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解意》飞桥野烟

14、猎行

　　“真的很丑吗？”我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百零一次问瑞雪，瑶红。
　　“表小姐最是牙尖嘴厉了，夫人，您就别往心里去了。夫人您只是不太注意妆点而已，哪里是丑了。”
　　是么？那日柳月露的言词极大的损伤了我的自信心。弄得这几日我天天盯着镜子看，脸上都要盯出个窟窿了……细看下来，嗯，我的眼睛虽不算很大，但还算有神，皮肤虽不白，但抹点粉应该也能弥补。刚有点信心，一看到瑶红就泄了气，人家皮肤好的都不用搽粉。而他却是如此优秀呵，确实只有瑶红这般姿色的人才配得上他。
　　多年以前一幕脑中重现。
　　“玄儿人品武功皆骄人一等，日后更要承继庄主之位，仰慕之人自是比比皆是。”南宫夫人高高在上，睥睨着瑟瑟伏地的我，冷冷道，“但凡是都得有自知之明才是。想攀高枝，变凤凰的，都趁早给我绝了这个念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好生侍奉少主作你的本分，若还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入我耳，莫怪我手下无情。”
　　不知我的容貌是否也遭夫人嫌弃呢？如何就因他的柔情而心存非份之想了呢？
　　“叭”地一声，我重重敲了敲脑门。
　　“小姐……”
　　“夫人……”瑶红，瑞雪齐惊呼。
　　“走吧。”我朝她们笑笑，以解除她们的担心，“庄主还在等我呢。”
　　说来惭愧，自从那日，云千帆的膳食便全由我料理，当然我是没安什么好心的，那菜要不就够辣，要不就够咸，谁知云千帆极为阴险，一句话没说，冷着脸，让伊婕先教训了我一通，大意是庄主不喜辣，喜欢什么什么云云，此后，但凡我烧的菜都由伊婕先试吃，她若觉得满意便端给云千帆，不行就得重做。我恨的直挠痒，却也无可奈何，总算明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个道理。但我确实没有做饭的天赋，第一顿饭我做了不下百遍，虽不排除云千帆刻意刁难，但我的手艺也确实不怎地，只有请来云庄的大厨子雷瑞协助，这雷瑞也非一般人，据说皇上本钦指要他入宫为厨，他以种种理由推脱，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反倒甘心呆在云庄，做个普通的厨子。得知此事我心窃喜：若能向他学到两手，日后有机会做给他吃，倒也不错。碍于我云夫人的身份，他对我是知无不教，我也尽心尽力学到了不少。于是乎，云千帆看我的眼神虽仍不屑，倒也没什么话说。 至于柳月露，就更过分了，即便我烧的再好，她也要鸡蛋里挑骨头。我当然不把她放在眼里，你表哥这关我都过了，还怕你个小妮子么。不过柳月露在也并非全无好处。比如今天，她就吵着要两位表兄（云千帆和云千胜。云千邵已是个病壳)带她出去打猎。我心里暗喜，以为可以趁机歇歇，谁知云千帆不知哪里不对劲，要我也去。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他冷冷抛下话来，若是不去就得乖乖呆在家准备夜宴。哎，去就去吧，总比呆在家里做饭强。
　　我们骑马来到距离云鹤山庄十里左右的凤栖山脚下。将马停好，由专人看着，四人便往林子走去。
　　据瑞雪说，凤栖山是金石镇最美的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山花烂漫，树木清翠，花香四溢，真是人间仙境。我原本还有些不愿，但见此美景也不由得心情大好。
　　柳月露和云千帆并肩走在最前，我慢悠悠走在最后，距离他们有数丈距离。
　　“南宫拳法讲究精准，想来二嫂的箭术应当也不错吧。”不知何时，云千胜那带笑的脸出现在我身侧。“不敢当。”我淡淡的朝他一笑，“比三弟你三招就制服浩吉格日可差得远了。”他微微一笑，眼睛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握弓的手。这人还真心细。以前在南宫山庄，闲暇时我常和南宫凌兄妹打猎，我的箭术确是三人中最好的，连南宫晨也自叹弗如。其中原因自是我练的最多。
　　树下传来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一只棕色的紫貂从一堆落叶中跑了出来。我立时来了劲，想也不想，搭弓，上箭，“嗖”的一声，飞箭离弦，正中紫貂细短的后腿。它扑腾一下，停在原地。
　　我欢呼一声，奔了过去。
　　身后传来云千胜的轻赞声：“好箭法。”
　　就在我伸手就要紫貂时，“噗”一声，一支白羽箭自我手缝穿隙而过，斜斜的刚好刺中紫貂背颈处。它哀鸣一声，眼睛绝望的闭上，身子僵直。
　　面前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表嫂，承让了！这只紫貂我早看到了。本想让你，但我娘正好缺件貂皮大衣。”柳月露洋洋得意的说着，朝我走来。
　　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哼，表孝心？摆我一道吧。
　　这种骄横跋扈之人，日后自有吃亏之日。反正我是不想招惹她了。欲转身，却顾见地上奄奄一息的紫貂。鲜血浸湿身下一大片翠绿，微睁的褐色小眼睛瞅着我，似在求助。我心不忍。怎么说也是一个小生灵呵。我虽爱打猎，却从未伤过猎物性命，每次伤了它们，都要带回来给它们上药，待它们痊愈了再放回去。我这种矛盾的做法，常遭南宫晨兄妹取笑。
　　“既然表小姐喜欢，我本该让与你。但是，庄主知道的，”我看了眼她身后的云千帆，“我爹爹一向身体羸弱，对貂皮衣似更需要。何况表小姐箭术高超，别说射中一只，就是几只也绝属易事。”
　　柳月露杏眼一睁：“你想跟我抢？”
　　我盈盈一笑道：“没什么抢不抢的。这只紫貂本就是我先射中的。三弟可以作证。”我转向云千胜：“是么，三弟？”
　　云千胜笑着朝我俩点点头：“月露，确是二嫂先射中的。”
　　她“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射中它的腿而已。”
　　我莞尔一笑：“表小姐，请问，是腿难射呢还是背部难射？”
　　她一下噎住，临转身时恨恨的看我一眼。

　　我蹲下身，取出金创药轻涂紫貂的伤口处，小家伙痛地“嗷嗷”叫。
　　“二嫂不是要貂皮么？还给它上药作甚？”云千胜好奇的蹲在我旁边。
　　我摇摇头，道：“我没打算要它的皮。刚才是一时意气才这么说的。”
　　小家伙的伤口让我颇伤脑筋。我射中伤口还好，柳月露射中的可怎么办才好？伤口很深，还不知道有否射中心脏。
　　就在我怔怔发愣时，云千胜站起身来，笑道：“我去叫二哥。有他在，它一定没事。”说罢朝柳月露，云千帆方向走去。
　　有他在就没事？我纳闷了，他是神医吗？
　　不理会那么多，我低下头去，先将小家伙的腿包扎好。许久，也未见云千胜兄弟来。是了，他那么冰冷孤傲的人怎么会在乎一只小动物的生命。我甚至可以想象他不屑的拒绝云千胜时的样子。
　　“忍着点儿啊。”我一咬牙将小家伙背上的箭拔下，也许是正触到它伤口，小东西很不合作的挣扎。我费力地给它上药，但见伤口处仍是不断涌血，不断将新上的药洗刷掉。
　　“不想它死就别再动它。”冰冷的声音传来。
　　咦，就在我抬起头的功夫，云千帆已蹲在我身侧，手脚麻利地在紫貂背处轻点了点，伤口竟奇异的止住了流血，又从怀里取出药膏给它上好，最后拿出块白色的帕子将它包了起来。我错愕的看着，整个过程迅速快捷，而且伤口的包扎也极紧致平整，更奇怪的是紫貂在他手里乖的不得了，一动不动的趴着，嘴里不时发出轻叫，似是极为享受。与刚才在我手里的挣扎尖叫截然不同。
　　“多谢庄主。”我还想说些什么庄主真是仁慈之人呀，今日的善举他日定然会有善报之类的恭维话。
　　他却站起直了身子，淡淡道：“若非千胜，我绝无此闲心。你要谢就谢他好了。”
　　这个我绝对相信。
　　“就算为了兄弟之情，我也应谢。”我对他笑笑道。
　　他听若未听，转过了身子。

　　我抱着紫貂跟在他身后，前面时不时传来柳月露的欢呼声，想是逮着不少猎物了。
　　转眼来到一开阔之地，四周绿意如织，正中却是个极大的深谷。深谷！我脑中炅光一闪。如果我能制造一个不慎失足的机会，嘿嘿……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将与云千帆始终保持的尺余距离渐渐拉大。待他的身影没入重重绿林，再也看不见时，我一个转身朝谷下探望，果然深不见底，且四缘树木粗大，正是隐身的极佳场所。
　　我把怀里的小东西轻轻放在地上，抚了抚它溜圆的小脑袋：对不起了。我默念，我得寻找自己的幸福，希望云千帆他们看在你是我“遗物”的份上能善待你。念罢，我飞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