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陶陶》郑小曜

4、第 4 章

　　在众人都以为这件事马上就会有个结果的时候，没想到意外横生。
　　“你可找仔细了？不要只在柔儿的流音阁找，也去府里其他地方找”，二姨娘觉得她的耐心马上就要告罄了。
　　“回二夫人，小的在府里都找遍了，就差掘地三尺了，府里下人们都说没看到”。
　　“爹爹，二姨娘，三姐姐，现在狗没有了，珠儿的事要怎么解决？”，小五看了一圈厅里的人，急切问道。
　　一直沉默到现在的周相终于出了声：“小五想如何解决？”
　　“回爹爹，小五不知，小五只知道娘亲跟女儿说过，打理家府是个不比做相爷轻松的活儿，主子和主子之间，下人和下人之间，主子和下人之间，都要考虑周全，力求均衡。下人都是为主子办事的，所以下人之过，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主子之过。那条狗是三姐姐养的，三姐姐就是它的主子。”小五盯着周相，本来一张圆圆、喜气的娃娃脸此刻严肃无比，虽然还很稚嫩，但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上透着一股威严。
　　孙公子此时已经和周大公子停止了讨论，看着厅中跪在地上，却腰板挺直，毫无一丝惧意的周小五，眼中一抹欣赏转瞬即逝。
　　二姨娘也由喜转怒，眼见着杀了那条畜生，事情就能圆满解决，可罪魁祸首竟然不知所踪。还有，这五小姐是什么意思！“下人之过乃主子之过”？！这简直就是歪理！难道要为了一个命贱的丫鬟处置堂堂相府三小姐？这五小姐还真是心狠手辣。
　　“你娘亲说的？呵呵，柔惠她确实能说出这番话，这些年，她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是难为她了”，周相温柔地笑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小五说的不无道理，柔儿，你养多少狗爹爹都不管，但是不能让它们伤了人。身边有随时能咬人的东西，这府里的人不就都乱了吗？”一方面肯定了小五的话，另一方面又安抚着思柔。都是他的女儿，他要做个公正的父亲也真是难。
　　“哎呀，老爷呀，不就是一条狗么，以前咱们府里可没少养，也没见出过什么事，我看呐，这就是一个意外。这不正好，那只畜生也不在了，以后下人在外见到，给打死就是了，还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二姨娘不乐意了，听老爷这意思，难道还真要追究下去？！她可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二姨娘这一张口，前厅里登时安静了下来，要说二姨娘说的也没错，狗咬了个丫鬟罢了，况且丫鬟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倒还真是没必要兴师动众的，可那丫鬟也不是一般的丫鬟，那是五小姐喜欢的人，虽然没死，但伤肯定也不轻，之前看五小姐拼命要出府打狗的样子，珠儿恐怕还真是命悬一线，看五小姐现在这架势，怕是不好善了啊。众人默默地在心里评论了一番，一边做着手头上的事，一边抬着眼偷偷瞄相爷。
　　这家里，都得听相爷的。
　　周相又轻轻抿了口茶，也不说话，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厅里的人之后，突然笑意盈盈地给孙公子提了个问题：“孙公子，您看，这事该如何解决呢？”。
　　这轻轻的一句话，把众人的注意力带到了孙公子身上，连小五也不例外。她可想不到爹爹竟然会去征求那白脸书生的意见，不过她也不担心，孙公子虽然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但肯定不会为三姐姐说话的。
　　“这……，周相，这是你们相府的后院事，我不好说”，孙公子一脸的无奈。
　　“无妨，既然被孙公子撞见了，也就不用避嫌了”，周相不想这么容易地放过他。
　　“这珠儿，是五小姐的丫鬟吧，咱们列阳国的各府各院，向来都是上主下从，既然是五小姐的人，在下认为，还当五小姐来做主。”说完话，孙公子还冲着小五笑了一下。
　　还在望着孙公子的小五一时没反应过来，对着孙公子的笑脸，硬生生地打了个冷噤。刚想伸手拍拍胸脯压压惊，便有突然回过神来，这戏马上就演到关键时刻了，她周小五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都怪这个臭书生！
　　狠狠地剜了孙公子一眼，小五马上接过话头：“说得好！上主下从，不仅是下人服从主子，也是主子负责下人，多谢孙公子指点，小五受教了！爹爹，不知您可否让女儿来处理此事？”
　　“老爷，小五才多大的孩子，怎么能……”这下二姨娘真是急了眼，可没等把话说完，就被周相给打断了。
　　“小五，你想自己来处理此事，得先让大家听听你要怎么处理。”周相虽然宠小五，但也不会由着她乱来，这也是周相一向的做事风格。
　　“爹爹，女儿有分寸，本来想着禁足三姐姐半个月，但是又怕三姐姐憋出病来，小五我可知道那个滋味。珠儿下不了床，没人给我梳头，没人给我研磨，我自己也孤单，不如在珠儿痊愈之前，三姐姐就搬来跟我住，也就算是惩罚了吧”，小五绷着脸，一板一眼地说道。
　　“胡闹！柔儿是你姐姐，怎的给你梳头去！”周相赶在二姨娘开口前否定了小五的方案。
　　“那就磨墨，就磨墨可以了吧，爹爹，二姨娘，把三姐姐关在自己院子里，还不如住到我院里，我也好久没和三姐姐好好说过话了，这已经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惩罚了。”小五很干脆地舍弃了梳头这个大福利，一张讨好的小脸上委屈的眼睛里马上又腾起了水雾。
　　周相眼见着小五又要开始哭了，觉得自己的头要疼了，“行了，就照小五的意思办吧，柔儿，你可愿意？”这时，众人才想起三小姐也已经在地上跪了许久了。
　　“回爹爹，柔儿的狗害得珠儿如今卧床不起，理应受点惩罚，正好我也想和五妹妹多亲近亲近。”
　　眼瞅着大局已定，二姨娘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扶起周思柔，看到还跪在旁边的小五，语气不善地教训道“小五，此事已定，姨娘我没什么可说的，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披头散发，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二姨娘”就在这时，之前一言不发的周庆云突然开了口，“二姨娘，小五确实不该这样出来，但您也知道，这一起床珠儿就被咬了，而小五的头发从来都是珠儿在侍候”。周庆云把话说了一半就打住了，但那没说出口的下半句，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二姨娘的脸顿时僵住了，冲周相和孙公子福了福身子，连告退的话都没说，便带着周思柔离开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