朋友谈恋爱啊！”
　　“哦？女孩怎么样？”
　　“妈，你应该见过的，似乎是王家的姑娘，听说是个才女呢！”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我只是让人稍微关注柏氏，阿图很聪明，他信任我，我不能自己毁了那份信任！
　　母亲自然就厉害多了，她一转瞬就想到了，问道：“是不是叫月嵘？我记得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很水灵的女孩，性子也好！”
　　“好像是吧！”
　　“回去也行，你爷爷刚从香山回来，这几天家里热闹，回去很好！”话虽这么说，但是我察觉到她还是有些失落，我估计她或许正在猜测我突然离开这里是因为阿图还是因为李青云，当然，她不好问出来！
　　一天后，我就离开了夕佳山庄，不曾与人告别！
　　景家现在是四世同堂，老爷子常年住在香山，和他的那些老伙计养花斗鸟，年节的时候才回来老宅。老爷子回来了，小辈们自然都要齐聚老宅拜见长辈，热闹是少不了的。
　　老爷子戎马半生，叹息最多的就是三儿子居然弃武从商，最疼爱的却是弃武、商从文的景希鉴，从小到大，景希鉴的那些个堂哥、堂弟，都是军事化管理，现在一个个多少都“不同寻常”，只有景希鉴，真的养成了个名门贵公子，等到景希鉴成了现在的样子，老爷子更是心疼的不行，连军痞子们当逃兵出来看景希鉴，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是没看见儿子们给孙子开绿灯一样。说到底，还是因为景希鉴最像老爷子的发妻，一个温婉有才的江南女子，性子和模样都很像，他哪里还舍得把人养成军痞子。
　　因此，我回到B市后，院子里总是访客不断，热闹的让我有些招架不住，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就传到了老爷子耳中，后来访客就少了好多。后来，还是大堂哥家的大儿子，我的大侄子告诉我，是老爷子开口说“希鉴需要静养！”
　　老人家的疼爱我不可能感受不到，这让我有点羡慕景希鉴，他有这样热闹的家人。同样都叫希鉴，也同样是含着金汤勺出生，柏家却没有那么热闹，有很多人说是因为柏家祖上做过亏心事以至于祸及子孙，子息不旺。我本来是不置可否的，但当我上辈子身死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柏家主家一脉的香火，从我这里断了。除此之外，我的爷爷去世的也很早，父亲也只是活到了我十九岁的时候，兄嫂年纪轻轻就遭遇空难，我甚至没能搜寻到一点尸骨，以至于只能给他们立衣冠冢。柏家的家业越来越大，人丁却是真的凋零了，不过，我身死之后灵魂飘荡也没见到祖先来教诲于我，想来祖上失德的说法也做不得数。
　　来景家的那么多人，景希鉴或许认识，但我却不见得都认识，不过，还好我遇到了一个绝佳的帮手，一个5岁的小孩，早慧，像极了当年初见时候的阿图，他自然就是那个告诉我“希鉴需要静养”的侄子，他叫景清行，但我一直叫他大侄子，我们关系很要好！
　　大侄子虽然才有五岁，但几乎是景家的“万事通”，他知道宅子内的很多“辛秘”，消息很是灵通，精的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直接统领了景家这一辈的小孩子。他是景家重孙辈第一人，又这样聪明，做事总是无往而不利，我认不出的人，他总能及时的透漏信息给我，走路的时候他会拉着我的手，有台阶还会告诉我要下楼梯了，他只是以为我眼睛不方便。
　　鉴于上辈子我教养过阿图，并且很成功，现今我又很喜欢大侄子，加之他的父母很忙，我就私下里接手了他，在B市很冷的冬天里窝在院子里教他读书、写字，也给他讲故事。晚上的时候他会陪我睡觉，小小的身子散发着无限的温暖，成了我冬天里戒不掉的习性。
　　春节前几天，天一直很晴朗，阳光也很好，大侄子却突然来和我说，二堂哥要出去吃饭。我细思之后就问她他，“你是不是要跟着去看谁？”作为“万事通”，大侄子有时候会发现很多好玩的事情，我以为他又知道了什么值得冬天出门的事情。
　　“小叔，二叔要去见心上人，我有一点点好奇！”看着他眼睛亮晶晶，伸出一小截手指表示真的只有一点点好奇，我忍俊不禁，笑着说道：“那我们俩就跟着他去吧！我也很好奇！”二堂哥叫景明朗，是二叔的长子，什么都好，就是已过而立之年还没对象，一点风声都没有，二叔还好些，二婶可是急坏了，自己早就挑花了眼，偏偏二堂哥像个泥鳅一样，侦查能力一向一流，总能躲过每一次相亲……我暗中猜测大侄子肯定在其中起着重要作用。
　　我仔细问了之后才知道二堂哥去的是小汤山，温泉古镇，这么一来，说服他完全不费事儿，二婶和二叔知道后更是对他耳提面命一番，让他不要太跳脱云云。结果，二堂哥一路上不仅严格遵守交通规则，还严格控制车速在40马，去到小汤山的时候我感觉等他的人估计都快望穿秋水了。
　　我依旧不大认得出那几个人，但我明白的看到对面的那几个人中没有一个是女孩，而大侄子的“情报”不会有错，那么，二堂哥的心上人，是个男人……我忽然明白了二堂哥答应带我和大侄子来小汤山的时候那个“莫测”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景希鉴原本也喜欢男人，景家自然是反对的，但景希鉴出了车祸……现在景家算是默许了这件事，而二堂哥现在带着我这个出柜成功的堂弟和大侄子这个“万事通”来见他的心上人，先向我们出柜……我在想，我需要做他的外援吗？
　　我没有表示惊诧，而大侄子依旧表现出色，他一下车就就活蹦乱跳的跑到那几个人面前，把每个人都认出来了，在人家诧异的时候，神秘莫测的说道：“哈，我们家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看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做可爱的事情，总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迟到的大堂哥就这样被放过了，但他也不忘记调侃大侄子，直接笑骂道：“你个小屁孩，整天听墙角！”
　　大侄子立即过来拉着我的手，偏头不理二堂哥，我摸摸他的头说道：“大侄子，你知道的太多了！”
　　对面的几人也善意的笑了，二堂哥这才把几人介绍给我，很快我就了然了，交友都是圈子性的，二堂哥的身份摆在那里，能玩到一起的，自然都是一类人，现在聚在一起玩闹吃饭，做事情的时候互相帮助，这是规矩，也是义气，在哪里都适用。
　　不过，我还是发现了一个有些不一样的人，那人叫楚澜，我可以断定他不是圈子里的人，他虽然表现的很镇定，但和其他三人似乎不是一个整体，倒是和二堂哥很亲密……
　　“小叔，楚叔叔是不是很好？”我猜出了楚澜的身份，他肯定就是二堂哥的心上人，他是被二堂哥带进圈子的，自然有些不适应……没想到，大侄子直接就……
　　大侄子的聪慧总是出其不意却又很救场，我不禁莞尔，“是啊，是很好，我很喜欢，你喜不喜欢？”
　　大侄子已经抱着楚澜的手了，“喜欢！”
　　我感觉到了气氛的细微变化，也许我和大侄子的态度对二堂哥来说是一个好信号，他摸着鼻子把大侄子拉开，自己站到楚澜身边，揽着他的腰，吓唬大侄子：“一边去，小屁孩！”然后招呼我们进去。
　　大侄子哪里会怕他，还给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我手，慢慢的进了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