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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4 只要你需要 ...

  •   受伤之后的第三个夜晚,顾清珹发现了一个让她难以忍受的事实——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没有睡意。恰恰相反,她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左腿的伤口在隐隐作痛,额头上的缝针处也时不时地发痒,葡萄糖的针已经拔了,手背上只留下一小块淤青。

      所有这些都在提醒她:你需要休息。

      但她就是睡不着。

      因为向问天睡在她房间的长沙发上。

      那张沙发是欧式的,雕花的木扶手,天鹅绒的面料,坐两个人绰绰有余,躺一个人也不算委屈。

      但它毕竟不是一张床——长度不够,向问天一米八几的个子躺上去,脚踝以下都悬在扶手外面。

      他侧躺着,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姿态别扭极了,像一只被硬塞进太小盒子里的猫。

      顾清珹侧过头,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看他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深蓝色睡袍,腰间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脊背的线条在睡袍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窗外的夜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小块,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

      她看了他很久。

      久到她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久到她能数清他睡袍上的褶皱是几条,久到她的手指在被子里反复蜷缩又松开。

      “问天。”她轻声叫他。

      他没有反应。

      “向问天。”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他动了一下。转过身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床头灯的光线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下巴上的胡茬比白天更明显了一些,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青灰色的光泽。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被叫醒时的那种慵懒,“伤口疼?”

      “不是。”顾清珹说。

      “渴了?我给你倒水。”他撑着坐起来,一只手揉着眼睛,睡袍的领口滑下去,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没有。”

      向问天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她,目光从朦胧变得清明了一些。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还是偏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子。

      “那你叫我做什么?”他问。

      顾清珹咬了咬嘴唇。

      她想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个来回,每转一圈就变一个样子,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什么了——是心疼他睡得太委屈,是需要他在身边,还是只是想借着夜色说一些白天说不出口的话。

      “你上来睡。”她说。

      向问天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上来睡。”顾清珹往床的左边挪了挪,右边空出了一大片位置。她左腿的伤口在挪动时被牵动了,疼得她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把那丝痛意压了下去。她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那张沙发太短了,你睡得不舒服。”

      向问天看着她空出来的那半边床,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自己睡了两个晚上的长沙发。

      “我睡沙发挺好的。”他说。

      “你一米八几的个子,睡一张一米六的沙发,”顾清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小腿悬在外面,第二天早上起来脚踝是肿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向问天被她说中了。

      他的脚踝确实是肿的,昨晚萧方来找他谈事的时候,多看了他的脚踝两眼。

      虽然没有问,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天哥你怎么搞的”。

      “清珹——”

      “你不上来,”顾清珹打断他,“我就下去睡沙发。”

      她说着就要掀被子。左腿一动,疼得她“嘶”了一声,脸色白了一瞬。

      向问天伸手按住她被子的边缘。

      “你别动。”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有几分无奈,几分拿她没办法的妥协,“腿上还有伤,缝了十一针,你想把线崩开?”

      “那你上来。”她说,寸步不让。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向问天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额角的纱布上,又移到她被被子盖住的左腿上,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赌气也不是撒娇,是真的在说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

      他拿起枕头,从沙发挪到了床上。动作很轻,轻到床垫几乎没有震动。

      他在她空出来的那半边躺下,小心地避开了她左腿的位置。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容纳一床被子的厚度。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顾清珹躺在左侧,向问天躺在右侧。

      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向问天的呼吸比平时慢一些,是那种刻意放慢了的速度;顾清珹的呼吸比平时快一些,是那种想掩饰却掩饰不住的心跳。

      “清珹。”向问天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睡不着?”

      “嗯。”

      “伤口疼?”

      “不是。是——”她顿了顿,“你在我房间里,我睡不着。”

      向问天沉默了两秒。

      “那我回书房?”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是那个意思。”顾清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力气不大,但他停住了。

      “我是说,”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怕被月光听了去,“你离我太远了。”

      向问天没有动。他的袖子还被她的手指捏着,就那么一小截布料。

      他却觉得那只手不是拉住了他的袖子,而是拉住了他整个人。

      “清珹。”他的声音有些涩。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向问天侧过身,面对着她。顾清珹也侧过身,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不到一只手臂的距离。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将两个人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模糊。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从他的太阳穴滑到颧骨,再滑到下颌线,描摹着他的轮廓。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握枪留下的痕迹。

      向问天握住她那只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着眉,将它拢在掌心里。

      他的手掌很大,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像暖炉里的炭火慢慢地烧着。

      “天生的。”顾清珹说,“从小就凉,你知道的。”

      向问天当然知道。小时候冬天她来向家做客,总是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里取暖。

      “向问天。”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向问天看着她。

      “因为你值得。”他说。

      顾清珹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睡袍是棉质的,柔软而温暖,贴着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味。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

      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避开她左臂的伤口,将她拢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像一只受了伤的鸟,收拢了翅膀蜷在他的胸口。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发丝在他的指缝间穿梭,像水一样柔顺。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发顶。

      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停留了很久。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唇,有一点痒,但那点痒意从嘴唇蔓延到心脏,变成了另一种感觉。

      顾清珹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的锁骨。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还在她的头发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觉得自己在他手里好像真的成了一件瓷器——薄薄的,脆弱的,稍有不慎就会碎裂。可她知道,她不是。

      她是那个从爆炸的气浪里飞出去还能活着回来的人。

      但在他的怀抱里,她不需要做那个人。

      她只需要做他的清珹。

      “问天。”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听起来有些含糊。

      “嗯。”

      “你在想什么?”

      向问天的手指停了一下。

      “在想你父亲。”

      顾清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灯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将他的一半面孔照亮,另一半隐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一种更深沉的、压了很久的情绪。

      “想他什么?”她问。

      “想他最后一次来向家的时候,”向问天的目光落向别处,像是透过墙壁和时间,在看另一个时空里的画面,“你还在德国。他坐在客厅里喝茶,我坐在你现在的这个位置。他跟王姨说,这茶不如你泡的好喝。”

      顾清珹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总说我泡的茶好喝,”她说,“其实是因为我不舍得放茶叶,泡得淡。他年纪大了喝不了浓茶,又不肯承认。”

      向问天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他跟我说了很多话。”向问天的手指从她的头发里滑出来,落在她的肩上,拇指隔着睡袍的布料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说你小时候的事,说你读书的事,说你去德国的事。他说——‘问天啊,我这个女儿,看着温柔,其实比谁都倔。你不要跟她计较,但她做的决定,你也拦不住。’”

      提到父亲,顾清珹的眼泪掉了下来。

      无声的,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出来,顺着鼻梁流到枕头上,在白色的枕套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她的肩膀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向问天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她的脸贴着他的脖颈,眼泪流进他的领口,滚烫的,一滴一滴像滚落的珠子。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哭吧。”他说,“哭出来就好了。”

      顾清珹哭了很久。

      久到床头灯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些,久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这道缝隙移到了那道缝隙,久到她的眼泪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冰凉。

      她哭累了,靠在他怀里,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桃子。

      向问天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轻轻地给她擦脸。

      纸巾的质地有些粗糙,擦在脸上有一点疼,但他的手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她的皮肤。

      他先擦了她的眼睛,又擦了她的鼻尖,最后擦了擦她的嘴角。

      他的手指在她的唇边停了一下。

      她的嘴唇因为哭过而变得比平时更红,微微有些肿,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清珹。”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可以吻你吗?”

      顾清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床头灯的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子。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问一个吻,像是在问一个承诺。

      她没有回答。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下来。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吻他。

      在向公馆门口的那晚,她也吻过他——那个吻是告别的,带着眼泪的咸味,带着“等我回来”的不确定。

      这个吻不一样。

      这个吻是确认的,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她也还在这里,确认他们都还活着。

      他回应了她。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力道比之前重了一些。

      他的吻不急,不像一个等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想要的东西——更像是他已经等了太久,反而不着急了,只想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确认她就在这里,在他的怀里,在他的生命里。

      他的唇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眼角。那里还有没干透的泪痕,咸咸的,涩涩的。

      他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品尝那些眼泪的味道。

      “以后不要再哭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皮肤上,“你哭起来,我心里难受。”

      顾清珹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的脸颊。

      “那你不要说让我哭的话。”她说。

      向问天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点鼻腔的共鸣。

      他的手从她的头发里滑出来,落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袍,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一些,是低烧还没完全退下去留下的余温。

      “你还在发烧。”他说,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低烧而已,沈医生说了,正常的。”

      “正常的也不能大意。”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她的肩膀,“睡吧。”

      顾清珹没有动。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问天。”她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到像是梦话。

      “嗯。”

      “你会一直在吗?”

      向问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会。”他说,“只要你需要,我一直在。”

      顾清珹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

      上海的夜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也许是因为战争还没有真正开始,也许是因为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就是这样的——安详的,温柔的,让人几乎忘记了即将到来的一切。

      向问天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而轻缓,睡得很沉。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睡袍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料贴在他的胸口,那种温度不高不低,却让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睡脸。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从那里进进出出。

      额角上的纱布在灯光下白得有些刺眼,他想伸手摸一摸,又怕弄醒她。

      三年。

      他们分开了两年,重逢后又经历了这许多波折。

      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东西——她的身份,他的责任,南北洪门的恩怨,日本人的威胁。

      但此刻,她攥着他衣襟睡在他怀里,他忽然觉得,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重要的是她还愿意回到他身边。

      重要的是——他还有机会保护她。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三更天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被惊醒。

      他轻轻地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也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王姨来送早饭的时候,看到了床上的两个人。

      向问天和顾清珹并肩躺着。

      顾清珹的头枕在向问天的肩膀上,一只手搭着他的胸口,被子盖到两个人的下巴。

      向问天的手搂着她的腰,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王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大少爷是在沙发上睡的。

      枕头被子都还在沙发上摞着呢,人怎么就跑到床上去了?

      王姨站在门口,脑子转了好几个弯。

      孤男寡女,同一张床。

      靠得那么近,清珹小姐还在大少爷怀里躺着。

      王姨的脸“腾”地红了。

      她是个过来人,这种事在她那个年代虽然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但她见得多了。

      向家的长辈都不在了,清珹小姐的父母也不在了,这两个孩子要是真有了什么,也没人管得了。

      但这也太快了吧?清珹小姐还伤着呢!

      王姨在心里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把早餐托盘放在桌上,又看了床上那两个人一眼。

      顾清珹的睡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脖子和一截锁骨。

      被子的位置也很正常,盖到胸口以上,没有往上拉也没有往下扯。

      向问天的睡袍带子系得好好的,和昨晚没什么区别。

      王姨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

      大少爷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更何况清珹小姐还伤着,左臂缠着绷带,腿上缝了十一针,额角还贴着纱布。

      别说大少爷了,换了任何一个正常男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王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

      吓死她了。

      她可不想在给清珹小姐送早饭的时候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她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

      “王姨?”

      向问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

      王姨转过身,看到向问天已经半坐起来了,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还在给顾清珹掖被角。

      顾清珹还没醒,呼吸很轻很匀,睡得很沉。

      “大少爷,”王姨压低声音,“早饭我放桌上了。清珹小姐还在睡,我一会再上来收。”

      向问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顾清珹的睡脸上,停留了两秒。

      王姨看着他的表情——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她的眼神,那种明明自己刚醒却先给她掖被角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两个孩子,太苦了。

      从小一起长大,明明互相喜欢,却错过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又赶上这样的乱世。顾小姐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王姨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阿兰正在擦楼梯扶手,看到王姨出来,小声问:“王姨,顾小姐醒了吗?”

      “没有。”王姨说,“让她睡吧。”

      阿兰“哦”了一声,继续擦扶手。

      王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阿兰。”

      “嗯?”

      “今天多买一只鸡,再买点排骨。”王姨说,“清珹小姐伤了元气,得好好补补。”

      阿兰应了一声,又问:“向先生呢?他这几天也没怎么吃好。”

      王姨想了想。

      “再买条鱼,清蒸。”她说,“大少爷爱吃鱼。”

      阿兰笑了:“王姨,你对他们真好。”

      王姨摆摆手,没有说什么。

      她在向家待了大半辈子,她不是他们的亲人,但她希望他们好。

      阿兰去菜市场了,王姨在厨房里炖上了鸡汤,又泡了一壶热茶,等着顾清珹醒了送上去。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鸡汤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王姨坐在小板凳上,择着豆角,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外的院子。

      白玉兰的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枝头最高处的几朵,孤零零地开着,像是不肯认输。

      今年的春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早,也走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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