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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侬我侬 校园恋爱 ...

  •   1玉兰含苞

      校园操场旁的小径上,秦可在踽踽独行,早春暖阳洒在他身上,给他全身镀上了毛茸茸的光晕。

      路边的几株玉兰花含苞待放,冰清玉洁。这时的校园看起来像一幅莫奈的油画,朦胧而颜色丰富,带着湿漉漉的清亮露珠儿。

      今天周六,校园冷清。北京生回家了,外地生都恋被窝里睡懒觉,很少有人像秦可起得这么早。

      一个瘦削的女孩迎面走来,脸庞有点苍白,嘴唇是玉兰花瓣那样的浅粉色。秦可等她走过去,才敢回头看人家,好一番徐徐回味。这姑娘体态纤秀如弱柳,五官清秀立体,没化妆,浑身上下自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风流。

      周末在这条小道上,秦可已经见过她好几次了,她从不化妆。但她的那种眼神,很容易让秦可大老远就把她从人群中剥离出来,因为她整个人在人群中呈游离状态。

      她走路时的姿态勇往直前、目不斜视,但又分明把自己置身于事外的神情,让秦可产生深深的同类感。似乎红尘中她一人独行,纷纷扰扰的世俗喧嚣与她无关,她不沉醉不纠缠,她知道自己是谁,要到哪里去。路边风景虽然花哨,只是风景而已,她看得真切。这景况,又让秦可隐隐佩服和向往。

      秦可每次经过校园中心那片白杨树环绕的大操场时,总觉得这是个围着铁丝网的动物园,同学们都在里面,只有他自己在外面。现在他发现了一个同在铁丝网外面的她,心中不禁一阵雀跃悸动。

      两个专注于自我世界中的踽踽独行者,在春寒料峭的校园小道狭路相逢,这很符合秦可对爱情的美妙想象。

      其实秦可相信,即便仅仅从外形上来说,人总是喜欢同一种类型的,至少他秦大少是这样。

      这位偶尔狭路相逢的神秘女孩身材娇小,前额饱满,俏丽而微微上翘的大眼睛有两排齐刷刷的黑长睫毛,两片花瓣一样的浅粉色嘴唇紧紧抿着。

      伊人早已走远,秦大少爷却仍然陶醉在丽人图中。

      虽然秦可也觉得自己对女孩子前额的要求有点儿古怪,但这一点要求非常清楚,也许是来自对前世情人的特殊记忆?

      秦可低头数着石头,嘴角含笑,差点撞到对面的来人身上。

      “哎秦大少爷,起这么早?食堂那帮孙子看人不多,都关门了,一起到大北窑吃去啊?”来人是周旻。

      周旻从不叫秦可“小广西”,喜欢叫他“秦大少爷”。后来大家也慢慢跟着周旻叫开了,让秦可甩掉了广西的红土气息。

      秦可浓眉大眼,细皮嫩肉,文静儒雅,家庭条件又不错,确实担得起“秦大少爷”这个名号。

      俩人边闲聊边往大北窑的小吃店走去,那儿有家小笼包不错,还有油饼泡豆浆,天津煎饼裹子。

      “咦,你喜欢刚才路过的女孩呀?她可是坐台的......”周旻单刀直入,让秦可吃惊之余,又生赞许。

      “我......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秦可一阵迟疑,但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口。

      周旻把声音调低,说:“其实吧,我是亲眼所见,不过咱可别吱声,这事儿传出去不得了。”

      “你亲眼看见的?你去......找小姐?”秦可问完,赶紧低头瞄脚尖。

      “我才没找小姐,我去找一江西老乡,他在那儿打工。我有急事找他,就直接跑进他正服务的包厢。正好瞧见这姑娘坐在包厢里头,穿件白裙子,特熟练地给客人点烟。”周旻不紧不慢,急死谁。

      周帅总是很淡定,在秦可眼中,这位江西老表真是“蛋定哥”。

      “她也认出你了?”秦可慌忙问道,似乎有点紧张。

      “那我不知道,可我看清了,她是91级的何碧蓝,新疆美眉。”

      “后来呢?”秦可追问。

      “后来我就问我老乡,这是客人还是打工的?我老乡就说她是坐台的小姐,大家叫她阿碧。咱可别声张呵,学校知道了不得了。估计是家里穷得没办法吧,所以才干那事儿。”周旻再三叮嘱。

      那事儿?秦可很想确认——那事儿,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事儿”?可又问不出口,听周帅这大剌剌的口吻,好象没啥大不了的。回头问晖哥算了,他啥都懂。

      “对了,你们陶瓷班下周到哪儿写生?俺们装雕班跟染织班去十三陵,染织美女多,哈哈!雕爷们跟众美眉出去写生,那就是一帮家丁保护千金小姐呀!”周郎意气风发,满面春风。

      也是,跟染织班或者服装班的美眉们一起到野外写生,简直就是一头栽进花丛中呀!秦可忍不住艳羡。

      “我还真不知道,好像是......装绘班吧?”秦可确实记不清了,反正不是利婵她们服装班。至于91级的何碧蓝,那就更没可能产生交集啦,唉!

      “哈?你们跟那几个穿军靴抽雪茄的生猛海鲜出去呀?乖乖,她们更像是你们的保镖!”周帅做了个擦汗的动作。

      “你们装雕班不还有个刨坟煮头骨的李先飞和愤青贾静茹呢嘛?”秦可反问。

      “对,是够猛。只要她不来刨我家的祖坟,都好啊!”周帅儒雅地笑笑,露出白牙和酒窝。

      2桃花满天

      悲催的古北口长城写生,老老实实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满脸风沙,嘴啃泥。

      秦可他们陶瓷班和装绘班一起,天天画长城,晚上睡老乡家的大炕。

      最刺激的事,无非是在老乡家窗台上发现褪落的三公分蛇皮,没啦。两班人规规矩矩,没半丁点儿桃色事件,天天如枯燥无味的白开水,真没劲。

      写生回来后,秦可听说别的班在写生过程中男女眉目传情,桃花满天飞。

      其实秦可早就知道,从白洋淀回来后,工业班的齐越和服装班的董雁飞已经开始“走动”了。

      “玉面书生”齐越本来是91级的,但因为病休一年,就凑合到了92级。据说他家是公检法牛人,齐越随便一件秋装夹克都是上千元的货色,更别提他那辆酷毙了的山地变速自行车,原装的美国进口!

      齐越本人性格沉稳,一表人材,但经常很神秘,有点让人摸不透。他喜欢上“柴火妞儿”董雁飞,秦可完全理解,董雁飞虽然不是校园里被追的大热门,但整个人看起来是一枝独秀的野雏菊,别有韵味。

      美院的女生,大多太有个性,个个好似难以驾驭的奔腾野马。董雁飞却像个柔美的大家闺秀、护士小姐。在一堆军靴雪茄、牛叉哄哄的女生中,突然亭亭玉立着一个温温婉婉、能疗伤痛的护士小姐,那感觉,可想而知。

      董美眉一双温情脉脉的杏仁眼,连双眸都是那种柔媚的栗子色,衬着清秀的柳叶眉,正如路边不与群芳斗艳的野菊花,娇羞而独自精彩。秦可对她的绰号“柴火妞儿”并不赞同,她要比柴火妞儿好得多。

      董妹妹外表虽似林妹妹,没准里面藏着个薛宝钗,是难得的外柔内刚呢。其实真正敢下功夫去追女生的糙男们并不多,就算追,也是一窝蜂去追固定那一两个人。这就好比玩球,一堆人追着一个球疯跑,分明还是小屁孩的玩法。

      糙男们追来追去无非就是家世好的北京女孩......在秦可看来,那几个女孩子都很傲,自我感觉太良好。

      傲女孩儿们好比热门旅游点,人多垃圾多,秦可不想去。他相信某处有默默无闻的风景独好,他就去那儿。

      也许秦可还带着高中生的心态,跟女孩说话都脸红,主动追女孩?那更是“不要不要”的。表面上,秦可特别安份,虽然怀揣一颗不安份的心,但各种狂想最后都能被自己消化掉,不给谁添乱添堵,这样多安全。

      周旻却和秦可不一样,周帅完全是在风口浪尖上。

      宿舍里电话最频、最多人找的就是周帅。

      本校的女生们横跨几个年级,高矮胖瘦,反正一律都是找周帅的。周旻简直一时风头无两,整得所有糙男们心猿意马,恨得牙痒痒。

      据“鼓手”吴昊爆料,全是写生惹的祸。这次写生回来后,周帅就莫名其妙地成唐僧了,各方妖精都想吃他的肉!

      装雕班跟染织班去了十三陵,鼓手带着女孩儿们去村里写生,晚上在荒郊坟地里迷路了。

      鼓手就站在个巨大的坟头上喊——“冤魂们哪,都出来吧......”他鬼哭狼嚎地折腾好半天,声音传出好远,漆黑一片,毛骨悚然。

      可惜染织班那些女生有种得很,愣没往鼓手身上扑。他只好总结自己的失败:全怪没有大块胸肌!男人一定要有胸肌,有了胸肌女孩子才会关注你!

      为了练出胸肌,鼓手天天拼命敲打他的架子鼓。

      搞得同屋的人都数落他:“每天拿个破鼓没完没了地瞎敲,干点儿别的不行吗?”

      鼓手就急啦啦地跟人翻白眼,甩一句:“这是尼玛摇滚!懂吗?土鳖!”

      其实鼓手失算就在两个字——体贴。事后他终于查清楚,是谁把花姑娘们一个个骗走了,正是周帅。

      周旻非常妥贴地照顾着女同学们,帮她们背画夹子,反正他背一个是背,背十个也是背。

      每逢女同学们饿了,他会把自己的干粮统统贡献出来,宁肯自己挨饿,也不能饿着如花似玉的女同学。

      最神的是,周帅还带了一台很专业的相机,随时给大家拍照。而且技术高超,搞得花姑娘们统统五体投地。

      水瓶座的周帅是博爱的,对每个姑娘都温情,姑娘们当然乐意围绕在他身旁;他慷慨大方,姑娘们自然不会白吃他白用他的。他有什么需要,姑娘们也愿回报,伸出仁爱之手。

      全怪那次写生,周帅不仅赢得众美眉的好感,甚至居然拉着染织班“一枝花”高瑕的手,穿山越岭,做她的贴身护花使者。

      这情景,简直看得装雕班全体雕爷们气血翻涌。

      3搞对象

      另一段艳闻发生在香山植物园,据说是在服装班和工业班之间。

      这两个班是搭档,到香山一起画静物画风景。回来后要根据众多写生,完成图案和基础造型的作业。

      带队的是庞丽媛老师,一到植物园,庞老师就吩咐同学们:“趁日光好,大家各自找个对象,赶紧画吧。”

      其实庞老师的意思是“找个要绘画的景观对象”,但野牛们一根筋地理解为“搞对象”,因为大家等这句话等得已经太久啦!

      于是野牛们便光明正大地,冲向自己心仪的姑娘,邀请人家当自己搭档,一起写生。

      “松鞭”李松月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几乎是拦截了“蚊子”文雨同学的去路,一边甜丝丝地邀请她跟自己搭档,一边转身冲班里人挤眉弄眼做鬼脸,表示要下手了。

      那天,没找到搭档的野牛们用凶残来发泄,看到果子摘果子,看到虫子逮虫子。甚至有野蛮同学抓住刺猬、蜘蛛、蛇宝宝们折腾一番,连小小蜗牛也没放过。

      结果被园里的管理员抓住,狠狠批评教育了一顿,有人还被严重罚款。

      但这次植物园写生最大的收获就是,不少同学找到了自己的“黄金搭档”。

      以往工业班的野牛们最爱玩“排排坐,分果果”的游戏——围坐在校园人行道边的矮栏杆上,看各色女生由远及近,逐一进行点评遐想。现在眼看栏杆上的野牛们一天天少了下去,看来工业班的老传统很难维持到底了。

      日后李松月总结了宝贵经验:恋爱是课堂,凡是接地气的男女,上大学就得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让你在一生的赶路当中留下美好的回忆。无论你是从大一、大二、大三、大四开始,但重要的是,你要开始!

      现在大家都终于开始啦!

      4遍地牛粪鲜花艳

      宿舍里,张晖在吐槽:“咱92美眉这么多,可还没等咱仔细盘算呢,就都有牛粪了,哪有机会下手啊!”

      跑来串门的“吴奇隆”秦昊插嘴:“晖哥,先行动再思考,摸着石头过河,比较符合改革开放精神。”这假吴奇隆,就算他不吃油饼,大背头也贼亮。

      翔子接茬儿:“嗷嗷,章回!不是自个儿的地,就都算牛粪了是吧?”

      假吴奇隆继续扮秀才:“遍地牛粪鲜花艳,不敢轻易做浪蝶!”

      “你丫尽管满嘴喷粪,你都不行动,光赖床上唉声叹气是莫用滴!”翔子故意激张晖,这俩老炮有时爱互相挤兑。

      “其实吧,心里老惦记着这美眉那美眉,见面刚想搭讪,就见后面一队牛粪护花呼啦啦涌了上来!拼体力吧,学校会处分,拼脑力吧,自己又没有那些贱到家的想法,你说咋办?”张晖直叹气。

      “假吴奇隆”秦昊抛出一句经典名言:“插牛粪上,才不会枯萎。插花瓶里,很快凋谢。如果说你是鲜花,牛都不敢拉屎了!教你一招,积极操办黑灯舞会。这会儿,机会可比刚入学那会儿成熟,改革开放了嘛!”看来他今儿是跟改革开放没完了。

      “快甭提了,俺们班女生实在太少,16条狼3只半羊哪儿够吃啊?那半只是小赖子——女儿身,男人心!天天手里捏把美工刀,跟小李飞刀有一拼。于是,酒神第一个眼睛疲劳了,然后就是俺!哎,选错专业的惆怅啊!”张晖接着叹气。

      大伙儿一看晖哥今儿多愁善感,尽玩颓废和呻吟,也就没劲儿劝他了。

      正好许泉来串门,翔子问他:“哎虚穷儿,你家松月真的勾搭上服装班的蚊子同学啦?”

      “那是!俺们家松鞭一贯的战术就是死磨硬泡,早晚能给你泡开。其实这俩早在第一次黑灯舞会就勾搭上了,得手后丫老显摆了,成天龇着门牙乐。”许泉答道。

      许泉接着还主动爆料:“那天松鞭对我说——泉,昨儿下午我带蚊子去秀水开撮。一家新开日本餐厅,我俩撮了二百多块,愣没吃饱!没敢再点了,只好走回校门口炒快餐,狼吞虎咽了两份盒饭才饱哇!”

      牛毅不知从哪儿蹦进来,神神叨叨:“松鞭和蚊子,他俩海拨高,高度优先!体质强!火力壮!速度快!”

      “牛魔王,瞎叨叨啥?牛说的话,人都听不懂,忘了吃药吧?赶紧吃去!”许泉推牛毅,这俩又要“二人转”啦。

      牛魔王转头逗周旻:“别介,我有事找周帅呢。哎我说周帅,您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呀?分我一个中不中啊?”

      “我没几个好妹妹呀,不都同学嘛,友好往来,维护安定团结。”周帅一脸无辜地打哈哈,然后赶紧脚底抹油开溜,他就是条泥鳅。秦可见状,靠床上哈哈大笑。

      牛魔王其实特倾心于一位姓史的染织班妹妹,但每次都却步不前。

      别人问他,他就纠结:“我姓牛,她姓史,我叉叉叉——牛屎!你说这事儿我能干吗?”后来大家干脆叫他“牛屎哥”。

      “你还真别说,松鞭和蚊子俩人确实蛮配的,海拨确实都比较高。记得以前看动物世界,解说员说——强健高大的公山羊头上长着巨大的角,才能得到最健康的母山羊!这就是动物繁殖的奥妙。”小宝总结道。

      小宝最近快成博士啦,他逮啥研究啥。从宿舍里的蟑螂老鼠到同学老师们,都能够孜孜不倦地进行研究。

      关键是,他往往还能得出某种科学性结论,一个字——牛,秦可服气得很。

      5暗恋

      暗恋蚊子同学的人里边,装雕班的老炮翔子最是一往情深,一直默默地在这棵树上吊死,死不悔改。

      秦可有次见文雨跟着松月来男生宿舍,落落大方,穿简单的白衬衫配仔裤,拿一大绿苹果边走边吃。

      翔子特没出息,赶紧跑去躲了起来,不敢跟暗恋的人打照面。

      糙男们的原则就是,已经名花有主的人,不能看更不能碰。翔子实诚,不会装,把自己摆在了明面上。连稚嫩的秦大少爷,装功都比老炮翔子强多了。

      关于松雨之恋,众说纷纭。啥周末电影啦,玫瑰攻势啦,鸡汤攻势啦......秦可暗叹,这些攻势自己半招也不会。

      据说松月追到文雨其实特简单。

      从香山植物园回来后,松月便约蚊子同学看电影,第一天得到的只是白眼和“没空”。第二天他接着问同样问题,对方还是继续“没空”。结果他连续好多天只问同样问题,风雨不改,雷打不动。最后蚊子实在受不了松鞭的穷追猛打,只好跟他去破紫光影院看了场破电影。

      那之后每逢周五,松月都请文雨看电影,每周坚持奉上一朵玫瑰花。

      文雨得了小感冒或者来例假,松月更是把鸡汤送入女生宿舍,体贴入微。他更是体育健将,叱咤校园球场之余

      又成熟幽默,使大块头的蚊子在他身旁显得小鸟依人,蚊子就心甘情愿地从了他。

      这一对儿高头大马的绝配,迅速成为校园里人人艳羡和关注的黄金搭档,很多人梦想着依瓢画葫芦。

      6雷凡初识

      接下来,就连“雷神爷”雷鸣,也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恋爱,对象居然是装绘班的不凡才女赵亦凡,真是惊掉了多少人的眼镜。

      而雷神爷搭上“饭饭”,老景竟然是红娘。

      大二期末英语考试特别难,老景怕考不过,担心最后积分影响分流,找了学霸饭饭当辅导,顺便带上了雷神。

      雷神爷只听了两次辅导就撂挑了,因为完全听不懂跟不上,但就此结识了才女饭饭。

      临放寒假前,春运忙,很难买到火车票,雷神帮饭饭在哈尔滨驻北京办事处搞了张卧铺票。那是民政部下面一个□□机构,老雷家在里头有人。

      送走饭饭后,晚上大家在宿舍里闲聊,雷神毫不迟疑分享了“凡凡这姑娘不错”的想法。

      老景这家伙动手能力强,迅速下手,撺掇小宝替雷神写情书。宿舍里,糙男们都把小宝当万金油和小秘书用,反正他啥都懂,啥都精通。

      老景先从结论写起,在纸上来了一句霸气的——“Let’s搞对象吧!”便招呼小宝接着铺上了两千多字儿洋洋洒洒的论证过程。老雷自己再接过来抄了一遍,把这俩写的骚包动词全换成文雅名词,就寄给了饭饭。

      直到快开学,雷神才收到饭饭的来信,说同意处朋友。

      小宝虽然主刀了雷神的情书,但他遇事爱较真儿,当即发表了几句谬论:“饭饭虽聪明风流,满腹经纶,不过也霸气侧漏。而老雷你却骨子里传统,又认真执着,你俩咬合不上”。

      雷神想都没想,来了一句:“哥们,您那柏拉图爱情我搞不来,您的深度分析我也不懂,我就让她收鞭了我!”

      雷神确实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再说雷神这厮,爱根据自己的主观喜好去判断人和事,略带执着和悲观。

      他还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很率性,爱面子。他也爱思考,很多思辨具有高度。大多时间很幽默,偶尔也沉个脸以生猛的言语发泄负面情绪。

      很多人不看好雷凡恋,认为凡凡会让雷神爷的一腔热情错付。

      因为女方骨子里孤傲,烂桃花较多。

      她曾经惹得好几位男童鞋大蜜蜂似的同时“嗡嗡”围着她转,包括史论班长祝秀才,可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瞅瞅,群众的眼睛真是一片白花花的贼亮!你不知道,那是因为群众懒得跟你说,惹急了肯定闹乱子。

      但雷神爷自认为神通广大,爱上了,就有点儿不管不顾。总之,雷神爷和饭饭这一对就这么“搞上了”。

      搞上以后,出格的饭饭周末时总爱很早就跑来偷袭,男生们还没起床呐,都被她堵在了被窝里。

      许泉不客气地嚷嚷道:“雷公,赶紧让你媳妇儿出去,我们好起床,我裤头都没穿哪!”

      老雷还没顾上搭话,饭饭嘴一扁头一偏,大声将了许泉一军:“哼,又不是没见过。赶紧起吧,就当我不存在好啦!”

      饭饭就这么任性,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才不想装。她坚信,只要自己够优秀,站得正,任人评说。

      是,出生在那样的好家庭,她饭饭绝不用看人脸色行事,习惯了大大方方暴露真性情。但她这种潇洒率真,让她日后吃了大亏。

      7黄金搭档

      各个班级到了现在,好像有点儿分不清谁跟谁了,都在你侬我侬。

      92级的“黄金搭档”有于大虾和小赖子,松鞭和蚊子,齐越和董雁飞,还有雷神和饭饭。这些神仙眷侣出双入对,穿梭在校园中,成为一道道亮丽活泼的风景。

      至于秦大少爷和同屋的老炮翔子,这俩是最后的暗恋武士,独树一帜。

      老炮躲在柜子里暗恋蚊子,女方有没有爱人,似乎无伤大雅,他照样一如既往地恋着她。

      而秦可每夜靠枕头上,都时不时默默想一下那位神秘的91师姐何碧蓝——她还好吗?她那个坐台工作辛苦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到她的呢?如果她真那么穷,是不是我可以多画几张环艺效果图,把钱给她?可是如果她不要,我岂不恶心人?

      在校园里,秦可还时不时能看到利婵同学和那位师兄,他尽量不看这一对儿,他尽量踩着点去偶遇何碧蓝。

      也许因为何碧蓝是个在外边打工的人,她的时间表比较规律,秦可总是能踩对她的一些点。

      比如出到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有时能见到她上车或者下车。其实秦可也不想怎么样,他只想远远多看她几眼,仅此而已。

      当然了,他最好能帮助她,让她不至于因为穷而被“逼良为娼”,但那应该是奢望。因此在天黑人少时,他到车站等她,跟在她身后,远距离地默默护送她回到女生宿舍楼下,算是护花使者了。

      同为帅哥,秦可不像周旻那样懂得经营自己。周帅在自身条件好的基础上,把自己打造成独一无二的头牌92男神。

      周帅很早就知道怎样健身,把关键的肌肉练得棒棒哒。洗头用专门的香波和配套的护发素,擦皮鞋用金鸡牌鞋油,身上总不忘用香皂和古龙水,冬天还擦雪花膏。

      当糙男们穿着三角裤狂练青蛙肌时,周帅就挨屋用浑厚的男中音指点江山:“你,疯子,要把大腿再练练,曲线出来了才会显得腿长,更迷人!”或者“鼓手,把哑铃往两边多拉伸,这样胸肌才好看!”

      唉——莫办法,在其他糙男还流鼻涕的时候,周帅已经懂得怎样更帅,关键他最会哄女孩子高兴。

      但最让人奇怪的也是周帅,他要么潇洒一人,要么深陷花丛中,大家开始有点搞不清状况。姑娘们不找他时,似乎他学习也很用功,完全不急着去找哪位姑娘。

      大家越来越看不懂,周帅下的是什么棋。

      是不是他在慢慢挑选呢?又或者他想同时拥有很多好妹妹,这样他永远有妹妹?他不会比贾宝玉还贾宝玉吧?

      甭管周帅要干嘛吧,反正他懂得如何让自己更帅更迷人,也懂得让女孩子一拨拨前仆后继地向他靠拢。甚至能把泡妞上升为一整套理论,他就是92糙男之中罕有的无敌大情圣一枚,不服不行。

      8夜谈桃花

      女生宿舍里,也在夜谈桃花。工艺美院的女生大多牛哄哄地男性化,所以情事也称“桃花”。

      利婵虽然在跟师兄战彬走动,但她也有诉求:“你说这些男生有屁用啊?白富美不敢追,黑矮丑没胃口追,大家闺秀没胆追,小家碧玉还看不上……哼,闹了半天,反正一个追我的都没有,没劲!”

      “哎哟哟,你说你是不是忒贪心了?战师兄待你不薄哇,咋还老想着让别人追你?再说你喜欢谁,就下手呗,这拎不清的,自寻烦恼。”对面铺的“菜花”梁捷正坐在上铺,晃荡着两条光腿,坐着说话不腰疼,一张利嘴不饶人。

      利婵动了动嘴皮子,又闭上了。她不想去招惹这朵辣菜花,每次想让着她点儿吧,嘿,她还来劲了!跟她较真,只能自己抓狂,太亏。

      世间就有这种人,觉着真理永远站在她那边,哼,自大狂,趁早甭理她!反正跟她辩起来自个儿吃亏。有时利婵辩不过这凉菜花,只想干脆一闭眼跳进黄河完事。

      “奶牛你是胆儿不够肥,不敢下手吧?”假小子熊怡一针见血。

      利婵撇嘴:“唉,我这颗可怜的小心脏哪,我特怕被拒。哎,你们记得上次咱老校友高枫回校唱歌?我满怀虔诚,跑到后台献花膜拜,结果丫傲慢极了,在我的小心脏又狠狠地划下一刀。其实他有啥了不起?来来回回就那一句——俺们的大中国呀,好大的一个家——什么呀,没灵气!”

      “我的妈呀!人家很可能无意怠慢了你一下下,你就要打击谩骂,啧啧!”凉菜花只顾说风凉话。

      “我说奶牛啊,你是过敏了点儿,出来混嘛,心脏一定要强壮,必须的。”老熊伸出胳膊做大力士,展示二两青蛙肌。

      利婵叹气:“甭提了,我从小地方来,本来在村儿里混得还不错。可到了这儿一看,哇噻!美女遍地都是。我从此失落,找不着北啦!”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旁边坐着的“柴火妞儿”董雁飞,她对利婵的话感同身受。但她在宿舍里从不喜欢随便发言,她本来就不是话匣子,话匣子让她感觉轻浮。再说了,说出的话好比泼出去的水,想收都收不回来,做壁上观最安全。

      况且班里一些自以为家势好的北京生,向来打心眼里瞧不起外地生。尤其对那些偏远地方来的,更是爱搭不理,根本不讲同学情谊。就冲这一点,她董雁飞也要有朝一日让这些势利小人后悔。

      为掩饰自己的尴尬,董雁飞站起来倒水喝。宿管科给屋里每个人都发了暖水瓶,早晚自己下楼到食堂打开水。

      老熊却无所谓地加入议论:“还真别说,那帮糙男就知道围着几个北京女孩转,真他奶奶的狗眼看人低。”

      “没错。战彬那天给我剪了头,结果上课时蚊子笑我:这下不用担心有人看上你了——我真有那么差劲儿吗?”利婵露出一张哭脸。

      “哎唷我的天,你也忒夸张了吧?蚊子开玩笑哪,她说话就那样,神经大条。反正我不需要有人追,如果我非谁不可,那就冲上去把他搞定,说一堆废话管啥用?”

      切!这朵辣菜花,说话不管人死活啊?菜花当然可以不屑了,她那男友是90的师兄,把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她哪知道没人疼的滋味啊?岂有此理!利婵顿时恨得牙痒痒。

      菜花的出身使她不用去讨好任何人,即便她情商零分也不用怕没饭吃,她那牛逼老爹自会替她摆平。

      坦白说,菜花人不坏,就是嘴巴犀利了点儿,很多东西被她一针见血戳破,利婵就彻底没了心情。只能怪自己心脏太脆弱吧!出身好的小姐命可真好,说话底气都足。再加上长相不赖,有几分灵气,更不知天高地厚了。

      今夜躺在不够暖和的床上,利婵又难以入眠。

      说实在的,战彬有什么好?战彬除了一张甜嘴,啥也没有,连那根黄瓜都非常一般。战彬要才要貌要家世,要什么没什么,他整个儿就一跑江湖的皮包公司!

      自打遇到战彬,他便天天狂追滥缠。25页纸的情书,生生把利婵夸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20岁的利婵哪见过这个?

      再说因为波太巨,利婵这个“特级奶牛”在校园里备受冷落,没人追。男生们只喜欢“穷摇”小说里的嫩鸡仔身材!

      没办法,收到战彬洋洋洒洒的情书后,利婵就沦陷了。瞅瞅,这都是穷摇阿姨的贡献,不赖她赖谁?

      俩人好上后,战彬便怂恿利婵,使唤她班里的疯子和耗子画了一个多月蔡志忠漫画,愣是没给人结钱,挺孙子的!

      还有陶瓷班那个秦可,幸亏半道跑了,不然抱怨战彬的人又多了一个,自己要跟着丢人……

      对了,秦可那“小帅锅”不错,总笑眯眯的,文质彬彬很有风度;又细皮嫩肉,长得跟唐僧似的,嘻嘻。

      不过长成这样的,一般都是少爷,而且他看着那么嫩,估计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吧?

      哎,纯情的青苹果哟,看着流流口水就算啦……自己都已经是战彬的人了,甭管校园里的青苹果红苹果烂苹果,咱是一概没福份消受了,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躺在黑暗中,利婵为自己和战彬的前景忧虑,只好临时拽出一个养眼的帅哥秦可,以慰芳心。

      9街头智慧

      这一阵子,校园里男女生都深受恋爱风潮的影响。

      大家都在想,大学四年的光阴转眼飞逝,如果不抓紧时间谈一场恋爱,那真白上这大学了!

      “鼓手”吴昊终于从练腱子肉和练打鼓中反应过来,他现在天天和班里的“王小狼”王小朗裱一块儿,去给考美院的妹妹们辅导素描。

      除了辅导素描,吴昊为了扩大战果,还教另外一帮妹妹打网球,借纠正妹妹们的姿势,还可以贴近她们,近距离接触。

      这两拨妹妹团里,吴昊分别相中了俩姑娘。其中一位是大长腿大长发的陈姑娘,很健美,老带一墨镜,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那个风骚!另一位是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美眉,挺水灵,好像叫季芳。

      吴昊摩拳擦掌,准备下手啦,可没想到让崔笑声那大长腿抢先了一步。嘿,就是那个外语考试不让他抄的瘦子,真是冤家路窄啊!再想回头找那健美的陈美眉,也已经被同班兄弟王小狼霸占,什么狗屎运嘛,郁闷!

      “崔长腿和王小狼,你们丫死啦死啦滴!”——吴昊在心里发着狠。

      恋爱受挫的,大有人在。更有像秦可和翔子这种逍遥幻想派,心安理得地幻想,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缺乏行动,或行动失利者,往往捶胸自问:考场上得意的我们,为啥不懂得如何跟女生交往?想想以前的学校,都教了我们些啥?天天除了读书、做作业和考试,还教了什么能适应社会的实际常识和技能吗?

      “反正学校没正经教过咱,也没鼓励过咱,如何进行男女互动,怎么谈恋爱,如何甄别适合自己的爱人。相反,看你有点儿爱的萌芽马上给你扼杀在摇篮中。咱这帮傻帽儿一直跟着教科书走,书本把咱淬炼得纯粹。咱是那群在大学课堂上狂啃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下课后不会建设自我,只好试图自我安慰的人。哈哈!”日后回顾,老炮翔子自嘲道。

      “我们这帮一根筋的单纯份子已经很万幸,幸亏进入社会后学了很多散养的街头智慧,才终于在激烈的对垒竞争中自己学会了做人,不然我们死定了。”

      ——此乃多年后小宝总结的经验,当然每个人的经验有所不同,完全取决于个人的社会阅历。

      10坐台小姐

      时光飞逝,转眼大二下半年了。这天秦可刚一脚踏进宿舍,就听到张晖的大嗓门。

      “哎——就那91的美眉,被开了!记得不雷神?上次咱俩在电梯里抽烟,前面一漂亮妞儿,穿着白色的紧绷仔裤,随手跟屁兜里掏出打火机给咱点烟来着?我当时就觉着,她好像电影里的美女蛇女特务。没想到她还真有猫腻,瞅瞅咱这眼神,神——了!”晖哥最能侃。

      每次晖哥的“小广播”一开,立马围拢一堆人,大家七嘴八舌。互动多的时候,插嘴都插不进,听也听不清。

      “你说的不会是91服装美眉的何碧蓝吧?卧槽,她真的是那个呀?被开了?可惜呀!”牛魔王直摇头。

      “什么何必烂?谁啊?那个是哪个呀?哎,死疯牛!”许泉看牛毅不搭话,自己又在一边插不上话,干着急。

      秦可却敏感地竖起了耳朵,他们在说何碧蓝?何碧蓝怎么啦?这么一想,这句话就不由自主蹦出了口,而且还带着一股恐慌:“何碧蓝怎么啦?”

      根本没人关注他在问什么,人家已经开聊别的话题啦。只有周旻注意到了秦可的失态,向他挤过来。

      “你不知道啊?何碧蓝被开除了,好像是被宿管科查出来的,可怜!”周旻叹息道。

      秦可只觉得心在下沉,心脏变得很重,不胜负荷。

      自己昨天还想着,要不要晚上到车站看看她什么时候下班,能不能陪同她,不然一姑娘家走夜路多不安全呐,自己远远跟着就行,绝不会上去打扰她......

      ——现在看来,这些想法好傻啊!你保护得了谁?

      学院很快便正式宣布了:染服系三年级的新疆女生何碧蓝,因为被发现去做坐台小姐,情节严重,查明后被立刻开除,永不再次录取。

      秦可忿忿地想:情节严重?能有多严重?不可以让她先辞职再记处分吗?大三了,打工上学、双管齐下必然是有原因的,不问青红皂白就一气儿开除,是否简单粗暴了一点?从新疆辛辛苦苦考进首都名牌大学,不值得有第二次机会吗?

      这些问题搞得秦可很闹心,他跑出宿舍,绕着学校的大鸟笼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他替何碧蓝抱不平,但是渺小的一个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个大学二年级还没进系的愣头青,不谙世事的大男孩,太嫩。

      秦可被自己折腾得身心疲惫,忽然看见操场边的石阶上,独坐着一大高个儿。有个伴儿也好,他走了过去。

      走近才看清,那是同屋的老炮翔子,他正拿块泥巴捏泥人,地上躺着他巨大的画夹子。装雕班的翔子和林胜煌都爱用超大号画夹子,有大师风范。

      “画夹子咋这么巨啊?”秦可上前打招呼。

      “大人背大夹呗!”翔子抬头呵呵乐,一副憨厚样儿。还别说,他真有几分骆驼祥子那感觉。

      “我们下个月采风被取消了,你们上哪儿?”秦可想起被取消的课目,更无精打彩。

      “那太不幸啦,兄弟!但肯定能给你们找补回来。我们这趟出去采风挺久的,去敦煌,刺激吧?这帮雕爷们全美坏啦,正收拾行装呢!”翔子哈哈乐着。

      虽算不上是玩得最好的哥们,但秦可总觉着翔子跟自己有共通点,可能是那股子默默暗恋别人的执着劲儿?

      “暗恋”这俩字,此时在心里重重地打了秦可一下,有如一记毫不留情的大耳刮子。他打算把今晚随便作废了事,兹以纪念又一短命的暗恋。但过了今晚,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定要振作起来。

      ——“Tomorrow is another day.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这是《飘》里女主人公郝思嘉的名言,信这句话的人都想得开。一般水瓶座的人拥有这样重新开始的智慧,平复自愈能力超群。秦可也是水瓶座,但秦可的水瓶似乎和周帅的水瓶不一样,秦可的水瓶根本不风流,只是平复能力超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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