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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揭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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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明白吗?”我厉声喝道,“既然大人不明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引见怎么还不回来?不要紧,问你也一样,要选择修魔,不知道要办什么手续。”
他震惊地站起来,扯动了伤口。我盯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无动于衷。既然注定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事实,那么我还是修魔后自己去找人比较方便。我越过他随便挑了个方向走,打算随便找个冥界之人去办入魔的手续。
“等等!”他在身后高声叫我。我不欲理会。刚才他那长长的叙述早已将我不多的耐心消磨殆尽。难怪他能跟我绕那么大的圈子,想要让我失去冷静然后失去判断力吗?哼,算你成功了。不过既然敢做,就要承担后果,尊敬的阎王大人!
手臂被人从身后拉住,我回头,那骗子坚决地看着我,大有如果我要入魔必须从他的尸身上踏过的架势。
我面无表情的回望他的黄眸,硬梆梆地提醒他:“冥界之人不得干涉异力傍身之魂的选择,这是你刚刚说的。”
他坚决的面具出现了裂痕,一丝焦急从中泻出。拉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然后缓缓松开。他脸上闪过好几种神色,最终停在了无奈上。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他问。
我忍俊不禁。此情此景,怎么看都像是负心弃情的丈夫正在挽留心灰意冷的妻子。虽然不想将自己比作女人,但看着他一向一本正经的脸做出弃狗般的表情,我只想捧腹。
莫非冥界之人都是这个德行?引见开始一副清冷神秘的模样,没拨撩几下就蜕了画皮。这个什么阎王开始还真有点“王”的样子,可现在……大概这是精灵的本性。
罢了罢了,跟这样的人志气,自己反倒没了水准。我且看他还能再玩出什么花样。这次如果他在想撒谎,我绝对有办法治他。
我转身环臂,他看我情绪缓和,松下了肩膀,不甘心的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没说实话。”
不想理会蠢货,不过为了给他一个警告,我不得不耐着性子教他下次该如何撒谎。
“我相信,你对我说的三界基本情况和灵魂转世的规律大部分是真的。因为这些事情是三界的常识,只要我有机会遇见第三个冥界人,一定会向他求证,你不可能事先通气。当然,像引见与你联络那样用心灵传警倒是可以,但若两个冥界人同时在我面前神游,当然会引起我的怀疑,风险太大。另外,这部分内容庞杂,我在和引见交流时也已经获得了一定的信息,要编得滴水不漏,没有事先准备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我可以判断,在这一部分,你多半会实话实说,至少可以这样假设。”
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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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如果前面这些是事实,你之后的那番话就漏洞百出了。”我摇了摇头,“不仅是漏洞百出,而且还含糊其词。让人一听就知道你在浑水摸鱼。而事实真相远比你透露的要复杂的多。我只需问几个问题,你就会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意思。”
“首先,为什么时空倒置的现象会发生在我身上?你提都没提。阴差阳错?哼。你曾经说过每个魂魄都会自发的按照转世的规则去他该去的地方,有能力干涉的只有三界中的人。也就是说,我决不是自发的来到天骅,而是三界中的什么人故意这样安排的,其目的绝对不单纯。我之所以这样认为还有一个原因。记得转世的两条规矩么?天骅的凤泠辰随机往生,在那里遇到了阳天行;而之后的风笑朗亦随机往生,就那么凑巧遇上了阳天行的前世萧旸,这就正常吗。我的前世遇到他的后世;我的后世却遇到他的前世,却没有特意安排,只是阴差阳错,这你相信吗”
“第二点疑问,既然你拥有穿越时空的力量,为什么偏偏选择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下手夺魂?如果我是你,一定会选择凤泠辰刚出生时动手。那时他还未对那个世界产生任何影响,也没有记忆。再回归时更不会造成失忆的后果。如果你说自己并未考虑到这一点,那就更不合常理了。你一系列表现,包括亲自行刺以及费尽心机隐瞒事实,都说明,在这件事情上你很慎重,决不会做出漫不经心之举。所以,你不可能是顺便带我回来,而是特意去办这件事。那么,你特意在我十六岁时前来下手,一定是有特殊原因。而你却轻描淡写得一带而过,当我是傻瓜吗!”
“第三,我刚才就提过,你在我成为风笑朗后曾经故伎重演,这是有依据的。我曾经多次死里逃生,其中有两次尤为蹊跷。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那时在危急关头,我突然头脑一片空白。等我再次清醒时,早已脱离险境,和刚才的情况一样。你不会跟我说你不知情吧。想想你刚才的反应!我猜测,之所以会这样,一定是因为我体内神秘的异力吧。且不去计较你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会等我享尽天命,就冲你对异力只字未提这一点,我也无法接受你的答案。另外,我为什么会拥有前世记忆?旸又为什么会拥有前世记忆?我的异力从何而来?你为何安排那两次刺杀?其它细节的纰漏不计其数。可笑你编的故事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你真觉得我会相信所有发生的事都只因为阴差阳错?还是你认为只要我找不到算账的对象,事情就会不了了之吗?好好用水镜看看我八十三年的人生吧!那些被我送进地狱的灵魂,可有在负责引生的你心中留下印象?没有人可以活着愚弄我这么多次!从你嘴里得到答案是最省事的办法,但绝不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你……”冷静——冷静一点——我握紧双拳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到最后,自己的话中居然戾气毕露,这是我第几次失控了?自从踏进冥界以来,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荡然无存。先是误伤了引见,然后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差点做掉了阎王,平添麻烦。这,很不对劲!
以我多年的经验,所谓不对劲,就是有敌人潜在阴暗的深处,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最直接表现。现在,我面前的敌人只有一个……
看着他眼中的精芒,我心中一震,灵感闪过,原来如此!
这人,该死地厉害!
他清楚我的薄弱之处,用捉摸不定的行为影响着我的情绪。一开始他是真的看轻了我,才让引见来做接待工作。在我的行为超出他的原定计划后,他的应对十分精彩。恫吓我,激怒我,让我的心中充满愤怒、猜忌、悲哀、恐惧;再故意示弱使我低估他,放松警惕。
弃狗般的眼神?好样的!就连我也无法做戏做到这般程度。围猎小牛的狼群,只要不断地挑拨公牛,受保护的小牛迟早会被忽略,等待它的下场只有一个。交谈中一个接一个的陷阱不管我落入其中哪一个,他都能得偿所愿,就算我暂且全部躲开,不断的花招,迟早会让我失去理智的判断。就像人海战术,持久性和攻击性一样致命,看似笨方法,却最有效果。这家伙在跟我玩心理战!
我早该发现,他的眼神始终清明。胸中无沟壑之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恐怕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那场打斗和那把失控的刀。我在神智清醒地一瞬间的确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恐怖,他不会为自己的计划拼上性命。但是,他明知这是一部险棋却故意为之,其勇可表;在意外情况发生时一下子就能想到这样一步棋,其谋可嘉。如果从他现身开始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那此人的心机恐怕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这才是神该有样子。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像迷失在黑暗洞穴中的旅行者终于发现光明的出口时那样,兴奋而喜悦。这种心情在不同人身上表示的意义不同,对我而言,这意味着自己得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乐趣无穷。
沐浴在突如其来的沉默中,他很平静,只是脸上挂着的“茫然不解”渐渐的化为碎片。从他的金黄瞳孔中我看到自己的微笑。终究,我是风笑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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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牌时,最关键的技术就是记分和猜牌。精确地计算自己和对手的得分,同时通过观察对手的表情、动作以及对己方的回应等来判断对手的底牌,预测对手的行为,从而确定下一步方案。我与黄眸人皆是个中高手。
不过,必不可缺的不仅是那些。当幸运之神慷慨地将好牌送到一人手中时,成功之神也必会在远方对那人微笑。在我与阎王的牌局中,我才是那个得到幸运之神眷顾的人。
他的把戏令人叫绝,就像魔术一样迷人,但魔术箱中的秘密一旦被人参破,那么游戏就结束了。可惜,他的魔力再也不会对我产生影响。优势消失了,接下来是逆转。敢走这样一步险棋,说明他很优秀,也说明他无棋可走。可惜可惜,下面是摊牌时间,我的时间。
“我很佩服你。如果有一天你多出的一魂一魄消失,你可以随便选个次元去唱戏,绝对能成个角儿。”只要别人不被你的黄眼睛吓到。我心里暗暗补充。压力消失,我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更可以无所顾忌地与他调侃。我喜欢这种状态。
“托你吉言。”面无表情是他现在唯一的表情。
“言归正传。让我猜猜,你心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哦……应该是这样。”我耸耸肩,,刻意放缓了语速,“自从发现我拥有了异力以后,你因为无法再任意摆布我而伤了很久的脑筋,对吧。冥界有一条死规,绝不能干涉异力之魂的选择。所以我有异力一事你是藏不住的。于是,你决定诱导我。你以为我不可能猜出萧旸和阳天行的关系,就决定顺水推舟。其实就算我没有提出找人的要求,最后我的归宿也必定是凤泠辰的身体吧。凤泠辰没有死,所以,我的回归并不算往生。要是就这样让我回去,我的异力就会跟着我来到凤泠辰的体内。到时候你同样还是什么也不能做。但如果我自己提出转生为凡人的要求,就相当于放弃了异力。想要让我提出这样的要求,诱饵只有一个,就是萧旸。我提出要寻找萧旸,你则答应我在他身边转世往生,却绝口不提我的归宿,误导我让我以为自己即将以一介凡人身份从婴儿开始活,我为了实现愿望一定会同意成为凡人,放弃异力。你的目的就达到了,之后随你如何我都奈何不了你。怎么样,有什么要纠正和补充的吗?”
直到多年以后,我依然忘不了冥界之王当时的一笑。他本就生得异常俊朗,挺拔欣伟星目修鼻,长至膝间的头发与松散的白袍一起随着冥界的风舞动,相对于娃娃脸的引见,他更符合世人对精灵的审美。上千岁的他披着这年轻美男子的外表却也一点不别扭,即便我是个男人,也不得不对他的外貌赞赏有加。此时他卸去了那些或威严或卑鄙的伪装,笑得云淡风轻,掩不住的光华从他眼中溢出,灿若星辰,与他的黄金眸子相映生辉,连带着周围也亮了起来。仿佛有一道圣光笼罩在他脸上,他的唇边带着飞扬的神采,平和的气氛在他身边流动,带着几分善意、几分释然,还有几分飘然于世外的清冷,让人生出无限的钦敬。
我当然没有呆呆地盯着他看,也没有作出心跳漏了半拍这种蠢事。成天看着自己和萧旸的脸,我对美色之类已经麻木。但我仍然为他的气势在心中暗自喝彩,心中原本仅仅称量着他能力的天平硬是又稍稍倾斜了几分。许多年后我曾问他,当时他在想些什么,他只是不语,看着我笑得像个没良心的老太太,气质败尽。
现在,尽管我欣赏他,但在三番五次险遭暗算的情况下,我的头脑唯一想做的就是评估他这笑容的潜意。对于一个败局已定的人来说,能够轻松地笑出来,如果不是本人豁达,就是暗自包藏祸心。他的笑容强势十足,一点也看不出败势,在我看来他是豁达与祸心兼具。不愧是三番五次让我险遭暗算之人。我在与他的对战中兴致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