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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百幕-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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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白瑾和白念波的手下在码头边打起来了。
这码头曾经是白老爷子的地盘,老爷子死得不明不白,家产更是分得不清不楚,白念波作为嫡子,自然凭借势力占据了所有财产。可后来不知怎的白瑾发达了,使了几招见不得人的伎俩,一举抢占了码头的地盘,还大张旗鼓地在附近建了仓库。
早些时候,黎士南总能听到白念波咬牙切齿:“小崽子,真有手段。”
黎士南那时在脑中想象白瑾的样子,猜他大概是个眼冒精光的小个子,非如此模样才能配得上那毒辣的手段。可后来白念波又说爱他,真是让他头皮一紧,哭笑不得。
直到他遇见白瑾。
白念波隔三差五地就要派人去码头捣乱。
起初还是小打小闹,话说回来,他对于失去码头这事本身倒不是很在乎,一个病恹恹的小崽子居然能把码头从他手里抢走,这才是他忍不了的。自从上次在白宅送走了白瑾,他突然开始变本加厉,拿出鱼死网破的架势召集人马在码头示威,天津卫眼下正是乱的时候,往往谁能把对方打到满地找牙,码头就是谁的。
这一天,黑衣长随推着白瑾来到码头。
该长随名叫阿扈,每日形影不离的跟着白瑾,沉默寡言,办事利落,起码在外人看来,他是白瑾的左膀右臂。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白瑾待他与旁人不同,白瑾什么都跟阿扈说,尤其是近些日子,时不常的,他就将他拉过来悄声:“有位先生最近会来找我,你帮我留意一下。”
“大概这么高,穿黑色西服,戴礼帽,湖蓝色领结……”
阿扈越听越惊:“少爷怎么知道?”
白瑾抿嘴:“知道他会来?还是知道他穿什么?”
阿扈刚动了下嘴唇,白瑾就垂下眼睛笑:“我就是知道。”
两天以后,阿扈站在仓库门口,放眼望去,他觉得自己是看到了一位头戴礼帽,身穿黑西服,打着湖蓝色领带的人。猛地怔了一下,他这素来面无表情的冷人,此刻竟惊得不能自已。风一样回到仓库后面的空地,那里白瑾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前跪了一地可怜兮兮的挂彩的手下。
阿扈附在白瑾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他看到白瑾的眼睛忽的亮了一下,本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尾音有些上扬。
黎士南前脚刚打听着来到仓库,就听见一个声音道:“你们说对方有两倍的人?”
这声音让他莫名其妙地头疼了起来,好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顺着那声音走到仓库背后,只听另一人回复道:“是啊少爷,白念波不知道从哪儿又找了一批人,个个儿都有点身手,咱们这次人不够,实在是……”
黎士南小心地走上前,他侧着身,不让自己被对方发现,同时眼角先是看见了一点光亮,那是白瑾轮椅的反光。
他听见对方依然是轻轻地说:“怎么不用枪?”
“本来要用的!不知谁他娘的报了警,我们听见巡捕的哨声,觉得不对头——”
阿扈忽然打断他:“那哨声是假的,你混了多久了,连这都不知道?”说着忍无可忍地扬起拳头:“冲你们这个德行,怎么保护少爷?”
“阿扈,别说了”白瑾拦住了他:“其实这次的事,我也有责任。”
众人听罢,更是内疚得红了脸,一齐反驳道:“不关少爷的事!”
“不,是我判断不周,我轻敌了。”白瑾说着,将手伸进袖中,伸出来时掌心里已多了一把匕首,“我是你们的少爷,没有你们挨打,我光看着的道理。”他说得那么轻,动作却那么快,银光一闪,是他朝着自己的手臂挥动了匕首,光线下几乎透明的皮肤霎时裂开了一个血红的口子,孩子嘴似的。
黎士南突然一阵头重脚轻,那口子仿佛是刺在了他的身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跟着疼了起来。
阿扈第一个冲了过去。他几乎跪在了白瑾面前,一双大手颤着不知往哪里放。白瑾咬住嘴唇,好像全身的血色都集中在了伤口上,脸惨白惨白的,笑着对众人道:“好了,这算是我给大家赔礼道歉。”
手下里不乏身强力壮的大汉,此刻居然有几个红了眼睛:“少爷,您何必……”
白瑾道:“我身子不好,但凡健壮一点儿,也会和你们一起去。既然不能和你们一起,那就必须共苦,也对得起你们待我的这份心了。”
他的话火星似的,“噌”的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苗,就见他们接连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怒圆:“少爷放心,我们的命都是少爷的,白念波那龟|儿子从少爷那儿抢了的东西,我们定要他加倍奉还!”
白瑾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气:“我和白念波一个爹,他是龟|儿子,那我也是龟|儿子了?”
手下们涨红了脸:“少爷……”
“开个玩笑,瞧把你们紧张的。”白瑾低头笑了起来,笑得时候眼睑是一道漂亮的弧线,睫毛像金色的丝绒般,也跟着那笑容带了丝活气。这时候他再不是橱窗里的玻璃摆设了,他会说会笑,灵巧极了。
众人也跟着笑,只有阿扈没有,阿扈死死盯着白瑾胳膊上的伤口。
黎士南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他在心里说。
“时候不早,大家都回去吧,我今日还有客人,先告辞了。”白瑾转动轮椅,车轮在路上滚了两辙,他忽然转头道:“阿扈也回去吧。”
阿扈眼里暗暗地压着阴霾,双腿却钉在了原地,那么听话。
黎士南这样想着的时候,白瑾的轮椅已向他驶来,白瑾目不斜视地望着他,许是日头太大,他仿佛蒙着一层雾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全是笑。
黎士南的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他不走也不躲,迎着白瑾脱下了礼帽。白瑾来到他面前,眨了下眼,笑嘻嘻的:“让你见笑了,黎先生。”
黎士南道:“你早看见我了?”
“黎先生故意露出半边身子,不就是想让我知道你站在那儿吗?”
“白先生说的哪里话。”
黎士南抿住嘴,一面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又变了个样子,他想,上次明明只把自己当作空气的。
白瑾的轮椅离他更近了:“等了这么些天,终于把黎先生给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