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解意》飞桥野烟

4、私授

　　怀揣着那枚金钗，我思绪翻滚。
　　南宫凌一直为我而没戴南宫晨送与她的那支金钗。其实她不知道，金钗与我早已不重要。那日虽是我难过的一日，但也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日。因为就在那日晚上，我们庆生之后，我蒙头躲在被窝里，南宫晨却出其不意的出现在我榻前。记得当时的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都还没干。他用手轻拭我眼角，笑眯眯的道：“没得到礼物这么伤心么？”那时屋外月光本是皎洁明亮，可是，在他的笑容面前却显得暗淡失色。我傻傻的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亦是痴痴的看着我，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我们和好时的情景。
　　许久，我才不好意思的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介入小姐的婚事。”
　　他却是哈哈一笑道：“你会么？以你的性子，即便当时不说，早晚也是会告诉凌儿的吧。还好，当时我只是和周智恒说说而已，并未定下婚约。如果是婚期都定下了，真要他们成亲之时，你才告诉凌儿，那她还不要把婚事搅个天翻地覆，等到那时，我颜面何存呀？”
　　我很是羞愧，但听他的语气似乎并未生我的气。可他这段时日对我不理不睬，又是为什么呢？
　　我正想间，他已拉我下床，边给我披衣服边道：“今天月色很好，就不要这么早睡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他拉着我的手，来到后山，那里地势最高，林木也较多，我们坐在最高的一根树枝上，将夜景一览无余。
　　“以后，我教你练武如何？”他突然道。
　　“啊，真的？”我难以置信的问。
　　要知道我们下人的功夫素来都是由夫人亲授瑶红，再由瑶红教我们的。而夫人这段时日身体极差，早就没有教瑶红武功了。我的功夫自然也就很久没得到长进。再说了，很多独门秘术是非南宫家人不能得知的。瑶红教我们的其实也只是一些粗浅的腿脚功夫而已，又怎么能和南宫晨南宫凌他们所学的相比？能得到南宫晨的真传，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多年前他惨遭毒打的那一幕又在我脑海里重现，我犹豫了。
　　“算了，练功很苦，我怕我坚持不了。”我吞吞吐吐的说，“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欢练武，还是学学做菜，做衣服比较好，不费什么力气。”
　　“你……是怕爹娘他们知道吧。”南宫晨盯着我的眼睛问，把我言不由衷的心思一猜即中。
　　“放心吧，他们没空。”他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娘病重多日，爹爹忙于照顾她，哪有空管我们。”他轻轻折断一根根细细的树枝，一个一个的用力向前抛去：“你一定要认真学，别让我，要记住你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可以保护自己。”那一刻他的神情不是一贯的阳光灿烂，而是透着一丝落寞和惆怅。
　　我愣了一下，还想拒绝。他却道：“庄中功夫好的人实在没有几个，凌儿她又不好武艺，你功夫练好了，跟在身边保护她，我也放心些。”
　　原来要我学好功夫保护南宫凌才是他教我武功的真正目的。我失落的想。但转念间，夫人对我私底下说的那番话又在耳边响起，阵阵苦涩泛上心头。确实貌不出众，技不惊人的我怎么能对他有什么奢望。近两年他对我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冷淡，我也猜度他意识到我不过是他小时的玩伴罢了，而非真正能陪伴在他身边的女人，虽然痛苦了一阵，但后来也放开了。今天怎么回事看他对我客气了些，就又做白日梦了不是。
　　我暗暗掐了掐手指，告诉自己能这样常和他一起练功，是一种福分。虽然幸福之中会有煎熬。
　　“怎么了？”见我半天未回话，他狐疑的看了看我。
　　“就这么说定了。”心思想开的我对他粲然一笑，“只是，万一夫人问起，你可还得帮我顶着。”
　　“好，一言为定。”他温柔的笑说着，若非我早有准备，避开他的视线，差点又被溺毙在那双漆黑的深潭里。

　　边翻动着回忆边沿着小路向上走。
　　离上次练习时间有很久了吧，这段时日，虽然我晚上经常偷练，但不知道进步怎样，会否让他失望。既想看见他又害怕看见他两种心思在心中不停的碰撞，弄得我不得不停下脚步，整理了情绪才再度向前。
　　远远的，一个挺拔的黑色身影似已在那久等。看见我，遥遥招了招手。
　　我一咬牙抛开各种情绪，快步走到他跟前，低了低身子，道：“奴婢让您久等了。”
　　他扶了我一把，微笑道：“这段时日你可有勤练？”
　　我忙道：“奴婢得空便练。”
　　“是么，那我就要来看看了。”言毕，他已摆好了姿势，
　　“只管使出来吧，若是过不了我二十招的话可是要受罚哟。”他温润的脸庞显得颇为柔和。
　　我闭上眼，屏了屏息，再睁开眼时便运气用力挥拳朝他使去。他一动不动，但在我拳头要挨到他身体时，一点脚，人后退出一丈开外。朗声道：“该我了。”说罢，抬手朝我使来，我前后左右躲闪着他的招式，开始我还能试着出其不意的给他几拳，但都被他一一化解。后来他掌法越来越凌厉，渐渐地我只有躲闪之功而无还击之力，我上蹿下跳的在心里默默数着：十三，十四……十六，“叮当”一声，他猛一收拳，眼睛盯着地上一物。
　　“十七。”我边喘气边数着。
　　“你掉东西了。”他指着地面道。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正是那只我拾到的金钗。
　　我弯下身子，将金钗捡起。
　　“我早说过，出来时别带首饰之类的，怎么忘了？”他的声音带着不悦。
　　我拂了拂灰尘，正欲放入怀中，闻言心中一动。将金钗取了出来，道：“少主，这支金钗是我在路上拾到的。开始还以为是小姐的，但却不是的。”将它摊于手上置于他跟前，道：“您瞧，这个和您当年买给小姐的很是相像呢。除了这两颗宝石颜色不同外，其他都一模一样的。”
　　不知是否我看错，南宫晨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你……在哪拾到的？”他盯着金钗问道，声音竟然有一丝不安的颤动。
　　“在秋风镇和赤水镇交界的槐林里。”我看着他漆黑的双眸道。为什么他会如此不安？
　　“还看到什么？”他紧问道。
　　还看到那个傲慢的年轻男子和三个胡人。难道是他们令他不安？可是我若说了出去，他要再追问，那不是自己找事吗？
　　“没有了。少主您……认识这支金钗的主人么？”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仍有些惴惴不安。
　　“不认识。”他道，眼中却滑过一丝厌恶之色。他答的如此迅速，虽大大出我意料，却也让我暗暗松了口气。
　　“紫玉阁的东西不是不同之处要有三处么？”虽有些不解，我却很开心道，“那我们拿着这两支金钗给他们看，到时能获赔白银万两呢。”
　　“呃，我想起来了，”南宫晨道，声音虽有些不自然，神情却已淡定如常，“我本先买了一支，熟料半途却掉了，不得已便再买了一支。你手中的这枚是我先买的。”
　　我“噢”了一声，原来如此。
　　“你……喜欢么？”他看了看那枚金钗，又看了看我的双眼问，眼中溢出温柔之色。
　　我低下头，又抬起，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当我送给你的好了。”他柔声道，“那日我并未给你任何礼物，这个就当是我补送的吧。”
　　“真的？”我心中甚是欢喜，“真的给我？”
　　他点了点头，眼中光芒流转，似宠溺，又似怜惜。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赶忙收起。“你可不许反悔。”他心思难测，我还真怕他反悔。
　　他无奈的对我报以一笑。
　　收好金钗，想起他说的最近山下不太平。便问道：“少主，最近山下怎么了？好似来了一些个胡人呢。”
　　他点了点头道：“是魔音浩吉格日。”
　　又是这个名字，我皱了皱眉头：“这个魔音什么的很厉害吗？”
　　“在中原甚少人知，在漠北却是数二三的。”他沉吟道，“传言他的马头琴很是厉害，能摄人心神。你见过他们？”
　　我点了点头问道：“今天有些个胡人在街上拉马什么琴的，后来听其他人说就是那个魔音什么的。”我含糊说道，“可是少主，他们无故来我们赤水镇做什么？”
　　“你可知天下间两大宝物是什么吗？”他目光炯炯的望着我问。
　　我道：“一件是传言可以提高内力修为的白虎玉，另一件是据说可以扭转乾坤的青珀玉。”
　　他点点头道：“所言极是。可惜这两件宝物现下不知在何处。但近日江湖上却频频有人传言见过这两件宝玉。他们一定也是为这两件宝物而来了。”
　　我“噢”了一声，想起那几个胡人确实是叫那个白衣男子拿出什么东西的，他们所说的想必就是那两宝玉了。只是那男子不知是何人。
　　“这两宝物，少主您有线索么？”我问道。
　　南宫晨摇摇头，道：“我只知道青珀玉本是依阿族的圣物，但多年前遭人劫走，从此下落不明。至于白虎玉，更是绝迹有数百年了。”
　　我默然。如果这两宝玉真的就此销声匿迹，江湖中倒反太平些，此次重现，只怕这世间又多不少事了。
　　“今天就练到此吧，你也回去歇歇。”他淡淡道。目光却凝视远处，我顺着看过去，那里依稀有个人影。
　　我应了声，微屈了屈身，便转身朝山下走去。
　　那人也朝我的方向走来，离到近处，才发现是张元，也是南宫晨的眼线之一，平时甚少来，但凡每次南宫晨回来都会见他。见我看他，他也目无表情的看着我，双眼却迸出两道冷厉的光芒，那光芒似包含一股浓重的杀气。寒的我打了个冷战，实在不理解为何他每次都对我如此不甚友好。我停下脚步，想细细打量他一番。远处南宫晨冰冷声音响起：“怎么还不过来？”他应了声，低头朝山上走去。我心下纳闷，不知南宫晨为何对此人如此器重，这番夜深人静也要召他来，不解的看了看南宫晨，但见他一袭黑衣隐在黑暗中，整个身影模模糊糊的，仿佛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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