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禾肆

1、壹 刚入秋的天

　　刚入秋的天气，有些秋老虎的意味。
　　第四节物理课上完，得去吃午饭了。
　　从教学楼到大食堂有一段长长的梧桐路，余水缩了缩躲在毛衣下小身板，匆匆看了眼窗外的柏油梧桐路，拿着钱包准备去食堂。
　　“余水啊，老徐叫你。”好人学习委员陆缘站在门口喊道。
　　“行，我去趟。”余水嘴里应着，可心里是恨恨的，班头老徐是个唠叨的三十出头的地理老师，三天两头地喜欢找同学谈话。如果在这儿耽搁个十几分钟，大食堂的限量可乐鸡翅就没了。
　　余水黑着脸走进办公室。在灰白色的格子间后，她一眼便看见了一脸沉痛的老徐…和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男孩子，后脑勺上的一搓头发摇摇摆摆，忍俊不禁，便捂着嘴偷偷笑了，仔细一看脸上还挂了彩，目光漫无边界地四处转悠，显然没有在听老徐说话。
　　余水靠在门框上，努力回忆着是谁，那双滴溜转的眼睛已经瞄见了双手抱胸的余水，脱口而出：“余水！”
　　余水一愣，傻呵呵地点点头：“徐老师叫我。”
　　“中午一块儿吃吧。那我在外头等你哈。老徐再见！”刚说完他就一头冲出了办公室。
　　余水还没反应过来……等一下——那谁啊？！
　　就好像一阵急促的风吹过，她什么也没抓住。
　　“诶诶，怎么走了……”老徐懊恼地坐在转椅上，又好像忽然想起来余水，“对了啊，余水啊，刚开学两星期，我和几个老师商量了，你入学成绩不错，这几天看看表现也挺好，那么那么就你吧？班长？”
　　“啊—？啊我不行的，不行啊咱没当过啊！”
　　“恩，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回去吧。”
　　余水一个白眼翻到底，瘪着嘴灰溜溜走出门，内心一片荒凉。口中念念有词：诅咒你全家…
　　“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会有鸡翅啊！”
　　刚刚走到楼道口，就又碰到那个挂了彩的男孩子，穿着针织灰色外套，背靠在墙上，现在大部分人都在食堂，楼梯上没什么人。
　　余水一出现，他就急急忙忙凑过来，“余水。”
　　余水仔细一看，长得挺帅，老实道：“你是？”
　　换那个男孩子愣了，那搓头发又飘摇起来，“那那，我做自我介绍吧，我是你的同班同学，叫卓然，巧的是坐你后桌。”他笑起来，眼角弯弯的。眉眼里含着说不出的肆意洒脱。
　　难怪眼熟啊。卓然比余水高出一个头，余水得抬头看他，“那你怎么会认识我？”
　　“有一次课代表孟茹发试卷的时候，误把你的试卷摆我桌上，我一瞟，字很好看啊，然后就记住你了。”
　　余水自顾自地走下楼，卓然急忙追上来。
　　“您给赏脸吃顿饭呗？”
　　余水“噗嗤”一声被逗笑了，“行吧，小然子。”
　　“是，娘娘。”卓然掐着嗓子，摆出一副殷勤的样子。
　　“脸怎么了？”余水留心一打量。
　　“正当防卫正当防卫。那是一傻冒打我，能怂吗！”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老徐找你就为这个？”
　　“对啊，你也觉得没必要吧？”
　　余水哼了两声，表示同意。
　　两人并肩走到食堂门口，卓然掏出饭卡，走进门转头问余水：“吃什么？我去打。”
　　“唉…”余水扶扶额头，“本来是准备在人堆里抢可乐鸡翅的。”
　　“在老徐那儿拖了这么久，估计是吃不上啦。我随便挑咯。”
　　草草打了几勺残羹冷饭，就在窗边坐下。大食堂这时候人不多，在临川高中待过的都知道，这儿的食堂是有高峰期的，早些踩点来的，那就有口福了。最讨厌是那些最喜欢拖堂的老师，只要迟了五分钟。好了，那你注定没食儿了。
　　余水把饭碗从盘里拿出来，一一放在桌上，卓然将打来的菜移到中央，两个人默不作声，低着头做事。但看来却是默契十足的样子，略有姿色的总是赏心悦目的。聊着聊着，他俩的语气也亲昵起来，全然消失了初见时的无措。
　　“阿然，你可是我在学校交的第一个新朋友呐。”
　　突然，卓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小孩第一次吃冰淇淋知道哇），然后便羞涩地像个孩子一般笑了。
　　“谢谢你。”谢谢你在我犹疑和慌乱之时，及时出现，与我相识。
　　斜阳透过窗子，轻轻打在两个孩子身上，一时间天地都消失了光彩。
　　要记得啊。
　　记得这一美好的时刻。记得我们——我们初相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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