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圣》卡门青德

8、交易

　　艾伦本来想吃饱喝足就带着宝贝弟弟走人，谁知道阿尔抱着那破道士的大腿死活不肯撒手。三方经过长达六个小时的僵持又进行了约莫四小时的谈判，终于达成一致：道然跟他们回酒店。艾伦先生要负责道然先生的生活开销并不得干涉道然先生的一切行动自由，而道然先生只负责喂饱阿尔——当然费用还是艾伦先生买单。

　　终于可以牵着弟弟回酒店的艾伦心情还没能愉悦上五分钟，一开门就被哭成孟姜女的小李拽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简直喘不过气的模样，颤抖着双手把一个ipad捧过来：“嘤嘤嘤嘤~~~~~~~这、这……是……嗝……是不是真的……”
　　艾伦一头雾水地接过来，首先映入视野的就是一张偷拍的照片，今天中午他们吃饭的那个小店，他正板着脸拍桌子的画面。再看文字：今天店里来了一个长得像艾伦·伯嘉德的老外，但整个儿就是个SB……

　　看完之后皱着眉头问小李：“SB是什么意思？”
　　小李哭得正上气不接下气，闻言猛地打了一个嗝，愣了一下迅速扭过脸继续嘤嘤嘤，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边上牵着阿尔右手的道然是个不怕死的，慢条斯理地道：“那个词的正确念法是这样的，艾伦先生来跟我学发音，sh-a-sha，b-i-bi，shabi。”
　　这语气怎么就那么欠揍呢？艾伦习不自觉地磨磨后槽牙，默念：我答应了阿尔不揍他！我答应了阿尔不揍他的……深吸一口气：“所以，shabi是什么意思。”

　　“嘿，让我想想，怎么翻译最准确呢？”毕竟好久没接触过洋人了，洋人的语言都有点想不起了。
　　旁边捂着脸嘤嘤嘤的小李好奇地撇开手指头观察这个刚才完全被他忽略的人，随后又一脸恐惧地捂住脸：妈呀这个SB不是真的打算给影帝翻译吧！还有你那身打扮是从哪个片场下来的啊一看就是龙套啊！我怎么不认识这号人啊？
　　道然确实很认真很实诚地在给影帝想翻译，最后轻轻一拍掌：“Stupid idiot？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嗯可以再加强点，Fuck you stupid idiot？唉，你们米国骂人的语言实在太贫瘠了。”

　　咔擦！
　　影帝手里的Ipad瞬间被掰成了两半。先不说那一脑门青筋，小李感觉自家老板身上熊熊燃烧的怒火都要实体化了有木有！好可怕！那个龙套你干嘛作死啊！还想不想在娱乐圈混了啊！瞎说什么大实话啊嘤嘤嘤嘤~~~~~~要说你也别当面说啊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把整个ipad都捏碎丢出去以后，艾伦总算强制自己忍住没动手揍人，不停深呼吸平稳心情：看在阿尔的份上，原谅他，区区愚蠢人类不值得你动怒……不值得！
　　“李。”艾伦的表情终于恢复了平静。
　　捂住脸缩在角落的小李子探出头，全身都在抖：“在……在……”天啊，为什么现在的老板给人感觉更可怕了，简直想给跪了好吗！

　　艾伦板着脸，声线也是平稳冷静的：“那确实是我，但这是个误会，让公司发文澄清，至于那个说我是SB的SB，随便找个律师去跟他聊聊。”
　　“好的！”
　　“塞巴斯蒂安在哪儿？”
　　小李子绷紧神经道：“他布置人手找您和小少爷的下落去了。”
　　艾伦冷哼：“连个小孩都看不住，没用的东西，让他回来，阿尔累了。”
　　“是、是！”从没在荧幕下见过自家老板这么强横的模样，小李子吓得脑子都糊住了，急忙应了，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等等。”
　　“啊？”
　　“地上的垃圾扫了。”
　　“哦……好。”小李子忧郁地看了看地上一堆碎片，十分钟那还是一个崭新的最新款的某奢侈品牌限量定制的平板电脑。心好痛……

　　盯着小李子打扫完地面，艾伦回头面对他很不想面对的一个大问题，这该死的道士，不但抢走他的小阿尔，还羞辱他。如果是在他的祖国，他真想把手套狠狠地摔到对方脸上，然后用尖牙撕碎他的喉咙。
　　道然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大个子洋人的脑子里被各种分尸，见对方看过来，就很不识相地提出一个问题：“我今晚睡哪儿？”
　　阿尔立刻抱紧他的胳膊，在他怀里腻歪：“然然跟我睡！”
　　艾伦又觉得脑门疼：“不准。你，愚蠢的人类，跟我睡。”
　　“不，暴躁的先生，我不叫愚蠢的人类，贫道道号道然。”道然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他，顺手给怀里的小吸血鬼犊子顺着快打结的卷毛，声音优哉游哉：
　　“天意人愿，道法自然。”
　　艾伦自然是不懂的，只觉得这名字真是莫名其妙地难听，他不乐意叫。他盯着对方怀里舒服得昏昏欲睡的阿尔，忍住抢过来的冲动，低声道：
　　“你们华国人就是喜欢故弄玄虚，我不吃你这套，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怎样？”他不相信这狡猾的人类有这么好心会救想吃掉他的阿尔，更不相信对方的目的只是让阿尔变成一个仆人或者宠物。现在的阿尔有多废柴和难养他最清楚不过。
　　“你怎样才肯放阿尔自由？”他定定地看着这个面孔看起来有些稚嫩的娃娃脸道士，面色沉静心里却很没底。
　　道然沉吟了一下，抬头道：“帮我找一个人。”收服阿尔后，他通过魂契的联系暗中搜索了阿尔的记忆，没有任何发现，或许可以寄希望于这个大个子，因为他似乎没有自己一开始以为的那么笨。

　　果然有别的目的，艾伦不动声色地在他对面坐下来，姿势从容优雅，又恢复了平日里翩翩佳公子的假象。
　　“找什么人？”
　　“你先答应。”
　　“好吧，我答应。”
　　道然从衣袖里抽出一张黄符，嘀咕了几句艾伦听不懂的咒语，对着那纸轻轻一吹气，松开手以后符纸就自己飞到了空中，一边飞一边无火自燃，而火焰划过的地方，慢慢显现出一张清晰的半身人像，如同全息投影一样浮在空中。

　　艾伦心里的震惊难以形容，这么精湛的魔法，西方世界早就没有魔法师能掌握了，
　　现在除了一些依靠精良装备混饭吃的驱魔人，剩下的不过是些骗吃骗喝的神棍。
　　而他表面却无半分动摇，仔细地观察着这张人脸。

　　这是一个年轻的东方男人，长得很不错，五官比他印象中一般的东方人来得立体深刻，看神情应该是个很坚毅的人。看穿着打扮……似乎跟那可恶的小道士差不多？
　　“这是？”
　　道然平静地看向半空中的人像，目光中有种悠远的怀念：“我大哥，他被吸血鬼咬伤之后忽然消失了。我追踪到你们吸血鬼的老家，然后失去了一切线索。”
　　艾伦皱眉：“知道对方是哪个家族的人吗？”
　　道然摇摇头：“我只能用法术追踪哥哥的气息，走过很多国家，最后到了神圣罗马帝国，具体位置我已经记不太清，我是在一个森林附近失去了追踪线。那时候你们欧洲的人都热衷于猎杀吸血鬼和女巫，很多传说的血族都销声匿迹……”道然露出一个苦笑，“我在那边搜寻了十年，又去了大不列颠，除了学会你们的语言，了解了更多知识，一无所获。”甚至因为黑发黑瞳被当成魔物追杀。本来事情过去几百年，几乎要死心了，却又在看到华国再次出现吸血鬼的新闻时生出了一丝希望。

　　艾伦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所以出现幻听，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神圣罗马帝国？你哥到底什么时候走丢的？”
　　道然偏过脑袋，想了大约半分钟那么久，久到没耐心的艾伦快暴走了，终于不太确定地道：“大概是900多年前？”
　　“……”艾伦强迫自己深呼吸，然后压抑地说，“你确定不是逗我？或者你记错了？”
　　道然鄙视地看他一眼：“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政和元年，徽宗刚登基几个月。”兄长失踪的时候那只会给人添乱的皇帝还在他们山门前吵着要请大哥出山给他当国师。要不是他能追踪血脉的气息，肯定第一个怀疑那傻皇帝。
　　而艾伦已经震惊得不能说话了，他看上帝一样看着面前这个在西方人眼里外表还只是个少年的道士。然后再次告诉自己冷静，装作无事地掏出手机，妈的，没电。

　　他高声喊小助理：“李！”
　　外面一直装死的小李子立刻回答：“在！”
　　“给我查查900年前华国是哪个朝代哪个皇帝！马上！”
　　半分钟后，小李子在外面高声道：“报告老板！北宋末期，皇帝是宋徽宗！”
　　艾伦崩溃地抓住头发：“It’s holy shit！”大概老天觉得他最近几年过得太平静了，忍不住想折腾他，不然为什么他刚好不容易救出弟弟，又摊上这么个事。
　　道然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你已经答应我了。”
　　“是的，我答应你了。但是那是900多年前！据我所知最长命的血族也才活了800多岁！而你一点相关的线索都没有！你确定你哥哥还活着？”
　　“当然活着。我确定。”
　　“好吧。”懒得问为什么，艾伦认输地按住额头，一想到对面这个怪物的实际年龄可能是自己的三倍还多，他已经生不出更多的脾气了。
　　“九百多年前神圣罗马帝国是赫奇特和雅各布家族的地盘，后者已经销声匿迹。赫奇特的后人倒是还在，我下个月会去德国拍外景，你跟我一起去拜访一下赫奇特家的人，看他们有没有线索。”
　　道然不由眼睛发亮：“太好了……谢谢你，艾伦。”艾伦奇异地看了他一眼，真奇怪，他现在居然能看出这家伙的笑容是真心的，而不是之前那让人厌恶的皮笑肉不笑。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站起来，冷冷地：“这只是一场交易，没必要说谢谢。现在把阿尔还给我，他应该去洗干净换上睡衣然后就寝。”说完伸手示意把阿尔交给他。尽管在人类世界隐姓埋名住了上百年，自身早就不在乎血族那些破规矩，但他依然用严格的贵族礼仪在教养阿尔。然而让他头疼的是，小家伙并不总是那么听话。

　　道然对当保姆也没兴趣，果断就把呼呼大睡还弄了自己一身口水的小吸血鬼交了出去。艾伦嫌恶地看了一眼他因为弄上了口水显得更脏的道袍，唤来刚赶回来的塞巴斯蒂安去给阿尔洗澡换衣服，又叫小李立马去买几套睡衣和日常装，要道然的尺寸。

　　小李一头雾水去找尺子给道然量身，道然抗议：“我拒绝，那些化学材料的奇怪衣服有什么好！”
　　艾伦瞪小李：“别买化学纤维的，其余亚麻纯棉蚕丝随便，去唐装店也行，伤眼睛的不要。”
　　道然原本还想着无功不受禄要严词拒绝，合着原来是嫌弃他衣服碍眼：“……”
　　艾伦又看了看他和他屁股下的沙发：“我希望你立刻去洗澡换衣服。塞巴斯蒂安，等下记得把沙发套换掉。”
　　小李和塞巴斯蒂安都领命分头去忙了。
　　道然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麻布衫子，冷哼一声，当着艾伦的面抽出一张符贴到自己身上，念了一个净化咒，一阵轻风过后，身上便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痕迹，连操劳了几天的脸蛋都变得白净清爽。然后挑衅地看了看艾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愚蠢的洋鬼子。

　　艾伦额头的青筋又跳了跳：“如果你坚持不换衣服不洗澡，那今晚请去屋子外歇着。”
　　道然很有骨气地出去了。

　　一早阿尔醒来没见着道然就开始闹脾气，非要道然带他再去吃毛血旺。塞巴斯蒂安只好叫酒店厨房做了一碗送上来，阿尔只是吃了一口就说难吃，死活不肯再动。艾伦以前也没觉得小孩子这么难带，一想之下觉得都是那臭道士的错，带坏他家阿尔。
　　可恶，那家伙躲哪儿去了，一定要找出来揍一顿！

　　艾伦并不知道，可怜的小阿尔只是把这阵子的憋屈都一次性爆发出来了。吸血鬼的小幼崽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只是睡了一百年，醒来之后竟然食物都变得这么难吃。
　　而单纯为食物纠结的两兄弟不知道，这晚的崇城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