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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韩夫人 你是从上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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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氏一家便这样搬进了茶庄里,这茶庄并不大,是一个两进的院落,内院的正房坐北朝南,隔出三间,中堂摆了桌椅,左右两间做了卧室,另有两间耳房,右边那间给了洛仪筝,左边的给了洛仪茜。
东西厢房,东厢房由长房住了,西厢房给了二房。
因这日里匆忙,洛家人便早早歇下了,第二日谢清宁带着洛仪恒去了府城,回来的时候,还带上了一直在书院的洛仪晔,买了不少东西来,说是一家人庆祝庆祝。
只是酒才吃了一半,洛张氏就已微醉了,她颇为艳羡地看着洛仪晔,对着自己儿子叹气:“如今大哥的孩子个个有了出息,我的轩儿还大字不识一个,叫我如何安的了心?”
老爷子原本挺开心,听她这样说,心里有了几分不虞,将酒杯重重磕到桌上,沉了脸,老太太举着杯子也有了几分尴尬。
洛彦见状,忙将她拉了起来“爹,娘,大哥,大嫂,她喝醉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谁知洛张氏一把甩开他的手:“我没醉,我不走……”
洛琛见状,便知自己不得不表态了:“如今仪恒回了家,便叫仪恒抽空教仪轩认认字,若是他能考到书院自然最好,若是没考上,我便单给他请个夫子。”
洛张氏也知西林书院不好考,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要的就是洛琛的表态,当下也不再闹了:“那就多谢大哥了。”
因洛张氏这么一闹,大家都没心思继续吃了,草草散了。
第二日一早,洛张氏就拉着洛仪轩来找了洛仪恒:“仪恒啊,我们轩儿还要你多多关照。”
“二婶不必如此,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方才你爹说我们新落户的有几亩地好分,我还要与你二叔去里正那看看,这就走了。”
洛仪恒送了洛张氏出去,招呼洛仪轩坐了,从屋里拿出早准备好的书来,教洛仪轩识起字来,洛仪轩资质并不算好,好在他学得认真。
洛仪轩每日教他一些字,便让他自己练,洛仪轩一丝不苟地做完,半点都不抱怨。
洛仪恒便每日里抽出些时间来温书。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地过了,及至八月里,洛仪恒带着全家人的期望去参加乡试。
三日才归,也不说好坏,一回来就下了田,帮家里收稻。
待家人问起,便说:“尚可。”
洛家人心里没底,也不敢多问。
到了九月,村里的桂花开得好,微风吹过,阵阵桂香若有似无,连带着人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这日,正是乡试放榜的日子。
洛家二老鸡鸣过三声便起了,穿戴一新,要带着一家子去府城看榜。
乡试前三甲才会有官差报喜,洛仪恒虽学问好,但他毕竟年轻,前三甲是他们不敢想的。
洛仪筝却不这么想,她对自家大哥信心十足,他从半年前开始修炼《通灵决》,虽还不至于过目不忘,但学问上进益了不少,再加上他原本学问就好,前三甲跑不了,为了避免家人白跑一趟,她难得赖了个床。
洛家二老自然着急,轮番去叫,洛仪筝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慢吞吞起来梳洗,待她吃完东西,远远就有铜锣声传来。
有三个官差打马往洛家来了。
“恭喜洛老爷高中乡试头名解元。”他们一边敲铜锣,一边高喊,声音由远及近。
到了洛家门口,方下了马来,洛家人喜不自胜,唯有洛仪恒和洛仪筝兄妹相视而笑。
洛仪恒中了乡试头名的消息不胫而走,自此来洛家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还有不少本地乡绅的夫人带着女儿来洛家拜访的,洛仪恒中了解元,若是不出意外,一个贡士是跑不了的,说不得殿试中了进士也未可知啊,最关键的是他还年轻,才十八岁,便是这次不中,还有的是机会,如此青年才俊,谁能不动心?
这日,连知府家的夫人都上了门来,杨覃府如今的知府姓杨,已是知天命之年了,因为人正直,不屑于一些旁门左道之法,这仕途便走得比旁人艰难些。
当初洛仪恒退亲一事,还是经了他的手,当时还与夫人感叹吴家有眼无珠。但也是没想到洛仪恒如今竟是中了解元,他与学政私交甚好,曾听他谈及洛仪恒的文章字字珠玑,日后一个进士怕是跑不了。
他便起了心思,她的嫡幼女年芳十三,也是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本是想着不可操之过急,想不到如今的洛仪恒早已成了香饽饽,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就让夫人带着女儿来探探口风。
知府夫人拜访颇为正式,是正儿八经递了帖子的,她们到的时候,洛家人已等候多时了。
杨覃知府是从四品的官,作为他的夫人,也是有诰命在身的。她下了马车,洛家人正待要跪,便已被她免了礼。
这举动便赢得了洛家人的好感。
分主次坐下,叙了几句话后,知府夫人便对着老太太道:“我这幼女平日里也没怎么出过门,能否叫贵府姑娘领着四处看看?”
老太太哪有不应的,当下便叫洛仪筝姐妹领着她出去了。
那杨倩出了正堂,话就多了起来,透露了不少她们不知道的消息。
其中有一件事却引起了洛仪筝的关注,上京的韩先生来了,如今正住在清源山下别院里。
这韩先生说起来也是个奇女子,不仅精通六艺,还有保养秘术,听闻五旬的年纪还是肤如凝脂,丝毫不见老态。但她最为人称道的还是她的琴艺,据说能真正做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只她喜静,每日里雪片般的拜贴投入府中,却连涟漪都不荡出来一个。
听闻此次出京是为收徒而来,在门外设了一局,若有人通过考验便可入门,杨覃府各家夫人小姐闻风而动,却都铩羽而归。
洛仪筝正待要问设的何局,便有知府夫人的丫鬟来唤,要回府了。三人只得告别,临行前杨姑娘邀姐妹俩隔日往韩先生别院一行。
洛仪茜对杨倩说的韩先生起了好奇之心,连忙应了。
她们走后,便与老太太撒娇,要去清源山看看。
老太太哪有不应的。
隔日清晨,杨倩的马车就接了洛家姐妹去了清源山。
洛仪茜打了个哈欠,问:“杨姐姐,我们家离着清源山才半个时辰的车程,为何这么早出发。”
杨倩笑了笑方道:“每日去拜访韩先生的人很多,就算见不着面,也会去试试韩先生的考验,若是去的晚了,天黑了都轮不上咱们。你们难道不想去试试吗?”
洛仪茜连连点头:“当然想。”
杨倩低头饮茶,心中却道,这洛氏姐妹一个沉稳太过,一个天真太过,爹娘的心思她不是不知,只是……
马车里三人心思各异,待马车缓缓停住,就有一婆子在车外压低声音道:“小姐,已到了清源山山下了,尚有三里左右的路需步行过去。”
杨倩从马车里翻出三顶豆绿色轻纱质地的帷帽,一人分一顶带上,方下了马车。
别院前面已站着四五个姑娘,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一个稍大点的十五岁,已及笄了。
杨倩脚步微顿,侧头轻身对着洛仪筝道“那里的几个是王家的庶出小姐,年长的那个却不知是谁。我与王家的王昕若认识,那些仆从看衣着是王家的,但嫡女出行应该不止这些仆从。”
洛仪筝点头,谢过她的指点。
年长的那个若是她没猜错,应该是吴家当初与她哥哥定亲的那个小姐了。
她身后的那个丫鬟,她曾见过,就是当初那个满头珠翠的妇人身后的丫鬟。
那几个人显然也见到了她们,王家姐妹相互看看,向她们走来:“可是杨家妹妹?”
若是上京的王家女,只有杨倩巴结她们都份,但杨覃府王家不过是上京王家众多分支的一个,已出了五服了,且她们不过是庶女,本朝嫡庶还是看得很重的,杨倩与她们玩不到一起,只是略向她们颔首,便带着洛家姐妹走到一边。
没过多久,就有一长相端庄,性情温婉的侍女出了门,她朝着四周福了福:“给诸位小姐见礼了,还请诸位小姐随我来。”
王家姐妹对着杨倩客气了一番,请她先进,被杨倩以先来后到的理由婉拒,便率先进了别院。
杨倩带着洛家姐妹落在了后面。
花厅里已备齐了香案,正中摆放着一古朴的五弦琴。韩夫人却没有露面。
那侍女回头:“夫人吩咐,若是有人能弹奏此琴,便能做她的入室弟子。不知诸位小姐谁先来?”
王家姐妹里有一个身量最小的,对着吴家小姐道:“慧茹姐姐最善琴,不如你先来吧。”
吴慧茹面色赧然:“我平日里习的是七弦琴,这五弦琴并未学过,但我愿勉力一试。”王家姐妹的打算她如何不知,只是如今她不得不嫁入王家,如今只得顺着她们,只待日后……
她走到琴案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手覆上琴弦,弹出的却是锯木头一样的声音,臊得她以袖遮面,脸涨得通红。
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样的情况,难怪来过的人都三缄其口。
王家姐妹面面相觑,你推我让,终是无人敢上前去。
洛仪筝耳边却响起了系统的传音「没想到,这伏羲琴竟会在这个原始文明重现。你用精神力为辅,弹出的音才能成调,你一定要入了这个韩夫人门下。」
洛仪筝有些不愿,但她知系统应该不至于会害她,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她对着杨倩道:“杨姐姐,你可要一试?”
杨倩摇头:“我不善琴,这五弦琴更是不会。”
洛仪筝又看了看王家姐妹,她们虽没有上前,却也不甘心就此离去,只有吴慧茹垂首站在阴影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将一进花厅就摘下的帷帽递给洛仪茜,在或惊奇,或不屑的目光中走向了琴案,也不知是谁嗤笑一声,刚想讽刺几句,就听一阵流水般的琴音传来,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其他人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洛仪茜更是手中的帷帽掉了都不自知。
洛仪筝的琴音算不上多好,只是中规中矩罢了,只是刚才吴慧茹的例子在前,相对而言,自然让人觉得好听。
一曲毕,还有余音绕梁,久久方散。
花厅门口已站了一人,一袭水红色对襟广袖束腰裙,白玉镂空丹凤簪,她静静地看着琴案前的人。
还是韩夫人的人丫鬟最先回神,她敛衽行礼:“夫人”
花厅中众人忙要行礼,却见她摆手:“这些虚礼就免了。”
她人已走到洛仪筝面前:“跟我来。”转身出了花厅,也没再理会剩下的人。
洛仪筝提步跟上,到了一个湖心亭上,方停下,韩夫人转了身来:“你是从上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