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女孩》燕飞君

4、4、我听不到哭声

　　现场的气氛颇为沉重，东西摆放得非常凌乱。除了负责清点和接受各种资产的己方人员，大家看到了李佩可，就好像是看见了鬼。
　　“他们都很讨厌你。”霓裳鱼实话实说，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很有点火上浇油的意思。
　　“你还真是会‘宽慰’人啊。”李佩可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不过我不在乎，他们想怎么骂，就怎么骂。野狼会因为绵羊的抱怨就停滞不前了吗？”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名小女孩突然从柱子后面跑出来。
　　小女孩很漂亮，梳着洋气的发型，身上穿着可爱的百褶裙。
　　女孩两眼泪汪汪的，瞅着霓裳鱼说：“姐姐，你就放过我们公司吧。你们是好大的集团对不对，少了我们一家公司也没关系啊。”霓裳鱼看了看她，反问她是不是公司的员工，不等回答，自己先摇摇头，说：“不对，你的年龄太小了，绝对不可能会是公司的员工。”她闭上眼睛，大脑里的镶嵌CUP快速调取位于心脏附近的水晶存储盘资料，很快得出了女孩的身份。
　　女孩是这家公司老板的小女儿，名叫乔晓娜。她还不到十岁，目前正在一家贵族私立学校读书。
　　“你的学习成绩不错，上一次的全年级统考，你是第二名。”霓裳鱼说。一个突然蹦出来的数据提醒她，每到这个时候，都应该做出某种行动来对孩子表示嘉奖。
　　霓裳鱼好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五彩缤纷的棒棒糖，不由分说甚至略嫌粗野地塞到了乔晓娜的手里。
　　乔晓娜搞不清楚状况了，呆呆地站立。
　　霓裳鱼手指身边的李佩可，说：“他是这次兼并你爸爸公司的幕后黑手，你有什么请求，可以对他说。”
　　幕后黑手？简直活见了鬼，有哪个女秘书会满嘴跑火车地这样评价自己的老板，而且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奚落自己呢？
　　李佩可自诩是不怕嘲讽不怕骂的“头狼”，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斜着眼睛死死盯住霓裳鱼。
　　这丫头真是来给自己当秘书的吗？还是说，她是故意来和自己捣乱的？
　　不过细观霓裳鱼的表情，好像解读不出任何讥诮的意味。
　　李佩可有些无奈。
　　女孩怯生生地说：“大哥哥……”
　　不等她说话，李佩可已经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乔晓娜闭嘴。
　　“小妹妹，不是我采用非法手段吞并你爸爸的公司，而是你爸爸非法经营了P2P平台，采用庞氏骗局圈了不少人的钱，他才是大骗子。现在你爸爸公司的资金链断了，骗局无法继续下去，被人告上法院，只能卖掉公司偿债。”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李佩可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给乔晓娜看。
　　乔晓娜匆匆扫了一眼，眼泪呼啦啦直淌。
　　“回家去吧。”一名工作人员赶来劝说乔晓娜。
　　“可是，可是我的爸爸妈妈都跑了。我没有家能够回去了。”乔晓娜抽泣着说，茫然无措的眼神不知道该投向谁，“我家里也来了好多人，把我和姐姐赶了出来，说房子已经是他们的了。”
　　那名工作人员呆住了，一时不知所措。
　　“也就是说，你现在无家可归。”霓裳鱼的语气非常平和，没有丝毫感情。
　　乔晓娜点点头。
　　李佩可不愿意和小女孩纠缠，不耐烦地说：“去找你姐姐吧，我还有正经事要做。”他摆摆手，绕开女孩大步走上前。乔晓娜想要拉着霓裳鱼的手，霓裳鱼轻巧地躲开，冷冷说：“抱歉，我帮不了你。”
　　两人肩并肩走着，再也没有回头看乔晓娜一眼。
　　受尽了委屈的乔晓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几人上面安慰。
　　“她哭了。”霓裳鱼转过脖子看看李佩可。
　　“我听不到哭声。”李佩可脸颊微微抽搐，脚步不停，同时示意一名搬运工手脚轻些，别把那张梨花木的桌子给碰坏。
　　一切事宜，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下午，还有一家公司需要进行类似的手续程序操作。李佩可有事需要去法院一趟，没法分身，于是让霓裳鱼去现场进行监督。
　　“这是给你压担子。”李佩可打量着她的眼睛，不明白明明很闪亮的双眸，为什么看起来没什么生气。
　　他咳嗽一声，接续说：“我的秘书必须和别人的秘书不同，她得懂得跟上我的节奏。”
　　他忍不住想，或许此刻霓裳鱼应该会露出比较为难的眉色。他真得很想看到她的类似表情。
　　怎么说呢？她实在太拽了，真想好好为难她，也让她知道什么是难堪的滋味。
　　“可以的。”
　　“什么？”
　　看着霓裳鱼眼睛也不眨巴一下就答应了，李佩可暗暗吃惊。
　　霓裳鱼一副轻洒从容的模样，满满的信心看似要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溢出，这么一来，反而让李佩可感到有些担心。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确实体会到自己处于被动的地步。
　　他心里不禁暗骂一句粗话，抱怨自己刚才的决定有点冲动，也抱怨霓裳鱼竟然会把“知难而进”四个字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而且不留余地。
　　霓裳鱼打量着他，问：“怎么？你后悔了？我不知道，原来你也会怀疑自己的眼光。”
　　谁都知道别上激将法的当，可偏偏谁都容易上激将法的当。
　　李佩可的脸色变了，以颇为不屑的语气哼了哼，说：“你要知道，如果你的事情办得不好，我还是会解雇你的。早上的赌约虽然是你赢了，可你最好给我牢牢记着，你想要在公司始终干下去，前提条件是你得把每一桩工作都做好。别让我逮着你的丝毫错误。”
　　“知道。上午观摩了你的表演，我觉得这种事不难处理。”
　　知道，啊，说的真轻松。
　　“一切都按照程序走，别出偏差就行。”
　　嗯，这么说也对。
　　“为了提升成功的几率，或者说，避免出现横生枝节的状况，最好还要像你一样狼心狗肺。”
　　对，等等，等等——
　　李佩可瞪圆了眼睛，抿了抿嘴唇，略嫌困窘地纠正说：“从中性角度看，狼心狗肺不算是什么坏词，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态度坚决、意志从不轻易动摇的代成语，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把它换成‘铁石心肠’。”
　　“明白了，那我可以走了吗？为了下午的任务，我还要做一些准备工作。”霓裳鱼安静地问，“一句话说的很好，不打无准备的仗。”
　　李佩可耸耸肩，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霓裳鱼的脚步轻盈而稳重，下午她就要独挑重担了，从背后看，却看不出她有丝毫紧张的姿态。
　　自然，她的身材很曼妙，高挑的身体修长的腿，三围也十分标准，走起路来如五月青柳，容易引人遐想，真要有些许畏怯情绪的话，也掩饰得非常好。
　　人事部长这时从李佩可的办公室门前经过，鬼鬼祟祟的，多半是想打听风声，看看老板是否还对这位新任的女秘书感到满意。
　　这可是自投罗网了。
　　李佩可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一个真实的李佩可已经足以让人事部长崩溃了，再看看墙壁上的大油画，他觉得自己好像面对着两个可怕的老总，心脏顿时不受控制地跳起了伦巴舞。
　　人事部长的眼睛不由自主聚焦到了他自己的鼻尖，上面有冷汗珠子，半透明，半浑浊。
　　“啊，李总，那个，那个秘书，你觉得还能用吗？”
　　“你先说说你对她的感觉，当初是怎么招聘进来的？”
　　人事部长搞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李佩可是要肯定霓裳鱼呢，还是要给她一个负面的评价？老板的心思太难猜了。
　　“嗯，李总，我的看法不见得对啊。我觉得她的能力，应该是不错的，记忆力好，分析和逻辑能力特别强悍，但是，但就是好像不太懂人事。书呆子吧，可能都这样。”人事部长喉咙发干，一边小心地说着话，字字句句空隙甚大，一边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
　　李佩可笑了，用力一拍巴掌，站起身来回走两步。
　　这几个意思啊？
　　人事部长狐疑不定。
　　李佩可走进他，抱着胳膊，抬起下巴昂然说：“你已经说对了一半，她确实不懂事，何止是不懂事，简直是太不懂事了。”稍稍停顿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至于她是否真的精明强干，那要等下午过了才知道。”
　　同一时间，霓裳鱼已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看左右无人，她默默念诵：“日志记录，成功潜入龙霸天公司管理层。”

　　霓裳鱼严格按照程序行事，苛刻和严谨的程度让人咋舌。
　　每一次兼并对手公司——有时候只能说吞吃猎物——都会发生某机械小插曲。
　　这些插曲是如此类似，它们一遍遍以相同的模式演绎，就好像有命运之手在悄悄按动重复键。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冲上来，愤怒地拉住她的胳膊。他惊讶于霓裳鱼的力气之大，看拽不动她，竟然抱住她的腰身，好像猴子一般往上爬。
　　“这是无理取闹，还是对我的骚扰呢？”霓裳鱼不会生气，冷冷地看着表情惊愕的老工人。
　　她伸手一挥，老工人被甩了出去。
　　霓裳鱼对边上的工作人员说：“刚才的事情，你都用记录仪记下了吧？”
　　工作人员点点头。
　　李啸戡恰好从附近经过，看见此情此景，急忙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李啸戡惊讶地问。霓裳鱼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李啸戡的脸色很难看，喃喃说：“弟弟为了扩张商业版图，不惜手段做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想要扶起老工人。对方张嘴就是一口唾沫。
　　霓裳鱼木然地走上前，递出一张卫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