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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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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日光灯放射着光线直到尽头窗户的那一角。在这盘根错节之下,有这样的一处线条,延绵地通向门的一端。稳定而又持着暖意的线通亮了房门的那一处。门开了,半点空间里的黑魆,吞咽了秩序井然的床铺、书桌等所有的一切。陈沃开始有种压着千斤的重担般的难受,所有盛宴般的热烈和欢脱如同抽刀断水般生生地截在那一扇门之外。门内仅剩的只有黑,无法预知的黑。
暗处,靠近阳台的那一地方,床铺下桌子旁的那个女人,透着与暗色相衬的艳丽。灯亮着,昏黄得奄奄一息,女人在照镜子,轻挑的眉毛、瞳孔不曾显现的隐晦、藏匿的心脏,由外至里,由肌体到本质,统统规整至一处,迷糊间,陈沃听见了老水车的吱呀声,疲惫、勉强、甚至连木头与木头摩擦的生硬、疼痛却又隐忍都清晰可闻。镜子闪现着一道光,反射、直射、折射后流淌着是水车下的涓涓细流,血存活在血管般的自然,顺流而下,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陈沃看着便入了迷,尽心装饰的皮囊在这暗中显得更加明亮。一瞬间,有些东西马上就要破土而出,笋一般的真相,顶着尖锐的头,生长之需,片甲不留。却在这时,戛然而止,屋子内的灯亮了。
“回来了?”李丽子看向门边站着的陈沃。
陈沃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书桌边,坐下。陈沃低头拿出袋中的酸奶,放在桌上。酸奶遇着暖气的炙热,面上一滴滴地渗着水,变着水,成了空气,最后魂飞魄散。许是不愿意继续,她开了酸奶,一口气,倾注进五脏庙里,喝得着急了些,液体与气管相互撕扯,呛着的却是陈沃自己。
“刚刚,我都看见了”陈沃止住了咳嗽,缓缓地说着,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李丽子刷着自己的眉毛,不经意瞟了一眼,“看见什么了?”
两方视线在空中交会,“哦,这个呀”她无所谓地笑笑,“刚认识的。”
“你喜欢他吗?”陈沃思量再三,问出了言情剧里最常用的台词。
“喜欢呀,你不是看见我亲人家了,干嘛不喜欢”李丽子又开始折腾她的睫毛。陈沃不明白,大晚上的,为什么还在继续戴着那一张珠光宝气的面具。
见陈沃不说话,李丽子继续说:“他认识很多人的,哪天我带你见见。”
陈沃小心应着。这个时候的她只希望秦原快点回来。
秦原回来时已是后天一早,照旧大包小包的行李,让人生起了开学第一天的错觉。陈沃见到她回来十分欣喜,以为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说的人,便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陈述给秦原听,想找寻个解决的法子。
未曾想,她并不在意,大叫着,“上课啦!”拉着陈沃,往教学楼跑去。这堂是教法课,拘谨而古板的教授不允许课上发出一点声音,陈沃禁了声,心中加重了砝码,愈发的堵停,她担心、好奇、千百种想说的方式萦绕于心。只见边上的秦原,仍旧云淡风轻。便收回了心思,翻书。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陈沃紧跟着秦原加快的脚步,在后面问着,
“我们是不是要劝劝她呀?”
秦原回过头,恍惚间听懂了什么,“劝什么,李丽子?”,她冷笑着,“是不是傻,人家都说那是爱情了。”
“可是,”陈沃想说又怕秦原生气,“她跟我们好呀”下面的话,陈沃便噎住了,好不好她其实也不知道。
秦原突然很想骂她,一下子止住了气,冷静下来,“这件事,上次在ktv碰到的林皓已经跟我说了。”
秦原想起前几天在大院碰着林皓时的情景,“你那姐们可长得真不错呀,本来还想自己留着的,没曾想,让那个峰子收了,真可惜”。秦原还记得,那一脸的遗憾。
秦原回过神,继续说道:“她主动联系的人家,上赶着去的。陈沃,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种人,我从小到大见过多了。往大了,人家说那叫爱情,往小了,那跟酒店里那些小姐有什么区别。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
陈沃听着这样锋利的话,针扎似的刺挠,惊讶、尴尬、自怜、悔恨、恐惧等等的情绪翻江倒海而来,一瞬间,便脑子没拐弯似的地蹲在地上哭。
秦原见状,有些手足无措,态度也软化了些,“我不是凶你,我就是觉得吧,每人有每人的想法,她觉着自己的好,那就是对的,我们管不着。”
陈沃抬起梨花带雨的脸,看着秦原,“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跟有钱人好了,那会不会也算是傍大款呀,你是不是也不理我呀?”
“你不一样,你要是真跟人好了,那是妥妥的姻缘,月老认证的。”秦原哄着她,感觉在哄着自己小表弟一样,果然这妞跟小家伙待久了,愈发的孩子气。
就因着那句“不一样”,陈沃便不自觉地舒畅了些,至少还有秦原在,有些东西慢慢清晰,或许真的就是两类人吧。啜泣声引得路边的学生侧目往她们这边看,以为闹了什么纷争,沃沃的脸发着烫,低着头。
秦原则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往前走。许是哭累了,许是想找些话,陈沃念叨着,要吃上食堂最抢手的蛋包饭。
接下去的几天,李丽子仍旧回来得忽早忽迟。陈沃总是下意识看着那个空荡的位置,发着呆,心生遗憾,这刚起的情分或许就这样淡了吧。
转眼间,圣诞节快到了,各个角落里都充斥着圣诞的味道。校内的小店,摆放着红帽子、圣诞老人衣服、贴纸等物品,琳琅满目。秦原向来爱热闹,一上完课就拉着陈沃去边上的小吃街溜达。
走在街上,陈沃便看见店门口那棵与她齐高的圣诞树。秦原在一旁嗤地笑了:“你跟这树,还真是哥俩好。”恰巧,今日穿了件墨绿色的大衣,一树一人,两者搭得十分投缘。
陈沃发着愣,突然忆起前几日在铭铭那也看见过这样的一棵圣诞树,铭铭极喜欢,抱着那棵树不放,直嚷着“爸爸送的,爸爸送的。”想起这事,心中还生了些愤愤不平,这小家伙一碰到跟爸爸有关的,就不要她了。
遂起了给小家伙买礼物的念头,本就不是个会挑礼物的主,每每碰见什么买礼物的重大节庆,她总是随性了事。在街上逛了一整圈,却沮丧地发现并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东西。最后万般无奈之下,拉着秦原去了水果店,挑了一个最贵的蛇果。
“啧啧啧,还是那个小鬼的魅力大,值得你在物价飞涨的日子里当一回冤大头,也不想想是谁陪着你逛遍千山万水。”
陈沃噘了噘嘴,“好啦,再买一个啦,送给我这位陪我逛遍千山万水,对我始终如一、不离不弃的美人儿。”嘴上是抹了蜜般,心中却千万遍地大骂秦原的“奸诈”。
一来二回的,倒让陈沃多了几分心思,既然买了,顺便再多买几个,送给吴妈和秦先生。要是只给小家伙,免不了会失礼。走出水果店时,手上已经提了一大袋的蛇果,不似秦原那小人得志的样儿,心中盘算着价钱,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一顿大餐已经长着翅膀跟姐说拜拜了。
周六是平安夜,当陈沃兴致勃勃地从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蛇果时,小朋友已经难耐心中的喜悦,拍着小手,咧开嘴笑着“是给我的大苹果吗?”沃沃很满意他的表现,“是最最好的沃沃送给最最可爱的铭铭的大苹果”。小家伙抱着装蛇果的盒子,像抱着那棵圣诞树,起了些小骄傲来,果然没有白对他好。一晃眼的工夫,小家伙就抱着他的大苹果跑出了房间,一颤一颤的脚步声让陈沃从美梦中惊觉。刚准备找寻,便听见,“爸爸,爸爸,沃沃送的,沃沃送的”传出声音的是书房,房门半开,今天他在家。回应已听不清了,陈沃想象着里面的场景,他抱起铭铭,坐在自己的腿上。铭铭像个小推销员,“是世界上最红最大的。”惊喜自豪之色洋溢在小脸上,也洋溢在沃沃的心里。
正在这时,房门开了,他抱着铭铭出来,走到她的跟前。陈沃有些紧张,怕是做错什么,脸倏地一下红了。
他温柔地放下铭铭,神色清明地说“让您破费了。”
陈沃听得有些不好意思,着急地摇着头,“不不不,不破费”暗想,怎么每次见到他,说话就结巴了。只见他泰然自若,拉着铭铭的小手,示意了一下。
铭铭似有领悟,眼神直直地看着陈沃,仍是咧开嘴笑的模样,学着爸爸的腔调“让您破费了”,秦叔远脸沉了沉,摇了摇小家伙的手,眼神示意了一下。小精灵起了调皮劲儿,向爸爸眨了眨巴眼睛,一副小无辜的样子。
沃沃有些感动,世间上的事有把握不了的,也有把握得了的,在这瞬息万变的岁月里留下欢愉与纯真或许便算是永恒了。她俯下身,拉过铭铭的小手,贴着他嫩滑的小脸,默祷无忧、愿其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