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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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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只是这美丽现在被浓厚的劣质脂粉掩盖了.
现在静香正依偎在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怀里.
"请再喝一杯吧,好么?"静香用娇媚的声音说:"哎呀,就是这样,井上社长真是好酒量呀."
"给可爱的静香小姐再开一瓶黑雾岛吧。”肥胖的井上社长得意地笑起来,不客气地把手放到静香的大腿上.
静香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换了一个姿势。可那双肥胖的手却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甚至更加放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静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啊,真是十分抱歉,井上社长,我去接一下电话,马上就会回来的,马上哦。”静香边说边站了起来。
露台上的空气很好,虽然很冷,可是比起俱乐部里热烘烘的酒气烟味香水味什么的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要好太多了。
手机依然在不屈不挠地响着,静香犹豫了一下,她的朋友们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的,静香看了一下电话号码,居然是房东太太 ,这就更没有道理了.
虽然露台上很冷,静香的额头上依然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有一点不祥的预感.
"晚上好,我是川村,是公寓的幸子太太么?"
"幸子太太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慌乱而焦急:"哎呀,是静香小姐么,打扰你工作真是不好意思,可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家的完仁刚才从三楼的窗子里掉到楼下来了,现在已经昏过去啦,鼻子嘴巴还有耳朵里都在向外流血哪,真是吓死人啦.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啦,你快一点回来吧……”
幸子太太还在电话里快速地讲着什么,但静香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一下子甩掉了八公分高的高跟鞋,赤着脚在露台上飞跑起来。
静香坐在医院的病床边,轻轻握着儿子的小手。
那个四岁的孩子,平时是活泼而可爱的,现在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下面隐约有血迹渗出来,鼻孔和嘴角边还残留一些暗褐色的淤血。
“简直就像一个坏掉的玩具娃娃呀。我可怜的孩子,还这么小,就要受这样的苦……”静香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下来。
病房的门忽然开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医生和一位护士走了进来,静香连忙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您是孩子的母亲吧?”
“啊,是的,给您添麻烦了。”
“孩子的情况很让人担心呢。首先左臂和左小腿有骨折的现象,还有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不过这些都是皮外伤,比较严重的事,孩子从楼上掉下来的时候,头部受到了撞击,现在头部有很大一块淤血,不尽快手术的话,我们也会无能为力的呀。”医生看了静香一眼,把声音放的柔和了一些:“也不要太担心了,像这种情况,只要尽快手术,成功率还是很高的,所以,请赶紧去办手续吧。”
“可是……可是我和宝宝都没有保险呢……”静香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
医生吃了一惊:“什么,连国民保险也没有么?”
“……是的,因为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总想着过一阵子再去办好了,所以就这样一直拖下来了……”
“这样可不好办呢,如果没有保险的话,手术的费用,连中等的家庭负担起来也很吃力的。话说回来,还没有见到孩子的父亲呢,您要不要和您的先生再商量一下?”
“……我是一个人抚养这个孩子的……那个,请问手术的费用总共需要多少钱呢,无论多少钱,我一定会去想办法的。”
“医生怜悯地看着静香:“大约七百万左右,后期的康复费用还没有包括在内。”
静香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可随即又垂下了睫毛,一颗很大的泪珠在睫毛下滚来滚去,终于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是这样么,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静香泪流满面地站在俱乐部的妈妈桑面前。
“……拜托了,我也知道我的要求实在是太无理了,可是您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我的父母早已过世了,孩子的父亲也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除了您,我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了。我的孩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尽快手术的话他很快就会死的……请您怜悯一下我们母子吧……拜托了……”静香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妈妈桑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叹了一口气:“静香你心里也是清楚的吧,我是不会把钱借给你的。你自己没有什么本事,也不太会讨客人欢心,还有一个孩子要养,我把这样大一笔钱借给你,你拿什么来还给我呢?你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是很难过的,也不是我不愿意帮助你,可是我自己也要生活呀。
这样吧,等一下我把这个月的工资开给你,这个月还有十天你也可以不用来了,在家里专心地照顾孩子吧,以后如果还想回来的话,我也是随时欢迎的,我可以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妈妈桑看了一眼哭得蹲在地上的静香,转身走了出去。
完全没有希望了。
静香站在露台上,向下望着新宿的街道。夜里的新宿是很热闹的,穿这短裙的年轻女孩子们笑着在街上招揽客人,偶尔有一个醉鬼经过,就会引来一阵惊叫和笑声。
“这么繁华的地方,却感觉要活不下去了呢……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呢?”
静香的手握住了冰冷的栏杆,却马上缩了回来。
“如果我跳下去的话,完仁要怎么办呀,连妈妈都不要他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多可怜呀……”
静香这样斗争着的时候,通往露台的楼梯口传来了一个声音:“是静香在上面么?”
是一同在俱乐部工作的千代。
千代给静香拿上来一件外套。
“披上吧,不要把自己的身体也搞坏了。”
“谢谢你,千代。”
“没什么的,只是有些担心你呀,不要太伤心了,总会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了,七百万我是拿不出来的,就算现在去借高利贷,一下子也借不出那么多钱呀。”
千代犹豫了一下:“那个,静香,我朋友说有一个医生,医术还不坏,收费也很便宜,你要不要去试一试?”
静香的头猛然转了过来,原本抓着栏杆的手紧紧握住了千代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指甲都陷进了皮肤里。
“哎呀……痛啊……”千代忍不住叫起来。
静香连忙松开了手:“真是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千代,你说的那个收费便宜的医生,可以给我仔细讲讲么?”
静香和千代站在东京葛饰区一所公寓前面。
公寓很破旧了,有粉红色的外墙和褐色的楼梯,一楼是一个灯光阴暗的居酒屋,看起来有点年纪,却化着很浓的妆,打扮得像个吉普赛人的老板娘正从竹帘子后面好奇地看着她们。
千代手里拿着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不停地辨认着方向,两个人绕着公寓足足绕了两圈,终于在公寓的后面找到一扇暗红色的铁门,门上用透明的胶带粘着一张粗体字打印的纸:
诊所
静香觉得后悔了.这样破旧的地方,会有什么样的医生呢,可以放心把自己心爱的儿子的生命托付给他么?
可是千代已经伸手按下了门铃.
一个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一个慵懒而带一点沙哑的男人声音.
“我不看报纸,也不订牛奶,保险什么的也没兴趣,换别家吧。”
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有一点尴尬。最后千代清了一下喉咙:“嗯,请问这里是诊所么,那个,我们是来看病的。”
“噢……那么,请稍微等一下吧。”
门后传来了家具移动的声音,报纸的折叠声,瓷制餐具的碰撞声,大约五分钟以后,传来了向门口走来的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
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宽肩膀,身材削瘦,头发蓬乱,而且被染成了时下流行的淡金色,左耳上还打了一排四个耳洞,戴了四只暗金色的小耳环。
他穿一条破了好些洞的牛仔裤,随意披了一件医生穿的白大褂,身上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怎样看也不像一个医生呀。”静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男人站在门口,仔细打量了她们一下,并没有让她们进去的意思:“你们两个,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静香和千代的眼睛都睁大了,从没见过这样的医生呢,居然要把找上门的病人给赶回去。
“为什么呢?我们还没有看病,怎么就可以回去了?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呀?”千代的声音很大,她觉得是自己把静香带到这里来的,现在却遇到这种状况,实在是很没面子。
“你们两个都没有什么大病,用不着看医生,不回去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男人很不耐烦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没有病呢?”这一回开口的是静香。
男人慵懒地靠在了门框上,点燃一支香烟,白色的烟雾和略微沙哑的声音一同从他口中飘了出来:“一看就知道了么……连这种事情都看不出来,还怎么当医生呢?”
千代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不对了,这个诊所的事情,她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现在亲眼看到了,感觉面前这个所谓的医生实在不像是可以靠得住的人。
“说不定会害了静香呢。”千代这样想着,说道:“啊呀,不好意思,被看出来了,那么就不打扰您了。”
“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千代一边这样想,一边伸手去拉静香的袖子。
可是却被静香摆脱了。
静香低下头来,向男人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您说的真对,事实上我们是为我的儿子来的,拜托您,请救救我的孩子吧。”
千代吃惊极了,把静香拉到一边,小声地问她:“静香,你想清楚了么?真的要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这样一个……嗯……医生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点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事实上,千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无论多么离谱,总要试一下的呀。”
说着。静香又走回到男人面前:“这位医生,虽然我的钱不多,但是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来保住我孩子的生命,所以,拜托了……”她又一次鞠下躬去。
“这样啊……”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先去看一下孩子吧,能治或者不能治,再高明的医生,也要看了病人才知道啊。”
静香和男人回到了医院.
完仁依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静香看着忍不住又掉下眼泪来.
男人小心翼翼地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将手放在孩子的额头上,最后用指尖按压孩子的全身,然后说:“这孩子的命很硬,还有的救。”
静香带着孩子跟着男人回到了那个小小的诊所。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会听信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医生的话,将孩子的生命无条件地交给他。
好像是被蛊惑了,那个男人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静香不自觉地按照他说的话去做。
诊所很小,大约只有十帖左右,靠窗的一边放着桌子和书架,房间中间有可以移动的白色隔断,隔断的另一边放着放了医疗器械的柜子和一张诊察床。
柜子旁边有一扇漆成白色的门,隐藏在同样的白色墙壁下几乎看不出来。
男人推开了那扇门,转过头看着静香:“愿意相信我么,如果不相信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如果进了这扇门,就不能回头了。”
静香摇了摇头:“我愿意相信您,其实……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所以,请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男人微笑起来:“那么,如你所愿。”
门后是一排向下的阶梯,原来这个小诊所还有一间地下室。
向下的通道中没有点灯,就着入口处的光线勉强可以看到灰白色的阶梯蜿蜒向下,男人抱着孩子,轻巧地走了下去。静香犹豫一下,也跟了进去。
可是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完全走进那扇门的一刹那,那扇白色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门合上了,暗红色的光线沿着门与墙壁的缝隙闪耀,转瞬之间,缝隙消失,只有一面雪白的墙,安静矗立。
楼梯慢慢向下蜿蜒,尽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静香觉得惊诧莫名,她从不曾想过,东京一所小公寓的地下,会有这样大的空间。
长长的走廊,仿佛是上个世纪的建筑,脚下的木质地板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墙壁上挂了生了绿色铜锈的铜制壁灯,发出幽幽的昏黄灯光。走廊的两侧有无数扇门,每一扇门的样子都不同,有和式的拉门,中式的红漆大门,欧式的雕花木门,后现代的金属门……那样多的门,在走廊两侧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遥远的走廊深处。无数奇奇怪怪的味道从这些门里渗透出来,印度的檀香,微微的尸臭,动物的腥膻,消毒水的味道,最顶级法国香水的味道,花香,海水的微腥,皮革的味道,葱花爆锅的味道,霉味,血腥味,泥土味,新鲜的青草味……还有许多静香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味。
可走廊里却是安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墓地一般的死寂,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男人带着她在一扇黑色的门前停下了.
黑色木门,没有上漆,门上浅浅地雕了繁复的曼陀罗千叶缠枝图案.男人带着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居然是一个巨大的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