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解意》飞桥野烟

16、中毒 这云千帆何

　　“莫非这是‘无影教’的武功秘籍？”我问。
　　云千帆不答我话，弯下身拾起一枚方石。我惊讶的看着他拿着方石在墙壁上轻轻一抹，石灰粉屑纷杳而下，墙上的字迹瞬间消失不见。
　　“啊，庄主，等等……”弄清其意后我冲上前去，拽住他的手，“世人求都求不到的‘无影教’秘籍，您为何还要毁了呢？”
　　他瞥了我一眼，从容将手抽出，淡淡道：“单单一张 ‘杜天图’已搅得多少人蠢蠢欲动，若知还有个‘无影教’秘籍，那我云鹤庄可有清净的日子？”
　　“这件事，我不说，庄主不说，谁人知道？”
　　“习武贵在强身健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若是一味追求个第一，岂不迷失本意。”他看似洒脱地淡然道。
　　我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早知如此，我先就应该强行记下些个，我虽不认识这些字，可南宫晨未必不识呵。我由万分懊恼转而愤愤然，哼，说得好听！要只是强身健体的话，你强娶南宫凌的时候，怎么没说这话？分明就是自己已经看明白了，怕留在这里又遭他人窃夺，才将其毁坏的。
　　就在我自说自话，暗暗用唇语将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他似有所觉般，蓦然转身。
　　“庄主英明！”

　　我们沿着洞中唯一的那条路继续前行。
　　这条路的长度完全超出我的相象。我已不知在里面转了多久，又烧了多少根树枝了。越往里走，里面的湿腐味愈重。往后看，早已看不见来时的洞口，往前，更是一片漆黑，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
　　我只觉胸口憋闷的慌，实在难以坚持了，便扶靠着墙停了下来，对云千帆道：“庄主，这前面的路还不知有多少，不如我们往回走吧。”
　　云千帆不语，却认真端详了我会儿，神色微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瓶，打开瓶盖，取出小小的一粒白丸，递给我。
　　“吃下去。”他冷冷的发话。
　　“什么？”我问了问。料他没有回答的意思，想来应该不是害我的，就接过来吃了。一入嘴里，只觉清凉之感直抵脑后，但同时，身体有些飘轻，原来还能走些路的，现在更是只想睡觉了。
　　“不行，我得先歇歇……”我对着还在前面行走的云千帆道，话未完，身子便软软的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未触到冷硬的石地，却落在一个坚实的臂膀里。
　　“你再坚持会儿。”一个温和的声音道，“我们已经行了十里路，前面最多只有一里，若是往回走，这点火肯定支撑不了这许久，再者，你身体已中毒，也不宜在此久待。”
　　我糊里糊涂的应了声。虽然四肢无力，脑袋还是清醒的。这云千帆何时对我说话也有这么细语的一面了？是了，从一进洞，我便觉身体有些不适，开始还只当是洞内空气混浊造成，如今看来，是洞内的毒气使然。
　　我绵软的由云千帆搀扶着往前走去。
　　然而，已是五月初暑，碰触到他的手臂却冰冷异常。我暗奇，没想到这人说话冷，身子骨更冷。
　　他身上的淡淡清香不时传入鼻间，气息声也清晰可闻。此时才发现，他的鼻息并不甚平稳，有时甚至微喘。莫非，他也中毒了？我闭着眼睛暗想。
　　没过一会，他忽然停住了。
　　难道是他也坚持不住了吗？我想着，睁开眼睛。
　　“我已好些了……”我说着，试图站直身子，同时慢慢松开他手。
　　然而，他却没有理会我，眼睛直直盯着前方，那儿竟是一个坐着的骷髅。
　　我“啊”一声惊呼，刚松开他的手又重新抓过。
　　“你终也有这一日！”他对那骷髅冷笑道，声音里是骇人的快意和透彻的冷冰。对我的抓握全无反应。
　　“你终也有这一日！”他重复道，不同于刚才的冰冷，脸上此时分明已是带着一丝笑，然而，就是这样的笑却反让人不寒而栗。渐渐的，他的笑声越来越大，那堆枯骨仿佛也被震慑得静缩一团。笑声贯穿整个洞穴，沉寂之中更显凄清。
　　他陡然收声：“你害了那么多人，自己倒死的自在。”他冷然自语，一蹙眉，手上的火把朝前飞出，“噗”一声，火星四溅。瞬间，一股刺鼻的焦腐味儿在洞内蔓延开来。
　　那堆枯骨此时如鬼魅跳动般，发出妖冶之光，将阴森的四壁映照的更加凄然恐怖。我不敢再看，偏开头去，呀，借着更强的光，我才看清，距离我们四五尺处，竟然就是洞的尽头。
　　我大喜，浑身好像又来了劲。一手抱着紫貂，一手扶着墙慢慢朝前走去，在快挨近墙壁尽处，脚下忽然踩到什么滑溜的东西。低头一看，天，竟然是一条黑漆漆的大蟒蛇。蛇尾在地上，蛇身子一圈圈盘绕在墙壁之上。蛇身和墙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也许是我的踩触惊醒了它，麻绳般的身子慢慢抽直。然而瞅着它那丑恶的大头吐着黑芯子迅速向我游来，我的双腿如灌了铅般，我既无心也无力去逃脱，甚至连叫的本能都忘了。
　　就在它的“嘶嘶”声近在耳畔时，一股大力将我带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闷响接着是巨大的震动声。在模糊看到黑蛇前半截身子吐着芯子仍向我扑来，后半截身子浸在如注的血瀑中后，我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睁开眼，四周是熟悉的云鹤山庄我的屋室内。熟悉的淡淡花香萦绕在鼻端，紫色的帘纱镀了层金色。
　　“夫人，您终于醒了！”随着瑞雪欢喜的清音在耳际响起，她放大的脸出现在我视线里，一旁还站着虽没开口，却神色不无担忧的瑶红。
　　我“嗯”了一声，冲她们笑笑，欲坐起身子。瑶红上前扶着我，瑞雪找来一个靠垫。
　　“我睡很久了吗？”我问。
　　“从昨日傍晚到现在。”瑞雪答。
　　我看了看天色，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巳时刚到。”瑞雪答道，“夫人，昨日傍晚庄主抱您回来时，您不省人事的样儿可把奴婢们吓坏了。庄主说您是中了毒，加受了些惊吓，吃过了解药，多作休息便没事儿。”
　　我点点头。接过瑶红端来的茉莉花茶，微抿一口，清淡的香气沁入心脾，慵懒的四肢立时有了生气。
　　“瑞雪，给我备些吃的。”我吩咐道，随即伸了个懒腰。
　　看着窗外浓绿夹着芳菲，劫后余生的欣喜充盈心间。之前经历的种种就象是场噩梦，梦虽可怕，但人终会醒来。就如十四年前的家门之变……我深吸口气，强抑自己不去想那残忍的一幕，为他更为自己。随手抓了件衣服就跳下床去。

　　我醒来的第二日，柳月露就回去了。我对她无甚好感，借着病体也没去送，反正我这样子她也没来看我。同样由于身体缘故，云千帆一直没再叫我下厨，所以连续十日，我都过着以前那般逍遥自在的日子，种种花，逗逗紫貂。但第在十一日，这种美妙日子便终止了，那日伊婕来了，还带来了一纸菜谱，我苦笑连连，看来他还真是离不开我的菜了啊。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我和两丫头端着烧好的四样菜，来到云千帆的书房。
　　进屋，一身著淡色长袍的身影端坐于暗红雕花檀木书桌前，身形笔直随意，正翻阅桌案上什么东西。我和伊婕将饭具摆好。2
　　“你的身.子可好些了？”他冷不丁的问我，吓我一跳。
　　“多谢庄主关心，奴……好多了。”我把那个“婢”字硬生生吞回去。一边暗掐自己：他叫你给他烧菜，你就真把自己当下人了，一边偷眼看他神色。
　　他似未觉察，点了点头，淡淡道：“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道：“若没事，妾身下去了。”
　　“两日前，南宫山庄死了两个丫头，你可知道？”他似不经意道，一边继续翻阅手里的书卷。
　　什么？我猛抬头。
　　“为什么？”
　　“为什么？”他冷嗤一声，停下手，俊目乜斜着看向我，“除了为杜天图，还能为什么？一直以来，虽有四大家族掌管，但私下，仍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如今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十年前，杜天被由云鹤山庄牵头的四大家族所杀，门下弟子或逃或杀。但在洗劫杜天创立的“天一教”时，人们意外发现了杜天武功秘密，这就是“杜天图”。当时江湖人士对如何处置“杜天图”产生分歧。有人认为此绝世武功，留在世上，只会增加世人的贪欲和厮杀，应该销毁。但也有人认为，武功高强未必是坏事，就如当年以“无影教”一人之力救我先祖，使我中原免遭胡虏入侵。何况，我不贪之，未必敌也不贪。留在世上，说不定何时能派上用场。
　　当时为此事争了数日，最后，后者意见占了多数。于是，一致决定，将“杜天图”裁分四份，由四大家族各掌管一份，大家互相限制，避免再出现杜天当初独霸武林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