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歧途》瘦梅

19、唐朝会所 这地方你应

　　唐正臣要求姜书穿体面一点，不用太正式，但是要能出去见人。
　　姜书不解其意：今天唐正臣过生日，难道是生日宴会？可他一直在公寓待到现在，总不能是为了等自己吧？
　　不管心中如何疑惑，手上迅速从柜子里找了一件真丝衬衫，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住进来没多久的时候，唐正臣就让人给他把衣橱填满了，从日常休闲一直到正装西服，该有的都不缺，大半都没来得及穿过。
　　这一套上身，中规中矩地古板，但是架子好，修长有型，人犹如一杆瘦竹，皮带一勒，腰细得招人可怜。
　　唐正臣看了他一会儿，率先开了门：“走吧。”
　　司机正在小区里等着，不是唐正臣自己开那辆奔驰，换了一辆宾利——当然姜书还是不认识，只是觉得外形特别炫而已。
　　并肩坐在车里的时候，他问了一声：“师兄，这是要去哪儿？”
　　唐正臣道：“你不是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了吗？朋友给我庆生啊。”
　　自知延误行程，姜书没敢多言，扭头看着车外往后飞逝的路灯。司机老练，车身平稳得如鱼游水，在一片通红闪烁的车灯之中灵活穿梭。他平时出行惯坐地铁和公交，偶尔乘冯助理或唐正臣的车，总而言之是不认路的。直到临近目的地，看到了熟悉的建筑，才意识到可能要去哪儿。
　　姜书有些不安起来，唐正臣却老神在在。
　　最后车停在了唐朝会所金碧辉煌的门口。
　　他慌乱地看向唐正臣，后者打开车门：“到了，我们下去吧。”
　　“等等……”姜书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
　　“怎么了？这地方你应该熟啊。”
　　姜书心跳如鼓，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连耳膜都砰砰作响，浑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又倒灌下来，身上不知是发冷还是发热，也说不清是惊是怒，止不住微微地战栗。他回想起曾经跟徐姐开房时被熟人撞见的绝望心情，从没想过那景况有朝一日还会再度上演。
　　他艰涩地把声音挤出来：“师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这样……”
　　而唐正臣只是瞥他一眼：“我怎么样了？开个生日party而已，你在这儿磨磨叽叽的干什么？”
　　姜书明白，唐正臣是故意的。故意把他带回到这个地方来，让所有的旧识看看，这个曾经自命清高的同事去了哪里，在干些什么勾当。当初他突然辞职，是悄悄地走，没有任何人知道原因，至多捕风捉影地猜上两句而已。重要的是，他本人又听不见，都已经走了，还管那些做什么呢？可是现在，唐正臣要让他赤裸裸地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接受众人猎奇、兴奋、八卦的眼光，让所有人都可以亲眼看到他如何做了一只金丝雀，如何跟在主人身边邀宠谄媚，一切阴私的、不能见人的秘密都要被暴露在人前。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布料，一叠声地认错和求饶，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最后也只得到一句：“行了，知道你错了。现在能下去了吗？别人都在里面等着呢。”
　　姜书下意识摇头，唐正臣也不急，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车门一直半开着，门童已经迎上来，把手掌垫在车门上方，做出迎接的姿态。车里许久没有动静，他也不好奇，敬业地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前座的司机亦不催促，倒是后面的来车有些急了，不明所以地按着喇叭。
　　除了下车，姜书别无选择。他站在唐正臣身边，脚似乎都不是自己的，像踩在云端。
　　这是他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踏进唐朝会所的大门，门口迎宾小姐将他们让进去，迎面就走来了高元昊。
　　高元昊看清来人，不出所料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转眼便压了下去：“唐先生，里面请，您的朋友在305包厢。”
　　大厅边上站着几个待命的服务生。姜书低着头看地面，却忍不住又偷扫一眼，从他离开到现在，应该已经流动了一小批，里面有两个新面孔，但大部分都还是熟人，神色各异地看着他。一起工作的时候，即便叫不上名字，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至少脸都是认识的。
　　姜书面上没有表情，却控制不住脸色苍白。唐正臣看到他勉力端着的样子，不动声色勾起一边嘴角，揽着他一路往里走。一推开包厢，热辣喧闹的气氛就爆发出来，啪地一声彩带飘飞，男男女女骤然热烈起哄。
　　“正主来了正主来了！”
　　“敢迟到到现在！先罚三杯！快，给他满上！”
　　“正臣哥哥生日快乐！”
　　“我说老唐，说好出来寻欢作乐，你怎么自己倒带了一个来？”
　　唐正臣笑了笑：“抱歉各位，来迟了。”明明一屋子人声杂乱，但是在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总能默契地一起闭口，不会将他的声音淹没。
　　“哎，哎，光说没有诚意啊，这罚酒你吃定了，来吧！”哄笑间，满满一杯威士忌被送了过来，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不中不西的规矩。
　　唐正臣一手接了，另一手却搂着姜书的肩膀，懒洋洋道：“罚是肯定要罚的，但是光罚我吧，确实有点儿冤枉啊，也不知是谁害我迟到的——”
　　众人的眼光移到姜书身上，便会意地笑了。
　　“嘿嘿，难怪来这么晚呢，温柔乡里爬出来，难得唐哥今天还想着赏脸过来呀。”
　　“话不能这么说，瞧这小脸儿是招人疼，古时候人家唐明皇还春宵一刻不早朝呢，现今咱们唐总也有这风范，感情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哈哈哈哈！”
　　“裘三儿，你还知道唐明皇的诗呢，挺有文化啊。”
　　虽然不合时宜，姜书还是忍不住分出心来想，有文化个屁，唐明皇他又不姓唐，姓李。
　　头顶上传来唐正臣低沉的声音：“既然这样，就让他代我把这酒罚了，也不为过吧？”
　　说着，掐住姜书的下巴，杯子送到嘴边，一扬手给他灌了下去。
　　唐正臣不想喝，别人也不敢勉强他，就看着他连灌了身边那个漂亮男生三杯酒。男生不太情愿但也不反抗，扶着他的手，喉结滚动，顺从地往下咽。喝得太猛呛咳了，唐正臣也没停下，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滑过脖颈，染湿了一片衬衫。
　　有人暗暗咽着口水，不知谁第一个鼓了掌，带动一群人喝彩叫好。
　　中间沙发上有唐正臣两个发小，挪挪屁股给腾出块地儿，他便搂着咳个不住的姜书坐下了。
　　这个局原本没什么好来的，都是一群纨袴膏粱，小年轻儿，不学无术，为了巴结唐正臣，就求着他的两个发小以庆生的名义攒局请他。唐正臣先前一直推说忙，到今天临了，忽然又说要参加。别管什么原因，一干人见要抱的大腿真给了这个面子，惊喜之下，纷纷主动凑上来刷存在感。姜书受空间压迫，偎在唐正臣身上，渐渐似乎也看出些道道。在他们左右坐的二人，跟唐正臣是真正熟稔的，说起话来毫无忌惮。其余过来敬酒的，则大多吹嘘拍马之徒，客客气气，极是殷勤。
　　唐正臣敷衍完了一群小朋友，指着两个发小给姜书介绍：“左边这个是岳樊，右边不正经的这个叫陈孟南，你就都叫哥吧。”
　　岳樊眯着不大的眼睛瞟了一眼姜书：“你可别寒碜我，感情现在‘哥’这么不值钱，什么人都能瞎叫呢。”
　　陈孟南搭着沙发背凑上来：“我咋个又不正经了？怎么老唐，玩真的啊，还要特地认认人？”
　　唐正臣就笑，摸着姜书的后颈，像抚摸一只猫狗之类的宠物：“什么真的不真的，就养了个小东西，带出来给你们见见。”
　　陈孟南问：“叫什么？你？”
　　姜书有点儿忌讳在这种场合报出真实姓名。出来混的公关，谁会老实自报家门，都是用艺名的，可他何曾取过？要现编一个吗？边上唐正臣还冷眼看着呢，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这么犹豫着，最后只好歉意笑笑，闭口不言。刚刚酒灌得急，现在从喉咙到胃里还在烧，胸口阵阵热浪翻涌。
　　陈孟南感觉讨个没趣，自我解嘲：“行，不错，不搭理人，还是走高冷范儿的。”
　　岳樊却冷哼一声：“欠调教。”又对唐正臣说：“养什么也好，你不能惯着，换我，三天就给你收拾老实了。”
　　这时有人重新叫了妈咪带公主过来——虽然这里的小姐统一称公关，但是公关也分等级，最高级的就是公主。不多时，一众妖娆美女就进了包厢，被指示去服侍唐总。姜书此地无银地朝唐正臣的方向侧过脸，但公主们都是冲着唐正臣来的，又怎么躲得开？有个女孩不服气他占据唐正臣身前的位置，想要把他挤出去，看见脸时，突然小声咦了一声。
　　姜书也愣了。
　　怎么说人生际遇这东西，两人还真是认识。这个女孩正是有一次醉酒客人胡搅蛮缠时，晓云带来救场的那个公关。
　　姜书不像高元昊那样特别看不起小姐，后来熟悉了，跟她聊过几次天，还知道这个艺名“小雅”的姑娘，本名叫魏娅。她那时候才开始出台不久，跟所有刚被熟人介绍进这一行的农村妹一样，还带着浓厚的城乡结合部气息，厚重的紫色眼影，廉价的亮片低胸裙，一个字，土，两个字，艳俗，生意不怎么好，好像跟妈咪闹得也不太愉快。这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她就混成了公主，知道了怎么用包装提升身价，用精致的妆容最大化地衬托出自己的优点，脱胎换骨。
　　姜书错开眼，不与她对视。
　　没有被选中的人又跟妈咪一块出去了，留下来的两个公主，小雅是其中一个。但她一晚上都挺安分，也没再往唐正臣怀里爬，就坐在旁边沙发上，陪一个小开唱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