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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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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的开场,万变不离其宗。说起来,也无非是道一句“世事无巧不成书。”
而这个故事的开始,却是在一个夏季的雷雨天。青灵山的生灵们也受不了这焦灼的毒日头,蔫头耷脑地没半点生机,远山近处俱桎梏在一片灼热的沉闷中。崎岖坎坷的山路上,远远的走来了一位江湖女子。
她身着灰色短打布衣,头戴草帽,背着药箱,不紧不慢地行走在青灵山的山路上,白净的脸庞因为炎热而出现两抹微红的驼色。这个山间女子叫穆念慈,可此穆念慈非彼穆念慈。念慈因为走了太久的路,而略显疲惫,走到山道旁的一棵大树底下,掏出药箱里的水壶和干粮,稍作休息。日头偏斜了些,念慈想大概是下午四点吧,不由得又自嘲了下。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十余年了,她始终还是不会看这古代的时辰,总是默默换算几次,才敢得出结论。念慈默默地啃着烧饼,忽然一顿,停了下来。似乎是马蹄声,有人来了。马蹄声强劲有力,还夹杂着一些金属撞击声,看来来人势头不小。念慈佯装不知,继续吃着干粮,只是药箱里的一柄用竹鞘包着的利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埋藏在了身边的草堆里。
念慈果然没有猜错,是永昌府的府兵。一阵马蹄践踏而过,烟尘四起,为首长满络腮胡子的军官看见路边有人,挥了挥手,停下了队伍,打马走了过来,提着剑指着吃着烧饼的念慈,左手打开一张图,上面画了个脸型方正,面色偏黑,还有撮胡子的男人,大声问道,“喂,大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男人走过这儿,就这个。”念慈看着剑,脸色煞白,一双无助的杏仁眼睛忽闪忽闪地透着害怕,烧饼也掉在了地上。慌慌张张地答道:“没……没,没看见。”军爷盯着她看了好几眼,终是收了剑,一脸不屑的说到:“量你也不敢说假话。我们走。”说着就招呼队伍继续前进。念慈这才恢复了心神,敛了神色,看着他们的背影细细打量。细听隐约还能听到队伍中有些关于她的污言秽语。“老大,刚那个姑娘,长得还真不赖,细皮嫩肉的,等结了这事,给老大再办一场喜宴,咱哥几个,热闹热闹啊,大哥?”“好,等找到画上这个受伤的死鬼,这事一结,就让大伙再热闹热闹……”“大哥,这事可不能随便说,小心王爷……”“怕什么……咱又不是他永昌府的……”
念慈收拾了东西,继续上路。心里盘算了一下,“受伤的男人”、“王爷”,许是朝廷派人到永昌府来探查了吧。看样子又有事要发生了。不过估计和她也没多大关系,念慈也就放下了心,继续赶路。许是老天看不得念慈这一脸轻快的样子,刹那间,天空歇斯底里般沸腾了起来,轰隆隆地响声传来,乌云满布,要下大雨了,念慈顿时不安,看了看天空,向四周望了望,琢磨着找个避雨的地方,一时主意已定。提了一口气,施展轻功,飞快地向青灵山的福山洞飞去,穿过林海之时,已经湿透了外衫。终于快到洞口了,念慈缓缓落下身影,跑进了洞口。忽然一记飞镖直击念慈面门而来。念慈旋身避过,提剑飞身直冲进洞,剑尖直逼洞内一个昏黄身影。洞内那人也不示弱,感到剑势凌厉,也提剑挡了起来,两人就在这洞内大打出手,十余招后,念慈找准机会对着他的伤臂一击,男人跌倒在地,这才制服了他。昏暗的福山洞,这才安静了下来。念慈用剑指着这个身着黑衣、面带黑巾、俊眼修眉、眼神凌厉的男人,仔细上下打量,思量起今天在山路上的一幕,突然将剑收回了竹鞘内。那男人见此行为,顿感不解,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清秀女子,道:“怎么良心发现了,知道乘人之危,乃小人行径,这就知错就改了?”凌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试探之意。念慈瞪了他几眼,暗自嗔道:乘人之危的,不该是你这小人吗?随手提起竹剑撩起男人左臂的破衣看了看,“吆,伤的不轻啊。”男人脸上略显薄怒,硬声道“不过是点小伤,对付你,想来还是绰绰有余的。”念慈神色略有些怪异,忽闪的大眼睛也透着一抹亮意,秀眉一展,嘴角微微上翘,这神采竟让这男人微微失了神。念慈转身将药箱放在地上,从衣袖中掏出一瓶药,丢给了男人,走了出去。男人心下有些不解,用脚踢了一下瓶子,见上面写着“金疮药”三字,神色才安定了下来,捡起了瓶子。打开后闻了下气味,思索了一会儿,撒了一些药在被弄出血的伤口上。念慈抱着柴转身回来的时候,恰巧看见了这一幕。男人略微有些尴尬,将药瓶递给了念慈,“江湖救急,多谢,姑娘的金疮药。”念慈抱着柴火未接药,微笑道,“你带着这面巾,不憋得慌嘛!”这男人略感些意外,想了想便随手扯下了面巾。人道“魏晋风流多美男”,想来这眉如墨画,面如冠玉,鼻梁高挺的英姿,再配上一双地炯炯有神地丹凤眼,反而越显其英俊本色,一袭墨发披于身前,倒显得更英姿挺拔,赏心悦目。念慈不禁有些动容,没想到今日有如此眼福,如此良辰美景,岂能辜负?促狭之心便起,一脸嘲弄的看着那个动作别扭的男人,讥讽地问道:“怎么现在不怕我乘人之危了?很不幸地告诉你,那里面是腐蚀散,不是金疮药。”男人一听,将药顿时扔了出去,反手将剑挥了过来,顺势将柴火打乱了一地。怒道:“你,敢消遣爷我,爷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那眼神凌厉毒辣,念慈已经好几年没曾看到这样的眼神。身体不自觉地轻抖了一下,呆愣了几秒,直到看着满地的柴火,有些怒了,醒过神来冷眼瞧着对面的男人,动了动嘴皮子,说到:“这就恼了!亏你还是个男人,姑奶奶好心救你,你竟然……你恩……去烧火去。”然后猛地转身一屁股坐在了男人对面的山洞处。面对面的盯着他,一双迷人的大眼睛此时气势满满!
男人一愣,有些不可思议,这女人……是在讽刺他,还……指使他?男人很是不爽,从未有人敢如此待他,他的眼神里慢慢地升起一股怒气,冷冷的盯着念慈。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男人看着对面那双大眼睛中瞪着的黑的发亮的眸子,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搞笑、幼稚,怎么自己竟然跟个丫头……不由得笑的发出了声,磁性地声音听着很是爽朗大气。一双招人的丹凤眼,此时顾盼神飞,忽闪着的长长的睫毛,闪动了念慈的心,念慈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起身烧起了火。暖暖的火光刹那间照亮了山洞,也照亮了凭“雨”相逢的陌路之人!
念慈从背篓中找到一个小小的较深的铁锅,找了几味止血补血的草药,放入锅中,加了水壶里的水放在火架之上。又搜了一些处理外伤的简单用具和外用的伤药,走到男人身边。“喂,那个……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重新处理伤口。”念慈生硬的对着男人说道。男人抬头看着这个清秀可人的江湖女子,望着她那双直率的大眼睛,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就缓慢地半脱了上衣,漏出左肩胛骨狰狞的伤口。念慈蹲下身,撩起了男人墨色的长发,仔细瞧了伤口,如此之深,都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了,亏他挺这么久!念慈取了一柄干净的自制手术刀,放在火上略烤了烤,然后用一点浓酒给伤口消了毒,剔除了伤口处的淤血和腐肉,取了自制的盐水进行冲洗,选了羊肠线仔细地缝合了伤口,敷上了药,绑了绷带。仅仅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男人的额头已经浸满了汗水,可就是一声不吭。念慈也不禁对其产生了敬佩之情,还算是条汉子!“你现在倒是蛮相信我的,你就不怕我给你下毒药,乘机杀了你?”念慈默默问道,揭开了锅盖,搅一搅药,转头看向他。男人不动声色的道:“爷不过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罢了,若是你敢对爷起什么念头,我想我的剑还是可以更快些。”念慈也没打算会听到什么中听的话,也就没有期待什么,转头看向洞外。雨声渐渐小了下来,看似快要停了。想起家中的兰姨,念慈的心情不由轻快了些。
“爷问你,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一脸舒服的倚在墙上,好似在问“今天是个什么天气?”一样,弄得念慈很是不快。
“姑奶奶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念慈有样学样模仿男人的语气,也问一遍。
“你,凭你一介村姑也配知道爷的大名?”
“哼,凭你一个被追捕的受伤病秧子也配知道本姑娘的大名?”
男人不禁气结,看着一脸正经的念慈,满口模仿自己的言辞,忍俊不禁地笑了,说道:“爷,…嗯…在下,商州陈晏箴;敢问姑娘芳名?”
“穆念慈”念慈冷声回复道。
“在下多谢穆姑娘相救,但不知穆姑娘家居何处?看你穿着普通,又是个女孩家,这武艺到是好得很啊,不知姑娘师从何人?在下……”
“闭嘴,很吵!”念慈一听他那带有打听方式的问话,顿时不爽,一股冰冷的气息莫名就从周身散了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就此都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着洞外的绵绵细雨,听着沥沥雨声,感受着日光一点一点的消逝,夜的静谧渐渐弥漫了整个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