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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17 南北合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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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限已到。
顾清珹如约来到天意酒吧。
这一次她没有走后门,而是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进去——谢文东派人在门口等着,一路将她引上二楼。
书房里不只有谢文东一个人。
姜森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任长风靠着墙壁,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目光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袁天仲不在——谢文东说他回了天津处理一些事情,但顾清珹怀疑他另有任务。
“顾大小姐,请坐。”谢文东做了个手势。
顾清珹在他对面坐下,将手袋放在身侧。
“你要的答案,我带来了。”她说,“但在我给你答案之前,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请说。”
“你截下那批货之后,打算怎么处置?”
谢文东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交给政府。”他说。
“哪个政府?”
“当然是南京政府。”谢文东笑了笑,“顾大小姐,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把化学武器留着自己用吧?”
顾清珹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谢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那批货是化学武器,如果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后果比落在日本人手里好不了多少。”
谢文东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顾大小姐,你不信任我?”
“我谁都不信任。”顾清珹说,“但我愿意和你合作——因为我们的目标一致。”
谢文东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
“好。那我给你一个承诺——货截下来之后,交给你处置。”
顾清珹微微一怔。
“交给我?”
“你是复兴社的人,你有渠道把它上交到南京。”谢文东说,“我不需要那批货,我也不想因为那批货惹上麻烦。我只要一件事——不能让日本人用这批货害死中国人。”
顾清珹沉默了片刻。
“好。”她说,“我答应你。合作成立。”
她伸出手。
谢文东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握得比上次紧了一些。
“合作愉快。”他说。
“合作愉快。”顾清珹松开手,站起身,“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件事,不要告诉向问天。”
谢文东的眉毛微微挑起。
“为什么?”
“因为——”顾清珹顿了顿,“他会阻止我。”
她没有解释更多,拿起手袋,转身离开了书房。
谢文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东哥,”姜森低声说,“她是什么意思?”
谢文东没有回答。
他想起向问天在湖心亭说的那些话,想起顾清珹说起向问天时的眼神,想起这两个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
向问天会阻止她。
阻止她什么?
阻止她和自己合作?还是阻止别的?
“姜森。”他终于开口。
“在。”
“盯紧那个小码头。一旦有动静,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向公馆。
顾清珹回到家时,向问天不在。
王姨说他和周挺一起出去了,去了哪里没说,只说晚饭不用等他。
顾清珹换下外出的衣服,穿了一件家常的棉布旗袍,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今天对谢文东撒了谎。
向问天不会阻止她和谢文东合作——他已经说过了,“那我和你一起赌”。
他不仅不会阻止,甚至可能会帮她。
她不让向问天知道这件事,不是因为怕他阻止。
而是因为——她要做的事,不只是截货。
她要在截货的过程中,给向问天设一个局。
一个她不想设、却不得不设的局。
她的手放在口袋里,指尖触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是她昨天在联络点收到的密电——戴笠亲笔,只有一行字:
“南北合并,务必促成。可借化学武器之事,迫使南洪门与北洪门联手。必要时可牺牲南洪门利益。”
必要时——可牺牲南洪门利益。
她将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可牺牲南洪门利益”——这句话的意思,她懂。
上面要的不是南北洪门真正的“合作”,而是“合并”。
是北洪门吞并南洪门,是谢文东成为洪门唯一的领袖。
因为谢文东比向问天更好控制。
因为谢文东更“识时务”。
因为谢文东——不是一个会为了“道义”二字放弃利益的人。
而向问天是。
这是向问天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
她知道向问天不会主动和谢文东合并。他能接受“合作”,已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要他向南洪门的世仇低头,要他放弃向家几代人在洪门中的地位——他做不到。
所以,只能由她来做。
利用他对她的信任。
她闭上眼睛,将那张纸条从口袋里取出来,凑近打火机的火苗。
纸条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她没有看那堆灰烬,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院子里的白玉兰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花瓣已经开始凋谢了,有几片落在地上,被风吹到角落里,孤零零的。
“清珹小姐,吃饭了。”王姨在餐厅里喊。
“来了。”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地变浓,直到院子里的一切都融入了黑暗中。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向问天的车灯从大门口照进来,两道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弧线,她才回过神。
她走到餐厅,坐下,端起饭碗。
向问天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喝汤。
“回来了?”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嗯。”向问天脱下大衣,在她对面坐下,“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她又低下头喝汤。
向问天看着她的发顶,看了几秒,没有多问。
王姨端上他的碗筷,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
客厅里的收音机开着,播报着当天的新闻——华北战事吃紧,日本人增兵,南京政府呼吁和平。
“清珹。”向问天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清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的笑,”向问天看着她,“和平时不一样。”
顾清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目光平静而笃定,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得见,却什么都不说。
“问天,”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向问天看了她很久。
“那要看是什么事。”他说。
“如果是——”她顿了顿,“如果是背叛了你的事呢?”
向问天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松开了。
“你不会的。”他说。
“如果我会呢?”
向问天沉默了几秒。
“那我就等你告诉我为什么。”
顾清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吧。”她说,“菜凉了。”
向问天没有再追问。
他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吃着。
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员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稿子。
但谁都知道,这份稿子,和每一个人都有关。
夜深了。
顾清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向问天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那我就等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不会原谅她。
她知道。
但他会等她解释。
这就是向问天,永远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
永远相信人心里的善意,哪怕那个人辜负了他的信任。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脑海中浮现的是父亲信中的那句话:
“保护好琰儿。保护好自己。”
她没有做到。
她没有保护好父亲。
她甚至没有保护好自己——因为她现在要做的事,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她变成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一个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一切的人。
一个像谢文东一样的人。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她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
天意酒吧,二楼书房。
谢文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上海地图。地图上,那个小码头的位置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旁边标注着几个数字——那是姜森查到的换岗时间和人员数量。
“东哥。”姜森推门进来,“有人来了。”
“谁?”
“山本一郎。”
谢文东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舒展开来。
“请他进来。”
山本一郎走进书房时,谢文东站起来迎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身姿笔挺,面容清俊,和那天在百乐门出现时没什么两样。
“谢先生,深夜打扰,抱歉。”山本一郎的中文依然带着一点轻微的异国腔调,但比大多数日本人说得都要好。
“山本先生客气。”谢文东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山本一郎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书桌上的地图,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谢先生,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那批货。”山本一郎说,“我知道你在查那批货。”
谢文东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山本先生的消息很灵通。”
“过奖。”山本一郎说,“谢先生,你不必否认。我查过你,你是一个务实的人。务实的人,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什么对自己有害。”
“那你说说,什么对我有利?”
“不碰那批货。”山本一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信子舔过皮肤,“如果你不碰那批货,我可以保证——北洪门在上海的地位,至少和南洪门平起平坐。”
谢文东看着山本一郎,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要碰呢?”
“那我不敢保证。”山本一郎笑了笑,“谢先生,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兄弟,有家业,有你在东北打下来的基业。为了几箱货,赔上这些——不值得。”
谢文东也笑了。
“山本先生,你说得对。”他说,“我是一个务实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山本一郎。
“但务实的人,有时候也会做一些不务实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山本一郎。
“比如——拒绝一个不该答应的条件。”
山本一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谢先生,你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谢文东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山本先生,你今天来,是土肥原将军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山本一郎沉默了片刻。
“有区别吗?”
“有。”谢文东说,“如果是土肥原将军的意思,那我就当是一个日本军官来和一个中国帮派头目谈生意。如果是你自己的意思——”
他顿了顿。
“那我就当是一个老朋友,来劝另一个老朋友不要做傻事。”
山本一郎看着谢文东,看了很久。
“谢先生,”他终于开口,“你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
“很多人都这么说。”谢文东笑了笑。
山本一郎站起身。
“既然谢先生已经有了决定,我就不多说了。”他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先生,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
谢文东看着他的背影。
“山本先生,”他说,“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
山本一郎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姜森从门外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东哥,他会不会——”
“不会。”谢文东打断了他,“他不是来杀我的。如果他是来杀我的,不会一个人来。”
“那他来干什么?”
“来看我的态度。”谢文东说,“现在他看到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姜森。”
“在。”
“通知顾清珹。就说——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