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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摸金校尉”和卓玛 敦煌和天龙 ...

  •   1“老炮”爱刀

      火车咣当咣当在飞驰,“老炮”翔子挨着车窗向外看,正琢磨,怎么能把林胜煌那把祖传雕塑刀搞到手。

      丫那柄刀,镔铁打造,刃长30公分;作雕塑时,下刀利落。最牛的是,借助这把刀,煌煌能把泥弄的像塑料!就为这个,翔子真和他较了几回劲儿。

      这次装雕班在“西北王董大”董书兵师兄带领下,去敦煌采风写生。董大很年轻,据说他家在西安很“罩得住”,翔子他们大一时董师兄读大四。

      当时只要拿着中央工艺美院的介绍信下乡,就威风八面,各个单位给与照顾和免费,社会主义国家真伟大!国家领导人能看的精品敦煌莫高窟,美院的学生们也是特权研究者。

      这次研究课题是:古代佛像美术研究和采风。

      装饰雕塑这个专业,就算你将来只是为城市设计个现代雕塑杵那儿,也必须学会分辨出各朝代的佛像造型和服饰风格。北魏、北齐、隋唐、五代十国、宋元,不同朝代的雕塑风格各异,受时代和宗教的影响深远。

      班里的林胜煌出身于塑佛世家,小学二年级开始,就随祖父学习塑佛祖传技艺。林家的风格融合了北宋造像气质、明代何朝宗的“行云流水”衣纹着装特征,形成南派体系。

      从70年代后期开始,林家垄断了福建寺庙工程。至今发展成跨越大江南北的全国性家族企业,创造了无数神灵。家族的代表作有福建湄洲妈祖庙、河北嵩山少林寺、湖北当阳玉泉寺等,遍及全国。

      后来林胜煌就是带着那把祖传的雕塑刀,在日本大放异彩。

      煌煌这厮,对中国传统美术抱有几近失态的兴趣。上次大家去北京荣宝斋,他居然一气儿买下了几千元的中国美术全集——从殷商到民国时期,而其他同学都在沿街看美女!

      此时翔子光盯着煌煌,心想等他睡着再把刀搞过来使两天,岂不稀松平常?但煌煌和兄弟们这一路上吃吃喝喝,加上董师兄和大家年纪相仿、意气相投,猜拳行令,好不快活!哪有半点睡意?

      眼下这光景,真应验了系主任那句话:“你们班是老的不老,小的不小!”

      这次采风的路线是:敦煌石窟-麦积山石窟-西安-山西天龙山石窟。

      翔子对敦煌充满感情,因为他那著名的外曾祖父罗振玉,是敦煌学研究的奠基人。罗振玉乃清朝学部参事,1924年奉溥仪之召,入值南书房,是王国维的老师。

      罗振玉也是中国金石学家,在甲骨文和敦煌写卷研究上作出了杰出贡献。也就是说,翔子现在正是追随当年外曾祖父的足迹,去研究敦煌。

      2敦煌“驴打滚”

      装雕班只有两位女侠:那位“刨坟煮头骨”的奇人李先飞,和成天穿军靴抽雪茄的贾静茹。其余十位均为男生,称“雕爷们”。

      这帮人来自山南海北,个个身怀绝技。加上人少,又八成是男的,所以出去写生都是跑单帮。院长大人担心他们和别班出去,只会折花裹乱。都是些半大小子,正处于荷尔蒙最旺盛时期,一出门便如脱缰野马,不好管。

      一行人到达敦煌市区后,正逢“鼓手”吴昊生日,雕爷中吴昊最小,七三年处女座。当下大伙儿决定大庆一把,吃!喝!最少喝了一斤汾酒,蛋糕拍过,仍不尽兴,决定蹦迪去。

      出租车巨少无比,好不易拦下一夏利,喝得昏沉沉的9条大汉一齐往车里挤,司机大哥吓得差点给这帮小祖宗下跪!

      去到敦煌市区最豪华的“MIX” 迪厅,人少没气氛,舞曲不入流,跳不起来。“机灵孩儿”许凌涵一阵诡笑,从兜里摸出MJ米高积逊的磁带。刹那间,敦煌MIX变成了工艺美院的黑灯舞会!

      大伙儿玩命跳,鼓手滚地上跳。全体都喝多啦,快成无上装舞男了......正当鼓手疯狂地驴打滚时,机灵孩儿鬼叫:“快撤,董师兄和当地人结梁子啦!”

      舞池里正有一浓妆本地丽人跟着实习舞蹈,鼓手再不甘,也只好恋恋不舍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跑。

      翔子自己往董师兄那边跑,让鼓手和“毛孩”刘抱山到街对面搬砖头,等着接应。

      鼓手和毛孩没找到砖头,就溜进了街边小卖部,里面成箱的啤酒堆成小山那么高。毛孩点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说:“守在这儿,不成咱再冲进去!”

      俩人对视了一下,准备随时投入战斗......后来翔子跑过来,说董师兄那边和平演变了......等鼓手酒醒时,人已经躺在旅馆床上,只记得,自己廿二岁的生日快乐得很!

      后来听说,当时董师兄是有意无意惹了本地一姑娘,那姑娘正好是某混混的压寨夫人,于是混混们都跑来维护“老大的马子”。

      雕爷们立感不妙,灌下的黄汤在一瞬间蒸发,酒全醒了。翔子赶紧让鼓手和毛孩先出去,盘算着如果里面兄弟被围了,鼓手和毛孩可以冲进去救人,要不人全被围在里面可就没救兵了!

      然后翔子带着里面剩下的雕爷们,硬充大咖。直接过去找混混的头儿,先贫嘴套近乎,再瞎聊拉关系。没想到一阵不要脸瞎混,最后居然顺利撤离,过后想想还都有些尿意。

      3“北京杂种”

      进入月牙泉沙漠后,大家完全被美景震撼!师生们马不停蹄地选景、拍照、画画,忙得不可开交。

      每天晚上,董师兄都把大家当天的作品拿出来讲评,布置次日的任务。

      次日的采风焦点是以寺庙为中心的地带。

      林胜煌被一阵悦耳的诵经声吸引,急急扛着相机闯进了拉卜楞寺。入寺后,眼前金碧辉煌香烟缭绕的景象,使煌煌心中激情澎湃!他毫不迟疑,举起相机“喀嚓喀嚓”连拍数张,并且走近各具特色的红衣喇嘛们,抢拍特写镜头。

      忽然,诵经声小了下去,几个红衣喇嘛挡在了镜头前面。煌煌想解释,但双方听不懂彼此的话,喇嘛们越聚越多,最后只好把他往外推。

      寺院外面的雕爷们看见煌煌被推出来,便过去帮忙,由于语言不通,越说越乱,互相推搡起来。最后雕爷们因为满身挂着相机和画夹子,寡不敌众,抱头鼠蹿。

      红衣喇嘛们以为对方有恶意,追赶出一公里之余,边追边扔土坷垃,“哗哗”地像下冰雹!

      雕爷们把吃奶的劲头全数拿出来跑路,有人连画夹子都跑丢了!喇嘛个个体型骠悍,有几个手持打狗的铁链条,铁链上绑着方铁,如同套马索,雕爷们瞄一眼就腿软了。

      “机灵孩儿”许凌涵,1米82的汉子甩开大长腿,浑身筛糠,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今天肯定是折这儿了!

      林胜煌也跑到了极限,他向来是校园短跑冠军,但已经汗湿几层衣服,连滚带爬。

      此时翔子和毛孩正站在远处用相机观望,只见黄沙滚滚而来,一堆人球从月牙泉一高沙丘上滚落下来!领头的煌煌,直接是180度翻滚下来,折到沙丘下,哇哇直吐!这正是所谓的“鸣沙山”,据说要从山顶滑下来才能听见沙鸣。

      这帮人从夕阳斜照的山顶滚落,头朝下,满口沙;没听见沙鸣,只有耳鸣!

      翔子和毛孩以为他们在做游戏,乐得直不起腰来。后来才得知,这几个全凭飞毛腿逃出麻烦,因为红衣喇嘛集体辩经相当庄严,绝不允许被打搅!被打搅了,就有权施行反侵略。

      拉不楞地区当时民风强悍,属于原住民的敏感交叉地带,驻军都不敢管。当地警察劝大家尽快下山,师生们有点不甘心。幸亏毛孩挺不住高山气压,发烧病倒,大家才往回撤。

      敦煌撤回甘肃兰州的火车上,大伙儿满头满脸都是沙尘,活像莫高窟里爬出来的泥人。

      董师兄终于在厕所逮着一水槽,大家轮流裸着半身洗了回澡,这才搓下满身黄泥,换回了人样儿!

      毛孩因病,上车就找列车长要卧铺。列车长看到这帮散兵游勇,咧嘴直乐:“我知道北京拍了个电影,叫《北京杂种》,是不你们演的?”

      雕爷们再皮厚,也被列车长感动了,赶紧报上实情。结果世界就这么小,列车长居然是院长大大的亲戚!当下便爽快地把这帮“北京杂种”带进了列车员休息室。

      到了列车员休息室,又有意外收获——那儿的列车员实在沉鱼落雁!这帮小子都恬着脸,争着和列车员搭讪,还纷纷主动给人留了呼机号。

      直到“杂种们”回到北京后,还常斗嘴:后悔呀!火车上展开猛烈攻势就好啦!说不定将来我就是她娃儿的亲爹呀......呸,我才是亲爹......啊呸呸,全都不要脸,我最像亲爹!

      火车上比较惊悚的一幕,是周帅捣鼓出来的。

      进入兰州车站前,大家知道要安检查包;于是纷纷跑到厕所,把买的藏刀隐匿到身上各个角落,包括腋窝。

      藏好后,周旻正往上铺爬时,一弯腰,十多把刀子瞬间全部掉了下来。

      下铺的翔子和吴昊短暂惊愕后,闪电般扑上去,把恐怖现场保护起来,打扫战场之迅速简直一流!附近的列车员们都没发现。

      周旻自己悬在半空中,傻了眼。

      坐稳后,翔子一撸袖子说:“周帅,下刀雨你真得谢我!换了是王小狼,他一定会大喊车警,配合警察大声质问——咋回事?为啥带一堆刀子?”

      “王小狼那厮肯定一脸无辜,还趁机要求换到软卧包厢!”吴昊坏笑。

      终于进城了,兰州可是大都市呀!“北京杂种们”冲进饭馆海吃自助餐,几轮扫荡后,老板被吃得肉疼,贴出牌子:浪费者,罚款20元!

      20元算个啥,继续胡吃海塞!那叫一个吃,吃到老板心惊胆颤,一个劲儿换牌子——禁止浪费!拒绝牛饮!

      吃完又都呼啦啦跑到甘肃市场上,狂买了一堆东西。后经检验,林胜煌买的松石和唐卡100%是假货。翔子买的威猛刀抽了记下,刀柄就飞了。但翔子眼毒,只买了两把刀。剩下另一把是藏民从身上解下卖给他的,真正藏刀,贼结实。

      最可气的是“毛孩”刘抱山,鬼鬼祟祟跑去某神秘胡同买了高达一米的泥虎头。全赖翔子和林胜煌帮他搬上火车,累得跟孙子似的,差点儿没误了火车,好玄!

      4“摸金校尉”

      经历了迪厅群殴和被喇嘛追打后,大家小心了许多。但你不招事,事儿还偏偏找上你。

      在甘肃市场上,翔子和董师兄被俩本地人盯上了,问能不能跟他们走一趟。当时俩人脑袋一热,就上了本地人的车,在哪哪都生疏的路上兜圈,最后在一山包上停了下来。

      本地人摸出一对黑色的狮子,说是唐朝的,开口就要二万块!有可能是看走眼,把翔子他们当古董贩子了。

      董师兄仔细看了看,东西确实好!问可否给些钱拍下照片当资料用,对方就是不松口,非要缠着俩人买下。

      董师兄只好说:“私自贩卖文物犯罪的,你懂不?”人家连头都没抬:“你管不着!不要拉倒!”

      谈崩了,但那俩人此行无收获,一直贼心不死,跟了翔子和董师兄一路。

      这情形,导致晚上翔子回到住处后做了个诡异的噩梦。

      梦中,月黑风高。古董贩子带着他深夜潜入荒村看古董,就和盗墓电影差不多,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开着不打灯的车。

      村人领头,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坑坑洼洼的野地,去敲开必须对暗号的门。走进幽灵一样的人家,点着蜡烛,看一堆堆出土的东西。其实就为了长见识,认认书本上都看不到的文物,犯法的事断断不敢做。

      烛光下人脸变形,空气浑浊,诡异阴森。当晚后半夜,俩人还被领进了秦公一号大墓,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引颈探向脚下深深的大坑......翔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怵!

      这应该是秦穆公大墓吧?梦中,翔子光紧张了,根本没敢问。毕竟此时人在一线,如果话不对,命就不对了!

      看来 “摸金校尉” 这营生,绝非孬种干的!翔子梦醒后摸了一头汗。

      接下来,董师兄打算安排大家去甘肃博物馆,并参观馆长收集的歌舞彩陶和奇异瓷器。由于甘肃博物馆的馆长正好是史论班张晶莹她家老爷子,张晶莹就派她妹去跟装雕班接头。

      张晶莹妹子去到兰州招待所,直接问:“有没有一群北京来的大学生住这儿?”

      招待所答曰:“没啥大学生,只有一群民工!”

      5卓玛

      这一天,雕爷们开进了那曲草原写生。

      爬山涉水,从沙漠来到水草丰美地带,眼前豁然开朗。湛蓝的天上白云游荡,一望无际的草原,各种深浅绿让人想大喊大叫。

      画得差不多了,有位藏族姑娘牵了四匹马过来兜揽生意,翔子、煌煌、毛孩和王小狼四人便开始骑马玩。“机灵孩儿”许凌涵躺草地上看,摆着男模的卧姿,只要别看头就行。

      毛孩这厮是山东大汉,分到了一匹又高又壮的黑骏马,就算他站直,人头也才到马肩带那儿。煌煌爬上了一匹花棕马,找不着重心,人别别扭扭地东倒西歪,大家嘻嘻哈哈笑话他。

      身材娇小、眉清目秀的藏族姑娘就一直耐心等侯。太阳下山了,她落落大方地问翔子:“明天还玩不?”

      翔子和其他人对眼后,便回答:“玩。”

      姑娘笑了,露出玉米粒般整齐排列的贝齿,说:“那就同我回家吧,住到家里,明天好好玩个够!”

      --啥?!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把雕爷们惊住了,四人面面相觑。

      翔子展开剧烈的思想斗争:这荒郊野岭的,人烟稀少,万一整出事来该咋办呀?可出来都快一个月了,都要混成泥猴啦,这藏族姑娘的邀请无疑让生活再次美好起来。

      眼前不由浮现奇景:姑娘在她的帐篷前点燃牛粪篝火,牛羊圈在栏里,白日里骑过的逍遥骏马,阵阵嘶鸣。风萧萧,拂动姑娘秀丽的长发......

      正在这迷失的当口,周帅和机灵孩儿也跑过来凑热闹。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也去行吗?”周帅果然情商高,反应快,并适时露出醉人的酒窝。

      姑娘一双黑眼掠过高挑的抱山,壮实的翔子,俊俏的周帅......答道:“我叫卓玛。我的马匹不够,明天我们再汇合吧。”

      “卓玛姑娘......”周帅欲言又止,眼看人家已经拨转马头,只好尴尬地冲机灵孩儿摊手傻笑。

      翔子于是下了决心,交代周旻:“跟董师兄吱一声儿,我们几个去去就来,明儿营地见!”

      四人怀着扑扑乱跳的心,骑着高头骏马,随藏族姑娘卓玛钻进了草原深处。

      王小狼炫技,纵马一溜小跑先往前奔了,剩下三男一女慢慢蹓跶。王小狼是个小白脸子,个子不高,有点儿像被核幅射过的狡猾外星人,而且性子猴急。

      一直走啊走,走不到边儿。直到远远看到土墙院落时,也没见王小狼,藏族姑娘突然着急地问:“你们那个人去哪了?”

      “他一直跑前头,没准这会儿都进你家院子了吧。”翔子瞎猜。

      卓玛姑娘脸唰就白了,急急说道:“我家有几条大藏獒,不知道拴没拴!”话音刚落,她手里缰绳一扬,连人带马箭一般直冲向土墙。

      正在卓玛姑娘策马疾驰时,王小狼却突然从小山包后面“突”地蹿了出来,顿时把姑娘吓了一跳!

      到了卓玛家,她让四人先在土墙外等候,她先进去把狗拴好。等四人进得院来,两头牛般大的藏獒“嗷嗷”地冲他们狂吠,龇牙咧嘴。

      翔子边潇洒下马边回头看林胜煌,他知道煌煌特别怵狗。“估计林小子已经吓怂了”他暗笑,大摇大摆走进院里。

      翔子听说过,藏族人民的阿妈一般都有好几个阿爸,孩子们出自不同的阿爸,纯属正常,是他们的习俗。未婚藏女住花帐篷,未婚先孕不受歧视反受欢迎,这是生育力强盛的证明,草原的原住民都非常欣喜新生命的到来。

      生殖崇拜,是藏族和很多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得学会尊重藏族人的文化。

      卓玛请大家进屋休息,她自己就进了旁边藏族小伙儿的屋。过了一会儿,才满脸潮红回到雕爷们身边。藏族小伙儿受了卓玛的委托,到特远去买酒了。

      当晚大家喝酒吃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该休息了,可怎么休法呢?

      刺激的事情发生了——翔子仨人睡里头,卓玛姑娘就躺在仨人边上!林胜煌独自蜷缩墙角。

      这可是验证意志力的关键时刻!翔子听到自己一颗心咚咚地要跳出胸膛,他不停地翻身,脑子里闪着“完了完了,不带这么考验人的吧?”

      林胜煌躲在墙角露出黑亮的双眼,密切注视着一切。哈,三好学生煌煌,终于慌啦......翔子一阵暗爽。

      “听说你们汉地找姑娘还收钱?我们这里就不。只要没结婚,我们姑娘小伙都自由找伴。”卓玛突然开腔。

      “哦,那你们怎么个自由法?”翔子问,心想:这哪睡得着呀,就瞎聊呗。

      “我们这里的小伙子每天晚上都骑马出去,看上了哪个姑娘,只要拉拉姑娘的腰带,姑娘同意就可以。你们汉人怎么过夜啊?”

      ——完了完了,开始鼓励拉腰带了!翔子一闭眼,脑袋“嗡”的一声,浑身僵硬。煌煌马上“嗖”一声钻进被子,像只土拔鼠。

      “听说世界上还有艾滋病,这病咋回事呀?”卓玛姑娘又问,眼辣辣看过来,翔子顿时傻了。

      外星人王小狼却精神大振,把知道的生理卫生知识,从初级到高级跟人家姑娘一通普及。天越来越晚了,姑娘起身,出屋又进屋好几回。每次她有动静,屋里四男都默默叨念一不怕死、二不怕难的警世恒言。

      念着念着,翔子开始意识模糊,眼皮不自觉地上下打架,迷迷糊糊竟睡着了。朦胧中有人进进出出,但翔子实在太困,操心不了啦。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翔子睁开双眼便强烈反省自己。其实是当地人的话,就应该配合少数民族的风俗。

      很快,卓玛姑娘端来了酥油茶。可四位雕爷已经开始担心掉队,酥油茶难以下咽。

      等回到大部队,董师兄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哥几个,像是在说:“你们生存能力真强,纪律性真差!”

      由于骑了整整两天马,到第二天晚上,这四人的屁股都被磨破了,只能趴着睡,感觉是被马骑了。

      周帅和机灵孩儿在旁边疯言冷语:“等着吧!很快就有藏胞来学校找你们养马支帐篷。”

      那天晚上,趴在硬砖炕上,翔子做着美梦:深蓝的夜空星河灿烂,篝火染红了半边天,卓玛姑娘的黑眸子在火光映照下,能滴出蜜来......

      耳边随即响起卓玛爽朗悠扬的声音:“我们藏族姑娘,十八岁就离开阿爹阿妈,扎下了自己的帐篷。天黑后会有汉子骑着黑骏马,涉水而来。我们会渡过美好的夜晚,天亮时他会离开,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翔子还看见——卓玛姑娘的帐篷外面,只剩周帅和机灵孩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牙冻得发出“格格”的响声,床满天繁星正冲他俩眨眼。青稞酒和篝火还在,其他几条汉字已经消失了......

      6酷裤哥

      到了刘家峡水库,这帮人又饿又乏,如同散兵游勇进了村,走哪儿埋汰到哪儿。

      大半夜,大家饿得跑上街吃烤串,每人腰间挎柄甘肃买的假刀。吃着吃着,整条街上的混混们全被他们的假模假式吃跑了。

      吴昊这捣蛋鬼忍不住饿,在寺庙伸到街边的树枝上撸了几个半生不熟的果子,差点惹恼了和尚们。

      著名的炳灵寺因修复不让参观,只能在山下朝圣。机灵孩儿忍不住好奇,翻开每一块石头,都是密密麻麻的蜈蚣。

      正好有寻根团拜祭祖先,统一穿黄衫,胸抱牌位,面朝大山虔诚大哭。祭祖的哭声响彻山谷,很是震撼。

      不知是否哭声过巨,那之后炳灵寺持续下雨,山上开始掉石头,人群不能靠近。大家上麦积山时,前面几十米处就有大石掉落。

      考察完麦积山石窟时,雕爷们又已经几天没洗澡,满身臭汗。最后找到小树林中一条水沟,大家分头洗,反正水没有人脏。

      进了西安后,雕爷们成群结队先到碑林,再出来逛古玩店。

      古玩店老板仔细观察着这帮人,雕爷们赶紧充行家,装模作样。老板问:“你们从哪里来?”

      翔子答:“从敦煌过来”。老板又疑惑地问:“你们......不会是走着来的吧?”

      翔子迅速溜一眼老板身后的镜子,秒间崩溃!

      镜中人活象个要饭的,一裤腿高一裤腿低,而且那条宽口仔裤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迈步就粘在大腿上!头发乱得象鸡窝,胡子拉碴,好似满脸挂满芝麻糊!......这是我吗?翔子一阵虚弱。

      这条肥大牛仔裤是翔子的最爱,特棒的水洗布,色正有味道;上身配牛仔服,袖口不扣。翔子在学校上课总爱穿这身,人又巨,手里再拎个大铝饭盒。

      后来翔子才明白,这身打扮险些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因为大部分女生始终把翔哥认作男生楼里的水暖工!满怀绅士情怀的翔子,因坚持了自己酷裤的风格,被誉为“酷裤哥,一裤到底”。

      翔子望着镜中人直摇头,想起军训那会子,自己好歹换了条军裤!

      7天龙山遇险

      过了西安后,董大带翔子、王小狼和鼓手一拨前往大同。煌煌一拨开进太原,去研究天龙山石窟雕塑。

      天龙山这一拨里有煌煌、周帅、机灵孩儿和女侠李先飞、贾静茹。大家计划先参观晋祠,结果到了那儿全是工地,开挖得沟沟壑壑,晋祠的宋代彩塑根本没得看。

      当下,煌煌劝大家继续往前走,唐代的天龙山石窟就在晋祠后面,应该很近。一行人就不知深浅地上路了,对即将到来的险情没有一点准备。

      艰难徒步了半天,路越来越陡。找来找去完全迷失了方向,谁也搞不清传说中的天龙山石窟在哪儿,无奈只有原路返回。

      上山难,下山快,下午终于到达山腰一个庙。大家都累疲了,就剩下张嘴喘气的劲儿,只好停下休整。

      从庙里出来已近傍晚,一路走去,天越来越暗。贾静茹不敢看周围,只盯着脚下的路,这样能产生点错觉,似乎路还是亮的。

      天黑了,才看到一个小村庄,庄子破败不堪。大家都觉得能走到城里,就坚持走。

      谁知这一路走下去就永无尽头!

      天越来越黑,山路越来越险峻,只能一路摸黑下山。山峰与险路交叉,峰回路转处墓堆横生,新墓上插着苇杆,杆上飘的白布“啵啵”作响。正觉恐怖时,山谷里突然传来“嗷呜——嗷呜”的狼嚎!让人毛骨悚然。

      路开始变窄,贾静茹侧头一看,身旁一步外就是万丈深渊!她赶紧抓住李先飞的手往路中央挪,如果不小心一脚踩空,人就会无声无息坠落悬崖。

      朔风吹起,狼群轮番长呜恸哭。山谷里回荡着一声声尖利的震音,夹杂着凄厉风声,有如鬼哭。路边连绵不绝的坟堆间,磷火跳闪,仿佛正引领众人迈向地狱......

      这时大家已经水米不进地在路上断断续续走了十个小时,心悸加饥饿,又严重缺水,简直口吐白沫。贾静茹和李先飞终于双腿麻木,脚疼得一步也挪不动了,三个男生也是气喘如牛,只好停在路边歇脚。

      众人在路边等了半天,已经清楚身陷险境,凶多吉少。大家慢慢围拢相互取暖,男生试图安慰女生。

      周旻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只抖出一包疑是饼干的铁饼,可以砸死人。他自己饿得眼冒金星,也只能把饼尽数共享。但因为水瓶全空了,大家都不敢多吃,只把饼干晗在嘴里泡成糊糊,再往下咽。

      早上要多带点馒头多好!周旻直后悔自己眼光短浅。

      五个人仰望浩瀚夜空,在绝望中期盼天龙山的神灵相助。

      一路上,煌煌脑海中就放着小电影。全是天龙山北齐、唐代石窟中,那些被战争炸毁的佛像和被砍头盗走的佛头......种种惨状似乎警示着,不该闯进这背负流血历史的峡谷深处,来探究。

      煌煌甚至自责早上的提议,在没有任何地图资料的情况下,贸贸然把大家领入绝境,此刻只有默默祈祷。

      经过漫长的等待后,远远有微弱的车灯照过来!大家赶紧全体起立,使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呼唤,招手示停。只见幽灵般黑乎乎的一辆车开过来,慢慢停稳。

      走进一看,是辆货车——确切地说,是辆拉煤的大卡车!黑黝黝的车顶很高,煤堆好像随时能倾斜而下。

      司机是位好心人,他招呼大家上车。但很快,司机大哥也看出了问题——车里根本容不下这五个人!

      因为驾驶室只能坐三个人,俩女生叮呤哐啷爬进去后就满了。再塞进大家的画夹子和相机,尤其是周帅那超大超重的相机,驾驶室已经完全被塞满了。

      怎么办?

      司机跳下车,紧了紧车斗的闸门,然后招呼仨小伙儿:“上去吧”!

      三位雕爷看着面前小山一样高的煤堆、没有车顶篷只有粗陋支架的车顶,倒吸了一口凉气。别无选择,只好轮流跳上车,抓住支架,勉强顶着煤堆站稳。

      仨人各自跨坐在煤堆上,扒住角落支架,姿势尴尬,重心失衡。司机喊声“抓稳喽——出发”,车子就“哐哐哐”呼啸着向山下冲去!

      周旻扒在车斗最尾端,被煤堆挤到角落,一路颠簸得头皮和牙齿发麻。眼看车灯照出去根本看不到路,只知道右边就是漆黑的悬崖!风呜呜地从两耳刮过,辣辣刺痛。

      车就这么一路蹦蹦跳跳地往下冲,拐弯时惯性很大。周旻俩手死命扣紧冰冷的铁杆,感觉自己随时有可能被甩出车去,掉进深涧!煌煌和机灵孩儿抓住靠车头的铁杆,上下牙齿被颠得“咯咯”响,脑袋震得发木。

      最后这仨人都已经hold不住,只能完全紧贴在堆得冒尖的煤堆顶,双手抓牢一蓬绳子,大字型趴在上面,一动也不敢动。一个接一个,就像大雁南飞的阵型,屁股和肚子被顶到最高。

      周旻用脚尖使劲勾住半条绳子,任凭树枝在身上掳头横扫。从深谷里折射的车灯判断,山涧纵深起码有几百米。

      驾驶室里,俩女侠紧紧抱着几部相机,似乎这比自己的生命珍贵,因为里面纪录了好几天的采风所得。

      司机大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胆子也忒大了!这么黑也敢走?连山里人晚上都不敢出来,有狼群。狼不认人,带狗都没用!”

      一句话整得贾静茹和李先飞俩女侠都没法言语。

      司机大哥紧接着说:“亏得你们是学生,不然大黑天的,这种地方我绝不停车开门!你们是一帮人,基本没人敢拉。瞧这样子也就跟我儿子一般大,你们老师呢?我可舍不得大黑天把自己娃儿送来喂狼!”

      俩女侠被这番话感动了......人间真情啊......

      下车后,三位雕爷那脸子真叫好看!贾静茹和李先飞一霎那都被惊住了——不是说站在车顶吗?干嘛个个都啃了满嘴煤渣子?

      三张黑脸上,三双大眼直愣愣瞪视前方,那一刻贾静茹只能想到两个字“僵尸”!经过生死考验,三男两女抱头抹泪。

      这一路上,对周旻来说,好比上刀山下火海。之后数天还腰酸腿疼,回想起天龙山遇险,很是后怕。

      如果不是那位好心的司机大哥,后果不堪设想......这是难忘的一夜,人性和生命的脆弱暴露无遗。

      8夜谈

      安全回到学校后,雕爷们边脱着臭袜子,边互相挤兑。

      男生宿舍惯例,战友们袜子可以常年不洗,袜子刚剥下脚就“站”在枕头边。

      翔子边打哈欠边笑:“这趟倍儿爽!和回族兄弟聊松石、唐卡,和藏族姑娘深夜谈心,美!”

      林胜煌还嘴:“你还爽?在敦煌,咱差点被包了饺子!”

      “唉,那晚住在卓玛家,半夜那叫一个难耐!咱雕爷一不怕苦,二不怕累,三不怕流血牺牲,就怕拉腰带。天生没种!”刘抱山哀叹连连。

      “毛孩后悔了吧?”林胜煌笑抱山。

      “我后悔啥?你当时吓得惨无人色,满脸写着不要哇不要哇,就怕没系腰带!”刘抱山爆料。

      “哎,不是我!我没色可劫。其实我最怕的是姑娘家的藏獒。”煌煌跳上床,被子一拉蒙过头。

      林胜煌小时在福建乡下逗狗玩,被那疯狗狂追,腰背被狗撕掉一块肉。之后被注射了十多筒防狂犬病大针,因此终生怕狗。

      “没想到,王小狼那小子居然在草原大受欢迎!周帅小白脸,只能帮小狼哥站岗数星星,太解气啦!”翔子眉飞色舞。

      周旻一声叹息:“唉,我周郎一世英名啊......竟然毁在了卓玛姑娘手里!”

      “王小狼本来就闷骚,这叫一触即发!”鼓手也蹦上了床。

      煌煌持反对意见:“没觉着!还是抱山兄肺活量大,当晚鼻血长流。”

      “哎对了,据说藏族人民给咱董师兄起了个藏名,叫阿平巴措,我估计是板锉的意思!”抱山想转移话题。

      “听他胡说八道!毛孩,有人悄悄给您起了个藏名叫——倒插葱,哈哈!”鼓手直蹬脚,自个儿在床上乐翻了。

      “说到倒插葱,嗯......在夏河时,我和煌煌差点儿被憋坏了。”机灵孩儿开始吞吞吐吐。

      张晖今晚回家了,“机灵孩儿”许凌涵跑来搭铺。

      翔子催促道:“有便便就快点儿啊,别唧唧歪歪,爷爷困了!”

      “那啥——长途跋涉之后嘛,咱终于找到旅馆住下了,不幸碰到游街,记得吧?咱都被堵屋里啦,晚上煌煌和我同时要便便,可厕所在外头院子里,月黑风高怪瘆人。用打火机照了半天,愣没分出男女厕来。十万火急,想着反正也没人,我俩就随便进了一边儿!”机灵孩儿详细讲解。

      “哎你俩跑厕所摸金去啦?好难想像啊!你俩一边使劲儿,一边用福建话和安徽话瞎扯,厕所外头全是带刀游街的人......哈哈!”周旻爆笑。

      秦可也被雕爷们逗得哈哈大笑,这屋里惟一没出去写生的就是他自己,倒楣的陶瓷系哟!

      “没说完呢——我和煌煌蹲着正聊天,突然隔壁有人叫咱,听声音像是王小狼......心头一震!到底谁搞错了厕所性别?出来后王小狼说,他身边蹲个大黑个儿,一声不吭,天又黑,不知是男是女!”机灵孩儿补充道。

      “瞎扯!本地人哪用上厕所?他们都有大裙子,走到墙边裙子一转,形成天然厕所,一蹲下,还能肥沃土地。这是当地习惯,见怪不怪。”毛孩不信。

      “哎毛孩,别尽说人家,你可是够脓包啊!鼓手生日那晚,我们逞完英雄出来,您老人家还藏门缝里,鬼头鬼脑!”翔子故意找碴儿。

      抱山忙辩解:“拉倒吧,哥们怎么也算条山东大汉,怎会如此猥琐!当时我正布局哪,一旦开战,立马撤进小卖部!里边啤酒瓶子推积如山,易守难攻。”

      “就你最熊样儿,一打架就躲起来!”煌煌一揭被子露出头。

      “嘿!就你丫跑路那幕最精彩,我给你们回放啊:煌煌脚蹬风火轮,身体下猫90度,双手紧抱相机,一路绝尘而去。黄沙滚滚,一路红衣喇嘛手扬套马索和屎壳郎,如冰雹般,纷纷砸落煌阿玛您的脚后跟......”

      话音未落,屋内便鼾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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