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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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婂带着人回到了十六层，拿出不久前才收拾好的药箱，重新帮温煜上药，温煜的手背已经肿的像个馒头，估计人也疼得不轻。
阮婂见温煜安静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便尝试着和他交流。阮婂一边帮温煜上药，一边问道：“会不会痛？手指还可以动吗？”
意料之中的沉默，阮婂说不上失望，只是尽量放松自己手上的力道，但是温煜的手指还是随着阮婂上药的动作不时颤抖着。
“好了，不要乱动。”阮婂将少年的手放好，叮嘱道，随即失笑，自己倒是希望对方乱动，至少表明人还有反应。
“我下楼带些吃的上来，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阮婂把药箱收好，注意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猜想少年应该已经饿了，毕竟梁琴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温煜中午吃得再饱估计也已经消化的什么都不剩了。
临出门前，阮婂看见温煜还是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坐姿，忍不住问道：“要看碟子吗？”
温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阮婂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罗马假日的影碟，递到少年面前，“要看吗？不过这是部黑白影片。”
温煜对自己眼前的影碟没有一丝反应，反倒是紧紧盯着阮婂伸过来的手，似乎那上面有什么极吸引人的东西。阮婂感觉到了温煜的视线，但是又觉得少年不应该会有特殊反应才对，便怀疑是自己想多了，有些不自在地握了握手，透明还带着点粉色的圆润指甲也跟着在温煜眼睛里晃了晃，阮婂再次问道：“要看吗？”
“那我去放了？”阮婂确定温煜没有出现不适应的情况之后，便打开了设备，将影碟放了进去。
把声音控制在令人舒适的音量之后，阮婂才转身走出了房间，不过关上门之后阮婂并没有直接离开，反而在门外逗留了一会儿，听着房间里面的动静，确定温煜真的没有任何反应之后，阮婂才转身下楼。
没有在楼下逗留多久，阮婂匆匆拿了两份饭，就赶回了十六楼。
“温煜，吃点东西吧”阮婂推门进去，电影已经到了男女主角初遇的阶段，坐在床边的温煜听见开门声，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立刻放松了自己紧紧缩着的肩膀。
“有你最爱吃的金针菇。”阮婂打开饭盒，里面的香煎培根金针菇卷让人食指大动，新鲜的金针菇被剪掉根部洗干净，培根从中间一刀切成两半，卷住金针菇，再用牙签固定好，被煎熟的培根金针菇卷上面撒着还白色的芝麻，旁边配着辛香的黑胡椒粉，阵阵香气勾的人胃口大开。
温煜的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脸色越发惨白，阮婂在一旁忙着支起餐桌，再加上温煜刻意低着头，这个人缩在阴影里，阮婂并没有注意到温煜异于平常的反应。
“吃饭吧。”阮婂将菜摆好，端到温煜身前，又把勺子递给温煜。
在阮婂焦心的等待下，温煜终于握住了手里的勺子，开始吃饭。阮婂松了一口气，之前也有一些和温煜症状类似的病人，这些人甚至不能自己正常进食，需要旁人的辅助，但是大部分病人都是由自己的家属来照顾的，要是温煜也不能自己进食，阮婂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两人吃完了饭，阮婂开始收拾餐具，发现温煜吃光了自己拿过来的香煎培根金针菇卷，但是对自己拿过来的凉拌黄豆芽一口都没有动，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来，温煜和自己的口味很像啊，阮婂也不喜欢黄豆芽，但是今天晚上只有这份套餐里有金针菇，阮婂图方便就直接拿了两盒上来，没想到少年居然也不喜欢吃豆芽菜。
阮婂勾起嘴角，对坐在一边的少年说道：“今天你就在这里睡觉可以吗？浴室里有干净的洗漱用品，至于衣服的话，可以先穿我们准备好的衣服吗？明天梁小姐就会派人来送你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阮婂说完温煜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倒是阮婂自己心里有些不忍，田甜联系上梁小姐之后，居然只说服了梁琴第二天派人来送衣服，对方还是坚持要把人留在这里，也不知道梁琴是有多不想见到温煜。
温煜听完阮婂的话，依旧呆坐着，不知一声，阮婂只好自己先下楼去送餐具，等到阮婂再上来的时候，温煜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阮婂想了想，轻手轻脚地进去帮温煜关了灯和影碟，顺便在床头柜上摆了一杯水，怕少年半夜起来之后口渴，等确定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之后，阮婂才关门走了出去。
“婂婂，要走了吗？”楼下，顾曼曼正在和宋梁吃饭，一抬头就看见阮婂揉着肩膀从电梯里出来，立刻打起了招呼。
“嗯，病人已经睡下了，我先回去了。”阮婂一边回答顾曼曼的问题，一边朝宋梁笑了笑，宋梁正在帮顾曼曼挑菜，把顾曼曼不喜欢吃的香菜全部夹到自己的饭盒里。
顾曼曼差点要拉着阮婂长聊，幸好宋梁及时打断，用食物唤回了顾曼曼的注意力，阮婂也趁机打声招呼出了门。
坐上地铁之后，阮婂静静地闭着眼休息，地铁上的人难得不算多，而且周围的人也都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让阮婂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正昏昏欲睡的时候，阮婂忽然听到自己包里的电话响了，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安静的空间里还是十分引人注意，阮婂朝周围的人抱歉地笑了笑，赶紧接通了电话。
“喂，梁小姐您好。”
“是阮医师吗？”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阮婂愣了一下，移开手机看了一眼号码，随即问道：“请问您是？”
“哦，我是温煜的父亲。”对方笑了笑，回道。
“您好。”阮婂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重新打起精神，礼貌的问候，“不知道您现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阿煜的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找过很多人，今天我听说阮小姐把阿煜留在了医院，就是想问一下阮小姐，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阮婂几乎不用想就明白了梁琴在这件事后面的推波助澜，但此时她也不能贸然说出实情，只好委婉地表示，“事实上，我认为最好还是让温少爷回家休养，毕竟家里的气氛更适合温少爷恢复。”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声音消沉了许多，回道：“麻烦你了，阮小姐，我现在就派人把阿煜接回来。”
阮婂听到温凯这样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没关系的，我们院里的条件还是不错的，您可以明天再派人来接温少爷回去，正好我们也可以了解一下温少爷是不是可以适应陌生的环境，如果温少爷能有什么特殊反应就更好了。”
温凯想了一会儿，似乎认同了阮婂的说法，笑了笑，说道：“也好，这么晚了，真是麻烦你了，阮医师，还要你陪着阿煜，实在是辛苦了。”
“不，您误会了，实际上，我……”
阮婂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电话里的声音打断了，只听温凯说道：“阿煜不能长时间一个人待着，会出事的，不过有阮小姐你照顾他，我也能放心了，真是麻烦你了……”
阮婂的手机应声落地，整个人有些恍惚，满脑子只剩下了一句：温煜不能一个人待着。
阮婂几乎是着了魔地按着宋梁的号码，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自己刚才还和少年一起看完了一部电影，自己不久前还和少年一起吃了晚饭，自己才刚刚发现少年和自己一样不喜欢吃豆芽菜，怎么能，就这样让温煜出事呢？
阮婂一遍遍地听到手机里传出的无人接听的机械声音，又一遍遍固执地按着宋梁的手机号码，阮婂快急疯了，宋梁到底去做什么了？怎么会没有人接电话呢？
平时总让人觉得快的地铁今天仿佛一头拉着车的牛，慢吞吞地向前移动着，阮婂紧紧握着身前背包的袋子，眼睛盯着地铁门上的站台板，一遍一遍地祈祷：快点，快点到站。
终于，地铁在中间站台停了下来，阮婂疯狂地跑出去，冲向了对面的回程地铁。
“温煜！”甚至来不及敲门，阮婂提着一口气直接跑到了温煜的病房前，猛地推开了紧闭着的房门。
“温煜？”没有人回答，床上的少年似乎已经睡着了，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阮婂心头一紧，再次叫出了少年的名字，“温煜！”
阮婂冲向病床，一把揽过少年，借着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的不算明亮的月光，阮婂看见温煜满脸都是冷汗，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般，紧紧地皱着眉头，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整个人不停地哆嗦着。
“温煜，温煜，醒醒。”阮婂不断地叫着温煜的名字，用力把人抱坐起来，使劲拍打着温煜的后背。
“醒醒，醒醒，温煜。”一下下地拍打让阮婂手上沾满了少年身上的虚汗，粘粘的还带着些微凉意。
“拜托了，醒醒。”阮婂用力拍打着怀里的少年，就在阮婂以为少年再也不会醒过来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曾经唤醒自己尘封记忆的声音。
“你……回来了。”
温煜的声音还是和下午一样，带着瘪瘪的味道，阮婂却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忍不住咬着嘴唇，“对，我回来了。”
“不要走，咳，咳，不要走。”温煜的声音带着鼻音，又委屈又让人难过。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的，别怕。”阮婂轻轻拍着温煜的背，一点点抚平少年激动的情绪。
“阮医师，我听说你回来了……”顾青推开门，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下一秒，顾青就冲向了抱在一起的两人，猛地推了一把温煜，嚷着：“你想干什么？”
阮婂被吓了一跳，连忙抓住顾青的胳膊，问道：“你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顾青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刚才那一幕任谁都会觉得是温煜发“疯”了，死抓住阮婂不放，毕竟顾青从来没有见过阮婂哭，可是刚才阮婂趴在温煜怀里咬着嘴唇，不停流泪，怎么看都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顾青有些不确定，“阮医师，不是这位病人，呃，欺负你了吗？”
阮婂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事情一时半会又不太好解释，阮婂干脆说道：“现在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
“不行，阮医师还是先下楼去吧，我来看着他。”顾青听到阮婂的回答，还以为是阮婂默认了自己的猜想，看向温煜的眼神里立刻带上了防范和戒备。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没事的，你先下去吧。”阮婂有些无奈，温煜的情况还没有处理好，顾青现在在这里完全帮不上忙，甚至很有可能引起温煜的抵触心理。
“我有事会叫你的。”阮婂见顾青的态度有些松动，立刻把人送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然后看向呆坐着不动的少年，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阮婂一脸惊愕地看着少年，下意识捏了捏耳朵，他刚才是回答自己了吗？怎么会……
“……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阮婂有些不确定地再次道歉。
“没关系。”温煜这一次的回答显然比刚才顺畅了许多，带给阮婂的也更多的是惊喜而不是惊讶。
“那你现在感觉还好吗？”阮婂还是担心温煜的状态，毕竟对方才刚来到不熟悉的地方，就被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这么久。
“……嗯。”阮婂的话似乎是提醒了少年刚才的“不幸”遭遇，一时间，温煜的头又低了下去，阮婂想了想，走到床边，慢慢伸出了手，覆在少年的头上，轻轻揉了揉温煜服帖的头发，低声道：“抱歉，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着了。”
“……嗯。”温煜捏着自己的手指尖，眨着眼睛，低低应了一声。
“呼，我接个电话。”阮婂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忍不住叹了口气，是温凯，自己刚才挂电话太匆忙了，再加上之后自己就一直在给宋梁打电话，温凯一定打不进来。
少年的声音本就微不可闻，电话铃声响起的刹那便掩盖了那声回应，阮婂的手顺带着也从温煜头上收了回去，让温煜原本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不少。
“温先生，您好。”阮婂深呼吸了一口，才接通了电话。
“刚才，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和阿煜有关？”温凯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担心，刚才温凯正在和阮婂聊着阿煜，阮婂的电话就断了，断之前温凯又听到阮婂说什么误会之类的，一下子温凯就想到了温煜能出现的各种状况。
“抱歉，我刚才……”阮婂知道自己不能隐瞒，便纠结着说辞，试图让温凯不那么担心。
“不要。”少年的声音从阮婂身后传来，虽然很轻，但颇有些急切，阮婂下意识止住了话茬，伸手捂住手机，轻声问道：“怎么了？”
“不要……告诉他们。”温煜抬起头，认真又带着哀求地看向阮婂，温煜对这件事有着相当固执地坚持，完全不允许阮婂透露给他的家人。
阮婂站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自己身为医师，是不能对病人家属有所隐瞒的，但是，当着自己病人的面做出违反病人意志的事情，阮婂也做不到，可是，如果自己出去接电话，估计会把眼前脆弱的少年逼疯了，自己才刚刚答应了温煜不会把他一个人留下。
阮婂犹豫了片刻，对温煜点了点头，下一秒，温煜的眼睛里就盛满了亮光，认真又偏执地看着阮婂，弯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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