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端倪 聪明如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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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轩和我学琴，一学就是一年。
但说实话，他并不是学古琴的料，指法、琴谱学的飞快，却总是体会不了曲子的意境。我听他弹过吉他，和他弹古琴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可惜他总也不承认……
不过他有一点没说错，他确实兴趣广泛，我看他和张郃学搏击，被揍的惨巴巴的，还是要学。也见他画色彩很鲜亮的图画，弹奏吵闹得很的曲子……
最终，我把要寄给大侄子的册子画好后交给他上色，他居然也拿着毛笔趴在桌子上兴趣高昂的开始涂涂抹抹，颜色鲜亮如一……只是，每次画好后，他总是忍不住说道：“我羡慕，我嫉妒，哼……小屁孩！”
很是莫名其妙。
“我家大侄子很可爱很聪明，大家都喜欢他！”
“我也很帅气很聪明，你怎么不给我画？”
我懒得理他，低头在画纸上继续勾勒图案。我教兰轩古琴，他也教了我一些简单的素描，我正在尝试着画一只肥猫。那只猫真的很肥，是大侄子的爱宠，在夕佳山庄的时候它总是歇在我的脚边。
兰轩果然不再说话，也拿了画纸不知道去画什么了。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我起身去餐厅，路过那张桌子，才发现兰轩画的是我，或者说是我画肥猫时候的样子。
“原来我在别人眼中就是这个样子么？”
我不禁苦笑，兰轩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的来去，看着粗枝大叶，但他确实有一双观察入微的眼睛和一颗通达的心，这幅简笔画，没有正脸，只有侧颜，但整幅画所弥漫的气息却让我怅然。
我以为我隐姓埋名来到这里，守着这个书吧，每日里足不出户，就是释怀了过往……其实不然，兰轩看到了我内心的孤寂和某种矛盾以及绝望……
我自以为的云淡风轻，在兰轩眼中还是露出了端倪，所以才有了这幅看似温暖实则不然的画！
吃过晚饭后，我一直坐在书房的床边想事情。
但其实，还有什么需要想的呢？
我依旧是放不下阿图，即便他现在已经结婚，甚至可能有了小孩！即便他不知道柏家墓地边缘那块“白兮涧”的碑下埋的是他的小叔！
但又能如何呢？
我知道阿图和我一样，都有些死心眼，喜欢谁就会一直喜欢，所以，他会一直喜欢王月嵘，而王月嵘那样的女子，必定是能够给阿图以幸福的。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阿图会幸福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来书吧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兰轩却一直都没有再来！
我在心底告诉自己，我的生活就该是这样子的，安静的渐渐过完这一生，兰轩只是一个意外！
但一个月后，我迷迷糊糊的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一个人从背后抱着，难怪一夜好梦，温暖的就像是上辈子20岁时候的样子，我瞬间就断定这一定是梦还没有醒过来。
“希鉴，好久不见！”
略带沙哑的声音和腰间加紧了的双手，让我不由得闭眼苦笑，这是兰轩！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昨天失恋了，不开心！”
我一怔，张了张嘴，半天后才憋出一句，“别难过！”说完后就觉得实在是苍白无力，但凡用心爱过却没有走到最后，谁会不难过呢？
谁曾想背后很快就传来低沉的笑声，从后背一直传到胸腔，我感觉得到了他的开心，随即，毛茸茸的大脑袋就凑到了我的耳边，滚烫的呼吸夹杂着一丝捉摸不定的意味，“骗你的，我之前还没喜欢过谁呢！”
听他这么说，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的话还未说完，但还来不及说什么，侧卧的身子就被他扳了过来，“这些怎么来的？”
那场车祸除了给这具躯体带来眼睛和脚踝的损伤外，还有身上斑驳的伤痕，当时一定伤的很深，以至于留到了现在。我一向不注意，这是第一次被旁人这样问。
“以前车祸……”。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掀开被子，把我从被窝里拉起来，“快去洗漱吧，我带你去吃早餐！”
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我对大侄子说话一样，我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兰轩小朋友！”
“是，是，是，我们家的希鉴哥哥！”
懒得说他了，家里有这么一个“小朋友”，屋子都敞亮了不少！
……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了一家很热闹的早餐店里，周围多是青春洋溢的学生，匆匆来匆匆往，甚至还有人还没到店就直接喊道：“老板，三个包子一杯豆浆”，老板也随声应道：“好嘞，老样子啊，豆浆多加糖”。
我看的一怔，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多年以前，我当时是不住校的，早餐有家里的厨师准备，也很少在学校周边的餐馆吃饭，从未体验过这样感觉……这样的鲜活……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玄幻”，随即我就听到了兰轩的笑声，他把豆浆放好糖推到我面前，然后说道：“这家小店只卖早餐，生意却一直很好，熟客很多，你尝尝看！”
我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确实还不错，柏家的豆浆是用石磨磨的，然后手工过滤，味道和眼前这个差不多。用心经营的东西，味道总是很好的！
“嗯，很好喝！”
“你再尝一下这个包子！”
包子比一般的小笼包子大一点，但比一般的包子又小一些，一口咬下去，味道果然也是不差的，肉馅鲜嫩，外皮酥软。
“不错吧！”
我点点头，确实不错，肉用的很精细，面揉的很好！
“你不上课吗？”我总觉得作为学生，他太闲了些！
没想到兰轩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声音带着笑意，“我今天就是带着你来上课的啊！”
我无奈一笑，这人总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而我，总是很少拒绝他。
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我竟然真的和他坐在了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周围都是他的同学，我每一次抬头都能抓到打量我们的目光。我一向是不怕被人看的，这一次却奇怪的会感觉到一丝窘迫……和以往不同，今天的这些目光很简单，只是好奇，无关其他！
我偏头看向兰轩，低声和他说道：“我看我还是出去吧，一大把年纪坐在这里确实有些不合适！”
兰轩却不依，他很快出声说道：“喂喂，你们快来猜猜他几岁了！”然后，之前偷看的人全都光明正大的围了过来，热情活波的女孩子们直接说道：“有三十岁吗？不大像啊！”
兰轩最满意这句话，他偏头得意的说道：“看吧，希鉴，你还没有三十岁，不老的！”
不老，呵，不老啊！
我心中酸涩，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很老很老了，老到觉得有些累了，很想长长的睡一觉……今天却有那么多人觉得我最多三十岁……兰轩也是这样子觉得的吗？
不，不会的，聪明如他，多少也看出了我心中那棵老树虬枝的老梅……
很快，上课的教授进来了，很老，头发斑白且所剩不多！进来后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今天，我们讲归有光《项脊轩志》”，随即就转身在黑板上写上“项脊轩志”几个字，笔力苍劲，若是写书法，必定也是好手！
整个一堂课，老教授一直激情饱满，归有光的所有心情都在他的声情并茂中一一呈现……
我渐渐的也入了迷，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的时候，我感觉心脏痛的几乎难以呼吸，眼睛也有些不舒服，尚来不及应对，便感觉有一只手拿掉了我鼻梁上的眼睛，攥着衣角的手也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是兰轩……
我突然很想和身边这个萍水相逢之人说一说过往，柏希鉴的也罢，景希鉴的也罢，很想和人说一说……
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突然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了，作为柏希鉴的那一辈子有40多年，作为景希鉴的这辈子也有三年多了，不过是40多年的过往，却不知如何诉说……原来有一种寂寞，是旁人驱散不了的，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消磨！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收敛好了情绪，才发现课堂已经结束，诺大阶梯教室，只剩下我和兰轩，我的手还在他手心里。
莫名的不想去看他的表情，我收回了手，问道：“你今天还有课吗？”
我是想回去了，回去松澜轩，写字、读书、弹琴、睡觉，怎么都好，就是不要无事可做，也免得有心思去想过去的故事！
兰轩慢悠悠的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手偏头看向我，微皱着眉头说道：“我没有什么课了，但是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我不禁哑然，我疑惑的看向他。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他的，离开柏家和景家后，我也远离了那个圈子所赋予的一切，变得似乎一无是处了！
兰轩似乎明白我的疑惑，扬起了大大的笑容说道：“这个忙只有你能帮，不然我会很可怜的，师傅！”
我不禁扶额，是啊，这个家伙还是我的徒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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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环境很不错的自选餐厅，只是我们去的有些晚了，人多便显得有些嘈杂。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点餐！”兰轩把我安置在餐桌旁就转身去了点餐区。
这个一开始风风火火的闯进松澜轩，后来又风风火火的闯进我的卧室，甚至成为了我的徒弟的大男孩，他其实有一颗很细腻的心！把头发染黑后，看着也颇有王孙公子的潜质！
坐在热闹嘈杂的地方看来来往往的人，这样的感觉许久没有了，有些不适应，但并不想离开，心中是极为感兴趣的！
高处不胜寒，幽僻处亦是如此！
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蜜里调油的小情侣，有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也有一个人来的，而我今天，有一个十分中意的徒弟！
不知不觉中竟勾起了嘴角，以至于兰轩回来了我都没发现。
“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抬头，便看他和另一个男孩子端着两个方形托盘，里边是一个个小碗或者碟子，精致古朴，香味已经弥漫开来！
“我在想，年轻真好！”不知怎的，我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但说完我就觉得无味的很，这话，大概也就我自己能懂！
“希鉴也很年轻啊！”
我没有接话，低头研究起今天的午餐，都是些简单的菜式，荤素搭配很均匀，“你们学校的伙食很不错啊！”
“所以才带你来啊！希鉴一定是一个吃烦了山珍海味的人……”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和端盘子的人告别，我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挪揄以及一分的肯定。
我没有否认，只是说道：“可以吃的，我都不挑的！”我没告诉他，所谓的可以吃的，是医生说可以吃的。
很快，我就知道他说的要我帮忙是帮的什么忙了，我心中大呼上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