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解意》飞桥野烟

30、花楼

　　因为我身体的缘故，连着三日我们都待在锦州的鸣凤客栈。确切的说，都是待在鸣凤客栈二楼一小窝间。连着三日都亏云千帆给我输入真气，并喂我吃那灵芝雪蛤丸（令我郁闷的那竟然不是解药），才勉强压下疼痛。到得第四日，强强算正常。云千帆顾及我身体，怕是禁不住旅途劳顿，决意在锦州多歇个几日，再做前行。
　　那是我们连着几日来比较正式的一次聚餐。
　　“可好些了？”见我点头，而且气色也不错，他似乎也松了口气。以至于……
　　“今日我有些事，须得出去一趟。”顿了顿，“你若得闲，便将这身衣物换了吧。”
　　我颇有些不好意思。呐呐的应了。连着几日未洗澡，身上早就臭汗熏了，真难为他这么整洁的人几日和我相对。
　　“带着这个，看到合适的便多买些吧。”他淡淡的将一张银钞置于桌上，却看得我眼珠子都快掉了。那是一百两呀！
　　“怎么？不够？”见我半晌无语，他一挑眉。
　　你不是是在开玩笑吧？不够，怎么可能会不够？这比我在南宫山庄一年的工钱还多几倍呢，这可够买几十套上好的衣服了。他为何对我如此大方？我揣视着他，但见他若无其事的夹着菜放到嘴里。然后，睃了我一眼，于是乎桌上又多了一张。
　　“现下可够了？”
　　我倒吸一口气。有谁开玩笑还自己掏钱的？还是大钱呐。南宫凌身上也没见带这么多银票。
　　还好，我没有笨到家了，因为我随即意识了到自己的身份。南宫凌，我现在是南宫凌了。
　　嘿嘿，我心里乐开了花，嫁给有钱人就是好呀。我第一遭为我的出嫁而暗暗喝彩。不过高兴是一回事，脸上可不能表现出来。若让他知道南宫小姐居然为区区一百两吓成这样，我一定会死的很难看。得找个理由为刚刚的表现搪塞。
　　“不是，是……呃，这个带在身上只怕找起零来不大方便。”我有些为难道。”
　　“我身上的碎银也就这些了。”他漫不经心的又夹了根菜，“你就将就着用吧。”
　　将就着用？真是好笑。
　　我咳嗽一声；“那就多谢夫君了。”我想也不想，抓起桌上两张银票。本来想说若有多的便退回给他的话，但转念一想，嗯，从南宫凌的角度来看，其实这也没多少呢，不是么？
　　我心里暗笑，却留意到了那边夹菜的手凭空顿了顿，狭长的俊目别有深意地扫了我一眼。
　　糟了，开始说太多，一下又拿两张，是太过了些，虽然我想要昭现小姐视金钱如粪土的品格，可现下却象欲擒故纵的费心得利的市侩。我冷汗流了流，桌上的手是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怎的不吃菜？”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碗盘，淡淡道。
　　我唔了声赶紧夹菜埋头吃饭。我没有看错么？他眼里不是鄙屑，而是几分让人看不懂的似笑非笑。

　　怀揣着二百两银票我在街上转悠着，给自己定制了几套男子服饰，女装倒是一件没买。据经验，跟着云千帆这等绝色，还是穿男装比较稳妥。
　　当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衣，我临镜照了照，虽然身量比一般男子要差些，但还有些翩翩之姿，较我女子扮相竟还俊上几分，自我感觉还不错。记得几年前同南宫晨来苏城时，对他明送秋波，暗送香包的胆大豪放闺秀不少，每每她们遭拒，遭殃的都是我，但凡他离得我远些，莫名被绊倒，挨臭鸡蛋的事时有发生，我向南宫晨诉苦时，他总是嘴角一勾笑再慢悠悠道，谁叫你不跟紧些。我思量着，明明是你长得太祸害，和我跟的紧不紧全无关系。不得已，我被迫改装，算躲避了不少祸害。南宫晨见我易容颇为有趣，在我怂恿下，便有时也弃投钗。结果竟更是祸害不断。
　　从布庄出来，一路回想起这些事，仍自好笑间，突然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从眼前晃过，闪进路旁某个宅子。虽然离得远，我还是看得真切，那净白无尘的身形和头上那枚碧玉簪子除了他还能有谁？更何况其后还跟着女扮男装的嫣叶。正是想曹操曹操就到，呆了一呆后，我心潮澎湃，遂快步跟了过去。
　　然而冲到门口，却被几个艳丽女子拦住了。
　　“这位小哥可面生的紧，莫不是头回来的吧。”其中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笑眯眯的道，左手轻佻地搭在我肩上，
　　我愣了愣，抬头一望，“倚翠楼”几个朱红的大字当头亮灿着，牌匾四周很脂粉的悬挂着五色彩带。很显然这里是妓院。
　　他竟然会出入这种地方？一股异样的滋味泛上心头。
　　“头回来就更不该错过了，须知我们‘倚翠楼’可是男人来了第一次绝对还想再来第二次、第三次的。”她吃吃笑着在我脸上捏了一把，拉着我就往里走，胸脯时不时地往我手臂上蹭。这些女子的水平果然不同一般，就算男子有不愿，这样强拉硬拽的若是力道小些怕是都要给吃了。
　　我的改装果然是十万分的成功。
　　费力将手臂抽出，我抱拳道：“对不起姑娘，在下只想找人。”
　　她眼珠上下一阵转动：“找人？男的还是女的？”
　　我咳嗽了下：“是这样子，我家公子刚刚瞩人托我多带些银两进来，”我从兜里掏出银票亮了亮，“姑娘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进去，就一会儿。那个公子各位应该有映像吧，穿白衣的极俊的一个，对了……”
　　一听我不是嫖客，浓妆女子立刻兴趣索然，眼睛一翻，也不等我说完，手一摊：“不管是谁，进门都得交五十。”
　　五十？我瞪大了眼睛瞧她。
　　“五十算少了。”她白了我一眼，一声哼，“碰着别个可就不止这个数。也让你家公子长长记性，出来玩不带钱下次可别范这等事儿。”
　　我暗叹一声，颤抖着手将五十两银票放她手里。

　　顾不及心疼银两，我直奔大厅。
　　眼前红红绿绿一片，莺言狎语，好不热闹，但唯独没有那抹出尘的白色。我且喜且忧地抬眼往楼上扫了一下，却见一三四十岁左右的胸大臀肥的绛衣美妇施施然朝我走来。
　　“这位公子可是头一回来么？”她满脸堆笑地瞅着我，细细的丹凤眼远没她脸皮笑得欢，“我们……”
　　“对不起，我是来找我家公子的。”不得已我打断她，将来意再重复了一遍。
　　她“哦”了一声，眼睛微眯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随即扭头对身后一个正端茶奉水的壮汉冷声说出另一道话：“把这个不男不女的给我撵出去。那小红也不知怎生把的门，竟然是人是鬼都由得进来。”说罢挥挥手帕，转身扭着屁股抬脚即走。
　　我一偔，被她吆喝的那人已应声走了过来，攀住我的肩膀就往外拽。
　　他奶奶的，我要不是人，你也一样。
　　本着“和为贵”的原则，我压下心头怒火，叫嚷道：“我是付了银子进来的。”还是五十两呀。“我家公子忘了带银子，差人要我给他送来，这也不行么？”
　　圆滚的臀部终于停止扭动。
　　“慢着，你家公子是谁？”
　　这个，还真问倒我了。凭以往的经验，南宫晨出门鲜少报真名，他贯用的假名不下十个，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就算我知道，却凭什么去见他？先前不过是一时冲动，没想着若是见着又该如何，何况此时，是个万分尴尬的境况。无论如何，他是主，我是仆，他虽对我有诺，但那口头上的做个什么数？我终是一个下人罢了，难道还真要闹出个争风吃醋的事？
　　心思转悠了一下，我泄气道：“许是我认错地方了。我家公子向是不来这种地方的。”
　　“是么？”她冷笑一声，却几步并到我跟前，白花花的手指朝我袋里一伸，我那仅剩的一百多两银票便轻轻夹在她葱葱指尖。
　　我尚不及发话，她又一声冷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哪有这般便宜事。这银票便当给你买个教训。我们倚翠楼可不是啥人都能进的。”
　　我彻底懵了。这是什么地方呀，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抢钱。
　　“把他拖出去。”美妇对那壮汉挥手道。
　　“慢着。”我挣脱那名壮汉，站得笔直，我毕生的耐心终于崩一夕溃败，“这里莫非是黑店？还是姐姐就是这里的花魁？光是说说话也要一百两？银票我是无所谓了，若是姐姐值那个价呢，几千两都舍得。可惜，”我唇枪舌剑一番后又啧啧两声，身子迅速向前一跃，她惊恐地退后，却不幸的被我随后伸出的左手拍了穴道，银票轻松到手。我轻飘飘扫了眼她失色的脸，“不人不鬼的人，本公子委实不喜欢。”
　　“你果然是来闹事的。”美妇恨声道。她饶是不动，仍没忘了唤人来对付我。
　　我一捋袖子，抬脚就往冲上来的两人一踢，然就在此当口，左肩上受一力，稳稳倒入一个怀抱。随后一个轻扬的声音从身后上方淡淡飘来：“在下银子带的不够，差人来送，丽娘也不肯行个方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