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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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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平稳行驶着,仿佛是丝毫没有被凹凸不平的黄土路影响,速度不快不慢,车窗外的景物倒退着,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车内,驾车人靠在软枕闭目休息,腰间搭着一条蚕丝被,左手随意放在身侧,右手枕在头下,另一边坐着的少年低着头,神经质般反复拉扯着袖口,未束的黑发垂下来,遮挡住少年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张淮现在很疑惑,同时也很不安,从师门出来的这些天里,大师兄一路上对他很好,不,是特别好,好到让他都觉得这是一个梦,但他有些不懂,大师兄醉酒醒来之前,他俩的关系只能说是还算熟悉,怎么第二天就变了呢?这种未知给他带来无法平息的烦躁。
少年使劲扯了扯袖口,锦缎制成袖子被拉扯的紧绷变形,细长手指勒的发白,这一切该不会只是大师兄临时起意吧....万一,万一哪天大师兄又不想继续下去了呢.....想到这里,少年手上的力气不由加重,手指上传来的刺痛感拉回他一瞬慌乱的思绪,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起来情绪,将思绪从脑海中抽离出来,脸上表情渐渐趋于平静。
没关系,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大不了........少年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眼底闪过一道的暗芒。
假寐的阮然感受着少年的呼吸从急促变为平稳,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才是反派应该有的素养嘛,观察那么多天,要是张淮就这样安心的接受他,他还要担心是不是系统找错了目标。
【宿主,请不要有这样危险的想法,不利于任务的完成】冷不丁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阮然身体一僵,尴尬,在背后讲坏话被逮到的感觉真是......
【宿主,即将在30分钟后抵达目的地】系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感觉到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阮然赶紧收拾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慢慢睁开眼,故意对上少年投过来的视线。
那人平躺在杏色的长形软枕上,墨色的长发被放下,零乱地铺开在枕上,修长的四肢肆意舒展着,丝毫不显粗俗,只觉得潇洒不羁,斜飞上鬓的剑眉合着微睁的眼眸,以往眉眼间沁染的冷清,皆化为美人初醒时的魅惑风流,偏偏这眼里含着与艳色截然不同的温和宠溺,形状优美的嘴唇拉起微扬的弧度,整张脸都像是笼罩在柔和的光里,美的惊人。
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快的惊人,少年飞快的收回目光,像是被眼前的场景刺伤眼睛一般,惊慌地把脸转向一旁,简直是想要把脑袋转个180°,通红的耳朵隐藏在黑发下,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可爱极了。
阮然坐起身来,装作没有看到少年的动作,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调侃道:“莫不是对着大师兄还会害羞?”
听到那人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低沉,少年只觉得耳朵一麻,更用力地把脑袋转到旁边。
阮然忍笑,亲昵地捏了捏少年因转头的动作而暴露出来的白皙后颈,眼见刚刚消下去的粉红再次爬上少年的耳朵,干咳一声,收回手。
“小淮,很快就到了,你想不想去看看夜市?”阮然探过身,单手环住少年单薄的肩膀,一边拿起塌边的靴子穿上。
少年依旧保持之前的动作,没回话,阮然当少年还在生气,霸气地一搂,扔下手上的靴子,扳过少年的脸,“小淮,别生气啦,哥哥待会就给你赔罪,冰糖葫芦喜欢吗?哥给你买两串!”
少年原先低垂着眼眸,听着阮然自称哥哥,只耳朵动了动,没抬眼,再听到冰糖葫芦,眼睛一亮,飞快地瞟了瞟阮然,仰起头傲娇地一哼,手指悄悄爬上阮然的袖子,眼里的欣喜雀跃藏都藏不住。
阮然扶额,果然。
松开手,拍了拍怀里的小脑袋,“不生气了?那就准备进城吧”,阮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车壁上,手上捏诀。
少年歪头疑惑地看着阮然的动作,却乖巧地没说话,周遭原本是呼呼的风声,哗,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各种声音接踵而至,叫卖声,吆喝声,马蹄声,嬉笑声,说话声,热闹生动。
拉回少年伸向车帘的手,阮然搂着人直接推开车门跃下,只见马车停在一个颇为空旷的院落里,熙熙攘攘的人声被隔在院墙外,下了马车,喧闹更加清晰了。
怀里的少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模样像是一只刚出窝的小动物,黑溜溜的眼睛谨慎地观察着环境。
阮然心下一软,原文里张淮头一次下山就遇到女主,悲惨的人生就此展开,现在嘛,作为张淮的兄长,又有任务,自然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大师兄,你是把传送阵放在这个院子了吗”少年抬头看着阮然问。
伸手勾了勾少年挺翘地鼻子,“叫哥哥”,阮然自然地拉过少年垂在身侧的手,往院门方向走去,“唔,这样更便利些,不用在城门等候,不过”,阮然调皮地对少年眨眨眼,“这是爹给的特权,要悄悄的。”
爹?张淮心里一紧,对,大师兄还有爹娘,还有兄弟姐妹,那自己算什么呢......
少年怔怔地看着阮然牵着他的手掌,修长有力,掌心干燥而温暖,像是一团火,包裹住他冰冷的心,“怎么了?”阮然回头,少年身上传来悲伤的气息让他不由楞了楞,“小淮,你.......”
不等阮然说完,张淮就缓慢地抬起头,眼前的人拉着他的手,声音温柔的让他想要落泪,好像永远都不会分开,可脑海里却狂乱地交织着大师兄抛下他走远的背影,是啊,大师兄有家人,不会他在一起的,大师兄是骗他的,骗他的,骗他的,大师兄会像自己爹娘那样,毫不留恋地扔下他。
“小淮!看着我,看着我!”阮然感觉少年气息紊乱,心境不稳,这是走火入魔的预兆!
瞳孔一缩,阮然立刻将人打横抱起,朝屋内快步走去。
把人放在床上,阮然俯身拨开盖在少年脸上的乱发,少年目光呆呆的,脸上的神情满是痛苦和绝望,泪水不断流下,身体颤抖不已,牙关紧咬着,像是在经历着痛苦的折磨。
“小淮!小淮!”床上的人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阮然不敢耽误,赶紧甩掉靴子爬上床,把少年扶起来靠在怀里,手掌抵在少年的后背,悉心帮少年梳理着体内暴走的灵气。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喧闹的声音也渐渐安静下来,月光洒在地面,落在停在院子里的马车上,阮然抬手用袖子帮少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望着少年平静下来的脸,他内心十分复杂,没想到便宜弟弟的心魔竟严重到这个地步。
清冷的月光把床上的两人拢在怀里,只见黑衣青年斜靠在床头,手臂环过少年肩膀,半搂半抱着少年,那少年面容稚嫩,不过是12,3岁的年纪,本该是一派天真无邪,可此时眉眼间却是被一团阴郁深沉重重地笼罩着,脸上惨白一片,薄唇紧紧抿起,平和的神态让人一眼看上去不是轻松,而是将阴冷黑暗强行深埋起来的沉闷压抑。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理了理少年被汗水沾湿的额发,阮然靠在床头思索,张淮内心的充斥着的阴冷,究竟是什么导致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一番,这才发现,捡张淮回来的不过是掌门一时兴起,作为一个剑修,随心所欲就是掌门的最真实写照,张淮被带回来之后,掌门把他留在类似门派中的孤儿院中,回头就忘得一干二净,在那种充满竞争和掠夺的环境里长大,可想而知,与外表人畜无害截然相反的戒备和警惕是才是最基本的吧......
阮然有些心疼地搂紧怀里的少年,“唔.....大师兄...我的头好痛....”虚弱的声音在怀里传出。
低下头,怀里的少年浓密的睫毛不安地微颤,脸色依旧难看的吓人,脑袋无力地靠在阮然的胸前,才说了几句话,眉头又痛苦地皱起,想要抬起手臂按压仿佛被匕首狠狠搅过一遍的大脑,不知道扯动到哪里,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刚抬起来一点点的手臂颤抖着落在榻上。
“别动!”阮然按住少年想要再次抬起来的手,“你差点就走火入魔了,现在好好的给我躺着!”语气颇为严厉,少年不禁抖了抖。
说完阮然认命般把手掌放在少年的太阳穴上轻缓地按压着,感受着手掌温暖有力的动作,少年有一瞬的怔仲,低垂着的睫毛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怎么办...怎么办...只有内心充满仇恨和贪婪的人才会生出心魔.....大师兄会不会觉得自己表里不一欺骗了他.....会不会就这样放弃他....不...不要....
少年的脸色更加惨白,冷汗一阵阵从后背冒出来,心脏像是浸泡在湿冷阴暗的沼泽里,恍惚间仿佛被关进了一个充满灰暗孤独的房间,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寒冷,和无边的黑暗,这让他回想起被关在孤儿所冰冷的禁闭室里,那种失望与绝望交织的孤独,...不.....不要....
阮然身体一震,吃惊地望向怀里的少年,明明已经平静下来了,怎么......强制抬起少年的脸,少年满脸的泪水,牙齿紧紧地咬住唇瓣,极力控制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盯着阮然的眼睛再次变的呆滞,只见瘆人的空洞在黝黑的眼眸里快速蔓延开来,眼底的悲伤孤寂浓稠得让人心惊。
“啪啪”两个巴掌落在少年的脸上,没有半点手软,很快就肿起一片红痕,在玉白的脸上格外狰狞。
少年因脸上的疼痛短暂地回过神,眼里挣扎过一丝清明,翻涌的晦暗情绪再度充斥在脑海中,“啪”又是一巴掌,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这巴掌更加毫不留情,少年吃痛,缓缓转动眼珠,努力将意识汇聚,视线落在眼前的人脸上。
眼前的人锋利的剑眉紧蹙,上挑的眼尾不再是带着缱绻的风流,全然是一片森然,下巴绷得紧紧的,薄唇抿成直线,眼底的心疼和担忧,让张淮有一瞬的恍和熟悉,谁?是谁?还有谁会担心他?
脑子里乱成一片,张淮感觉自己仿佛被万箭穿心,疼的想大声吼叫,又想要被拥入温暖的怀抱......怀抱?谁的怀抱?
...好疼啊....谁.....
脑海中轰然闪现出一人宠溺无奈的笑容,不羁的眉眼,翻飞的袍角,白皙的后颈,修长的背影,耳边低沉的笑声.....这些张淮以为他早就忘记的,正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是他,只有他,只有他说过要永远在一起.......
少年蓦地睁开眼,脑海中的那人就在眼前,没有离开。
阮然见自己几巴掌把张淮抽醒了,赶紧输入灵气在少年体内,运转一周后,确定少年是真的控制住心魔后,才放下贴在少年后背的手掌。
张淮睁开眼后就一直盯着大师兄,看他见到自己醒来时脸上的如释重负,而后紧张地帮自己检查身体的温柔,张淮只觉得整颗心像是落在沸腾的岩浆里,胸口满是热到发胀的满足感,交杂着不知名的酸涩,真实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