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解意》飞桥野烟

19、地十八章 禁闭2 真是奇怪，

　　相比瑶红被挑断手筋和脚筋，我的处罚是极轻的了。
　　我不知他为何对我手下留情。我们之间半点夫妻情分也没有，他心里所想的应该是那个司徒蝶吧——象我这般貌不惊人，才不出众的，自是不能入他的眼，看他把我当丫头使唤就知道了。然而那日，他明知道我就在他的房里，却故意装醉，没有责罚我，反处罚了后到的瑶红，这是为什么？杀鸡儆猴吗？还是他看在我是南宫晨妹妹的份上，才放我一马？然而，他有必要忌惮南宫晨吗？现在他就是江湖中的霸主，南宫山庄甚至其它山庄都要仰仗他鼻息生存，说看在南宫晨的份上，也不通呀。
　　这边想着，这边连夜被伊婕带到蓬云山的一间破茅屋里。茅屋处在半山腰间。
　　“这几个月，夫人就在此住了。”伊婕温言道。
　　我点点头：“有劳了。”心下依旧迷茫，不就是在这呆三个月吗？正好有山有水修身养性练练功，可是说不出的惬意呢，怎么这也算处罚呢？不过这间茅屋倒是够破的，几根竹棒支撑着，透过屋顶可以看到黄黄的月亮……
　　在我打量四周时，伊婕恭声道：“庄主交代，夫人只能在此山头而不能到别处，夫人请牢记了！”
　　什么意思？我胡乱点点头。
　　“夫人在此歇息吧，奴婢回去复命了。”
　　这么说就我一个人了，嘿嘿，那我明日便可以在这附近随便转悠转悠。脸上不动声色的应了声。
　　一觉醒来，如缕的阳光金线般铺缀满地。带着好奇加好玩，我信步沿着山路向上走。
　　这是个很小的坡头，一刻工夫我便来到了最高处。极目望远，整座蓬云山不算高也不算大，绵延只有几个小山坡。然而整座山目前除了我似乎再无他人，因此虽山幽花香，景色怡人，但却显得格外冷清寂静。
　　一阵风吹来，肚子也“咕噜”跟着唱起歌来。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里好象没有吃的。我再次转了转，没错，此时初夏刚入，山中野果少而酸涩，而我又不会猎物……我终于体会到了云千帆的阴险！
　　坐在一棵松树下，我嚼着刚摘下的野果。
　　不远处，一缕青烟从对面山上袅袅升起……咦，这里原是有人住的！
　　“庄主交代，夫人只能在此山头而不能到别处……”哼，我若真这么听话才真是傻瓜。当下施展轻功朝烟起的方向飞奔去。
　　刚下这边山头，“唰啦啦”几声，四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青衣男子挡在我面前。
　　“没有庄主命令任何人不得过去！”其中一人冷声道。
　　我撇撇嘴，不去就不去，那里难道有宝不成？打量了一下四人，约摸三十岁上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轻功应是不错。
　　“小女子只是想在这附近找找吃的，几位大哥可否相告？”我万分痛苦状可怜兮兮的问，“小女子已有三天未吃东西了。”
　　“除非庄主有令。”仍是那人面无表情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云千帆你够狠！我悻悻转身。
　　在此呆了七日，我基本上是饱一餐饿一餐，其它时间就打坐吐纳，功力精进不少，日子过得倒也马马虎虎，就是千万不能下雨，不然那间破茅屋有也跟没有一样。但是，此刻不下雨是不可能的。我郁闷的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这可要我哪里躲去！
　　“轰隆隆”一个霹雳下来，草屋摇摇欲坠。屋顶都似要被揪开了。
　　三七二十一不管了，我闭着眼睛就往外冲呀。说时迟那时快，豆大的雨珠“哗哗”就落了下来。
　　我抱着头，向对面山坡狂奔而去。打定了主意，现在谁挡我路，我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然而这一路跑来竟然没遇到那四个男子。
　　上山下山，翻过山头，矗立在半山腰的是一栋高大的汉白玉石屋子，雕花的银柱白梁，厚实的金环乌木门……整个黑白分明的色调，扎在烟雨迷漫的绿意中格外显眼。
　　“有人吗？”我咚咚咚敲着门，然而任凭我叫破了嗓子也没有人答应。既如此，那就莫怪我先礼后兵了，
　　“恕小女子无礼了。”我说完，凝神聚气奋力一推……谁知原以为厚实坚固的门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我给推开了，“哐当”一声，门重重撞到了墙上。原来竟是虚掩的。一阵风随着跟进去，屋内的烛光明灭不定的摇曳。
　　我望内一扫，但见正对门的墙内嵌着一个高大的龛台，龛台的最上方处挂了两副一尺余长的画像。画像下方大大小小摆了两排灵位。我只看了看画像正下方处摆的两块灵牌。一个是“先考云磊之位”，另一块写着“先妣云氏柳梦箩之位”，正是云千帆兄弟三人之父母。我恍然，原来这里是云家的祭堂。靠墙一张方桌上插着两支粗大的红烛，旁边几个托盘上摆放着供食。屋内光线昏暗，右方两扇小门紧闭。
　　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躬身行了个礼，
　　“琬宁拜见各位长辈。今日在此避雨，多有打搅，惊扰各位仙驾，还请诸位原谅，一俟雨停，琬宁立马离开这里，绝不耽搁。”我默念完，再拜了三拜。
　　房内安寂，只有桌上的烛火静静扑闪。我抬起头，不由好奇的看了看画像。云夫人端的是个美人呀，长眉入鬓，星目樱唇，浅笑盈盈，一看就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我暗暗赞叹，难怪云千帆云千胜这般俊秀。有这么美的母亲，想不好看都难。再看看云磊，五官算不得英俊，但国字脸，粗眉大眼的，鼻子挺直，虽不是翩翩佳公子，但英姿飒爽，一看就是个正气之人。我脑海里将云千帆，云千胜二人对比了番，云千胜像老庄主多一些，估计性情也如云庄主正义憨直，而云千帆则像云夫人多一些，但更多的可能是集到了两人的优点，所以那般颠倒众生，两人相似之处似乎也多是像到了云夫人。
　　看画的落款，云夫人下写的是“甲子年六月十八日帆思母切作画敬上”，老庄主的落款是“甲子年六月廿八帆感父恩作画敬上”。甲子年，距今十四年，那时云千帆不才只有七岁？我瞪大了眼睛再次看了看两幅画，画中云庄主夫妇衣带当凤，似要走出来一般。七岁便能做出此画！我感慨，这人确是有些天赋。
　　就在我静看画像时，耳边想起一声极轻的声音。我陡然收神，是了，我这样紧盯着画像是有些不敬。四下张望，却未见有人，一蹙眉，刚才的声音是哪发的？
　　一阵凉风袭来，纱衣早已湿透，头发不断滴水。初时专注看画时还不觉得怎样，此时一歇停，直打寒战。
　　“有人吗？”我再次高声问。目光无意一瞟，吓了一跳，右边的其中一扇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开了。
　　为何只见门开而不见有人呢？我纳闷。那屋内似乎更黑，且门一开，使屋内更添寒意。虽说画上老庄主夫妇面容亲切，栩栩如生，不似一般祭堂那般死寂，沉重。但这里终是祭堂，四处乱走，总是对已逝之人不敬。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忽开的门透着诡异。
　　进还是不进，我踌躇了会儿。
　　罢了，门既开了，想来是屋内人不方便出来，而要请我进去呢。我一个大活人又有功夫害怕什么。找着那人，向他借件衣服，也省的这般冷。当下大步朝内走去。
　　这间小屋只有一扇小窗，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原是个不长的廊道，廊道两边左侧是扶手，扶手上方高高悬挂一个烛台，烛台上的蜡烛似是新点燃的，拖曳摇光。右侧是墙，廊道的尽头是个梯子，盘曲而下。
　　这是间暗室！
　　下面有烛光，应是有人在。我取出左手处那高悬的蜡烛，径直走了下去。
　　“有人吗？”我边走边问，空荡荡的屋子，只有我的脚步声。
　　下了台阶，下面是个极大的空地。
　　“有人吗？”我手柄蜡烛，再次高声问。真是奇怪，明明有人在此，却迟迟不肯露脸，引我来这里，难道是和我躲猫猫么？
　　心里有些不耐，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下去。不知为何，我总觉那人想要透露给我什么信息，这引起我极大的好奇，这个暗室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会不会和山洞里那具骷髅有关系？

　　好吧，本姑娘就陪你玩玩，谁怕谁。我一咬牙，大步流星走过去。然而越往里走越觉得冷，且除了我手里的蜡烛，这里再无任何光线。
　　一会儿，一扇巨大的白玉石门横亘在前。
　　我上前推了推，透骨的寒气即便隔着玉门仍扑面而来。手一触及，更是不禁打了个哆嗦，那门却是纹丝不动。有机关？我蹙眉，如此还是最好别乱动为妙，但这样一来岂非白走一趟。我有些不甘心，踌躇再三，觉得还是小命要紧，鬼晓得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蛇鼠虫蚁之类的。掉转身子就欲退出，
　　“咔咔咔”一个沉重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我转头一瞥，玉门竟然不请自开。若说刚才只是我的感觉，此时我则可笃定，确实有人一直在暗中跟着我，并且一步步引我来到这个地方。他是谁？他有什么秘密希望我知道呢？云千帆是明令禁止我来这里，他既派了四个武功不俗的男子来守护，一般人自也不能随便进来，这人为何要忤其意？
　　我盯着密室良久，看来不进去心里这许多疑问是找不到答案的。只是不知道这一进去我的小命是否难保。
　　借着手里的微光看，密室不大，四壁空空，没有人，更没有我想象中的蛇鼠虫蚁，唯独正中摆放了一张两人宽的玉床。我走进几步，蜡烛举过头顶，天，这哪里是玉床，那分明是口棺材！我惊得拔腿欲跑，然尚未抬脚，后背突觉吃痛，我身不由己地随着一股力道向前冲去，一直扑到玉棺前，手中蜡烛落地，我魂都快吓没了。还好，蜡烛就在脚下，也没扑灭，我哆嗦着拣了起来，四处照去，却未见一人。我心一紧，难道刚才是棺材里的鬼不成？
　　手中蜡烛慢慢下移，看看这个鬼是什么样吧，也不枉我来此一遭。哼哼，大不了变成鬼后再找他算账！我只觉心都快跳出来了，然而当烛光照清棺中人的面容时，我却愣住了。玉棺被一层半透明的琉璃严严盖住，一个男子闭目平躺，周身铺满冰块。一张脸露在外头，而这张脸却是令人只见一面便不愿再见的云千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