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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四】 不是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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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洼地里积满银亮的水,雨线落入水中激起一串气泡,其中很多迅速破灭,只有几个还浮游在水面,但很快也破灭了。
绿独自走在雪云道六段,来之前留了短信给还在公司加班的爸爸,告诉他小栽在邻居家。
班长来电的主要内容是:有重要人物来访/学校很重视/必须按最高规格招待。还有一句主观性很强也很悲剧的——“我和家人被困在回来的高速公路上啦!!!”
“你被困在高速上是很惨,但代职的为什么是我啊?”绿问。
“我【哔——】打了十个电话!这些【哔——】鬼崽子平时使唤我别提多利索,要他们报恩的时候【哔——】竟然没一个人愿意帮忙!不就是接待一下访客吗?一个个腿软成那样!什么叫‘我家隔壁医院着火我赶着去救人’? 【哔——】拿出点像样的理由搪塞我好不好!我【哔——】超认真的!我现在一边淋着雨,一边感慨着我做人的失败!你【哔——】还跟我提什么为啥是你?陈绿同学,你连小偷都敢追,我【哔——】敬你是条汉子才给你打的电话!”
Poor Guy。
绿叹气。
“我去还不行吗。”暴政之下,绿痛快地揽下这活。
闻言,班长大人停止兽化,恢复了翩翩少年样:“老师说一定要穿校服哟,务必干净整洁,把团徽什么的戴上,还有……”
绿有种深深地被骗之感,而且,她很快发现,夭寿的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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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
“嗯?”
“你怎么来了?”
绿从没想过会在礼拜天的学校后门遇到他。
连勋看着站在原地,模样很吃惊的女生,亮出自己的手机,“我也接到班长电话啦。”
“也?”女生实在太过擅长捕捉重点,“是怕我一个人应付不来才找你帮忙的吗?”
“嗯。”
想起班长在电话里恶心死人的撒娇,连勋下意识搓搓手臂。为了保命,他赶紧答应了。但是,真正撬动他决定牺牲和家人聚餐的时间的那句话却是——“拜托嘛,不会很麻烦的,我已经拜托陈绿了。虽然她已经答应了,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是别人,而是陈绿。
皮肤带着点苍白,头发黑得像鸦羽,远看冷冷的,走近了看,眼神却像鹿的那个女生。
因为好奇,所以来了。
绿跟在男生身后走了一阵,她拼命暗示自己要忍住,但最后还是开了口:“可是,你为什么要答应来呢?”
完全可以拒绝的不是吗?就像那些赶去医院救火或者拿着千奇百怪的理由拒绝班长的人一样。
连勋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他的那个动作,左脚是站直的,右脚微微抬起。
他像是没换衣服就从家里出来的一样,白色圆领T恤外搭了一件宝蓝色深V对襟薄线衣。
由于私下没有交往,鲜少能看见他不穿制服的样子,这让绿居然有种“赚到了”的感觉。
这个男生一贯给人以“质朴刚健”的印象,没想到他居家时是这种模样。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柔啊。
“我说,你干嘛什么都想知道?”男生的声线染着薄荷一样的凉,“你不是很会猜吗?不如你来猜猜为什么。”
绿收回“温柔”这则妄评,她没见识过他的咄咄逼人,不见得会怕,但会不习惯。
所以,她顿时变得很客气。
“我只是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你当然是出于好心,但我这个人很怕麻烦人家。”
“是班长拜托我的,关你什么事?”
绿语噎,愣在那里。
男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把人吓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气势,语气绵软而悠长:“陈同学,你知不知道,怕麻烦别人的后果就是——谁都是别人?”
绿僵了一下,没能接住对方温善的眼神,只有耳朵意识到这个同龄人正在教训她。并且是很严厉地教训她。
她莫名感到委屈,眼睫微垂,很想替自己争辩几句,但最终只是小声承认:“对,你说得很对。”
没错,总是担心麻烦别人的人不会有朋友。
发现她发出的每个声音都在飘,连勋心里忽然梗了一下。他习惯了自己带给女生的激动和雀跃,甚至慌乱到口不择言。所以他只是因为她的抗拒和排斥而有点生气,并没别的意思。
“连勋,陈绿!”
两人同时朝声来的方向看去。
“在!”上一秒还差点哭出来的女生元气满满地扬手回应,然后朝班主任一路小跑而去。
“呀,你的校服怎么湿成这样?淋雨了吗?”
绿低头看看自己的校服,料子吸水后变成半透明,要不是夜间光线不好,估计什么都看光了。
绿朝后头的男生看了一眼,这人明知道却不提醒她,坏人!
“算了算了,赶紧去教室换一套干的,千万别生病!”班主任推推她,把男生留下,简单描述了一下今晚的任务。
今晚来访的青年企业家是本校荣誉校友,也是助学金的出资人之一。绿的班主任也是这位当年的班主任,教导主任理所当然地顺应伦理情谊,要求B班来两名学生陪同参观。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喝喝茶聊聊天拍拍照这些事,不必有太大压力。
绿在置物柜里一阵翻找,在发现自己的备用校服并不在里面后,沮丧又增加一分。
排列整齐的柜子在日光灯下泛着植物叶片般的色泽,绿边上贴着贝斯图案贴纸的柜子,是陈茉的。
她试着拉了拉,但打不开。
去隔壁班换好衣服回来的连勋,看到女生呆呆地站在置物柜前,伸手敲了敲门。
他清清喉咙,“没带校服吗?”
绿的表情是——嗯,怎么办?
“那……找找别人的,将就着先穿上吧。”
绿看着他,尽管还有点气他,但现在不是考虑个人情绪的时候。
“上次我们班上体育课被偷了两部手机后,女生们都给柜子上锁了。”她说。
“陈茉的柜子也锁了吗?”男生看了眼写着陈茉名字的柜子。
绿点点头。
这点头的意义几乎等同她承认了在未经主人同意的情形下,曾经试图借取他人物品。这着实令她感到羞耻。
她把脑袋垂得很低。
男生反而不太在意,经过一番考量,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枚银白色的,走上前去,插入陈茉柜子的锁孔。
他用左手撑住柜面,右手轻轻转动锁匙。
绿极为诧异地注视着整个过程,同时心内有个声音这样拷问她——“如果他打开了,我要做什么样的反应?”
男生表情认真,五秒不到,锁匙的弹簧松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咯哒”。
柜门缓缓开启,黑洞般的豁口吹出猎猎阴风,席卷绿的理智。
男生打开柜门,光线钻入柜子内膛,他从中取出陈茉的制服递给绿。“不要告诉别人哦。”
绿僵硬地接过制服,声音像生锈的金属互相摩擦:“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