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风平 衣襟带花》映欢

3、我已备酒，故人何时回 某一天，你

　　怎么样才能去忘记一个人，忘到脑袋疼痛你都不会忘掉。你以为这辈子都忘不掉，可是后来，山水走遍，风景看透，你突然发现，某一天再提及这个人，发现她也不过是一个故人。某一天，你想要备一壶酒，等她归来时候饮酒。

　　咖啡店近日的生意很好，那张贴在外面的布告我终于还是没有撕掉。留着吧，或许某一天，还会是有一个人想来与我讲一个故事。进入咖啡馆的人很多，各色各样的。情侣，商人，学生，教师等等。偶尔会有长相帅气的男客人过来问我是否有男朋友，却被楠莘弄走。我总觉得他在不怀好意，想让我一直光棍下去。
　　我坐在柜台旁边，支着下巴看着咖啡店里面的人，打发无聊的时光。
　　许乐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他走向我，我指了指楠莘，说道：“先生，想要点咖啡请去找旁边那位先生，不要挡着我看帅哥。”
　　许乐当时噗嗤笑了起来：“咖啡店的老板娘都像你这么有趣吗？你们不是说可以听别人说故事吗？我买一杯那杯最贵的咖啡。你们愿不愿意听我讲个故事。故事不长，一杯咖啡的时间。”
　　“愿意，当然愿意。没有人愿意跟钱过不去。帅哥，你跟我来。楠莘，赶紧去泡一杯咖啡啊。”
　　我带着许乐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嗯，你要讲什么样的故事”
　　“先别着急吗，美女老板娘叫什么名字”许乐一脸笑嘻嘻的，让我莫名的不舒服。
　　“岁颜”
　　“岁颜，”他轻声呢喃，虽然是在叫着我的名字，我却知道，他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
　　随后他抬头，笑呵呵看着我“我叫许乐，美女老板娘有男朋友没？”
　　“他有没有，与你何关？”我转过头去，看见楠莘黑着一张脸把咖啡端上来，重重地放在许乐面前。许乐似乎没有多在意，却是笑嘻嘻看着我说：“美女老板娘，你店里的服务生好像服务态度不怎么样？”
　　我似笑非笑看着他，说：“没办法，以前我就告诉他，客人是什么样的态度我们就也是什么样的态度。这是本店最新研制的咖啡，刚给它取名叫做回忆。你尝尝看，然后可以慢慢给我们说个故事。”
　　我把咖啡推到他面前，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随后皱眉，说：“老板娘，你们这的咖啡真苦，怎么不加糖？”
　　“因为回忆是苦涩的，不是么？”
　　听见这句话，他抬头看我，然后笑了笑。
　　“记得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啊，在一家酒吧里遇到一个到华颜的女孩。那个时候，我的朋友刚失恋，他电话叫我去一间名叫忘城的酒吧。听说那是失恋的人经常会去的地方。到了傍晚，那里满满的都是人，可是我在那里却发现，没有人是哭着的。那群失恋的人聚集在一起，却是为了玩游戏，我的朋友带我过去的时候，我看着这种觉得简直是不可置信。
　　我的朋友说，这大概就是忘城的独特之处吧，失恋的人都可以在这里，慢慢地恢复心情。”
　　“那遗忘呢？”恢复心情，却不是代表着可以忘记一个人啊。
　　朋友笑着说，“要不要尝试著名调酒师华颜浮生茶？”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华颜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知道茶居然也是可以调配出来的。
　　朋友说过，忘城有两种特色的饮料和一种奇特的点心，浮生茶，忘川酒以及一种名叫彼岸的点心。
　　我那时候在诺大的城市里，听到了很是有意思的东西。见到华颜的时候，她在柜台那边调酒。朋友过去说了一声，她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看了我一眼，礼貌地笑了笑。
　　哦，对了，我的朋友叫段成。他算是忘城的常客，因为他每次谈恋爱恋情很少超过三个月。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喝了一杯又一杯的忘川酒，传闻人死需过奈何桥饮过孟婆汤，而孟婆汤却是取忘川之水熬制而成。那时候总觉得一个男生过于矫情，一段并不是过于长久的恋情和必要这样在乎。
　　华颜看了一眼一直在饮酒的段成，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抢过他手中的酒杯。
　　“你小子是不是想喝死，每次来这里都像是来寻死觅活似的。”
　　“原来是华颜你啊，来，介绍一下，这是华颜，这是我的好兄弟许乐。”华颜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微笑。
　　“很高兴认识你，许乐。要来一杯吗？”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台上的灯光折射在酒杯上，有种晃眼的美。
　　想来不胜酒力的我居然鬼使神差点了点头，那是我第一次饮一杯名叫忘川的酒，酒入喉咙，却是烈得很，喉咙像是被火烧一样。可是过了不久，却是满口清甜。
　　华颜侧头看着他，他的脸开始泛红，华颜不可置信，连忙站起来扶起他。
　　“不是吧，你居然酒精过敏，你也不说。”华颜的语气突然充满了担忧，段成听了这句话也连忙站了起来。而后那整个晚上，我因为酒精摄入过量而住进了医院。现在想想也还真是神奇，我们三个也就因为这件事情而慢慢熟悉起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乐的嘴角有一抹温柔的笑，然后他端起咖啡，再抿了一口，然后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没有再说什么。尽管回忆苦涩，可是他甘之如饴不是吗？

　　“自那个时候起，我和段成就长往忘城跑。去看华颜调酒，华颜调酒很是简单，她没有耍任何技巧吸引人。她在那种透明的酒杯里慢慢地把各种不一样颜色的酒混合在一起，每种酒不同的量，然后再加入她所有的独家秘方，她的忘川酒就这样调制出来。至于浮生茶，华颜却从来没有说什么，对于她来说浮生茶好似比忘川酒简单。
　　那个时候，等华颜忙完酒吧的事情以后，夜色渐暗，我们三人骑着摩托车在公路上狂奔，半夜跑到山上看星星。
　　有时候华颜也会过来我和段成的住处帮忙打扫卫生，做饭，我总感觉那种感觉美妙无比。我发现我就突然对酒吧里那个认真调酒的女孩动了心，我看着她在我们的家里忙里忙外，段成在对着电脑打着游戏，偶尔爆出粗口，我坐在沙发那里，看着华颜在厨房里忙着。这种感觉真像家的那种温暖啊。晚上我送华颜回家，偶尔转头，她的侧脸在路边的灯光下有些暖暖的色彩。”
　　“最近老是往这里跑，你就不怕被家里人知道么？”
　　她诧异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气氛一下子就沉默，我有些慌，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
　　良久，我才听见她的声音。“我是孤儿。”
　　刹那间，我有种冲动，想要把眼前这个女孩拥进怀抱里的冲动。
　　这些年她该是怎样过来，我停住脚步，她刚抬头，我便把拥进怀里。感觉在怀抱里的她有些僵硬，随后，在怀抱里的她闷笑了几声，说道：“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没有，是心疼。”她猛然挣脱我的手，然后拉开距离。
　　“谢谢你的心疼，可是我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自己熬过来了，我不需要。我也知道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让人觉得很孤独。可是我都习惯了，在这样大的城市里面，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挤公交，一个人去电影院看电影。偶尔看见人们结伴同行会觉得孤独，可是想想二十几年我都这样过来，又有什么关系。所以，真是高兴，突然认识你们两个，还有这个拥抱。这是第一次别人给我的拥抱。许乐，谢谢你，真的。”然后她转身就走，过了一会我追着上去。两个人就沉默着走完那段长的路。

　　第二天再遇见她的时候，她好像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是段成宣布恋爱的消息却一下子震惊到我们两个人。
　　“你小子，近日都不出门，又是哪里勾搭来的妹子。”华颜一脸你是不是在骗我们的表情。
　　段成挠了挠头，“是在游戏上认识的”然后又得意把女生的照片显摆给我们看。
　　华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啊，赶紧请我们吃饭。”
　　段成豪爽说：“行，我们去外面买东西，然后回来喝个彻醉如何？”
　　华颜兴奋地说：“很好，你们去买酒，我去做点吃的。”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应该是喝的烂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三个人看着眼前的凌乱，看了彼此的样子又哈哈大笑。

　　段成谈恋爱以后，然后跑去那个女孩的城市。华颜突然就怒了，“真是有够重色轻友的，就这样给跑了。真是气死我了。”
　　“段成一直都这样，他很容易投入一段感情，每一段感情他都当作往后的婚姻想要好好地努力经营，可是往往这样，很多女孩子觉得不以为意。”我一口气喝光一杯酒，然后笑着对她说。
　　“哎，段成那个家伙都脱单了，就我们两个人单着，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华颜听完这句话，一脸惊讶看着我。
　　然后果断摇了摇头，一脸坚定和我说：“太熟的人不能适合在一起。”
　　我笑了笑说：“也是，太熟了。分手以后就有可能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虽是这样说，心里却是泛着苦涩。说到底，是因为不喜欢吧。如果喜欢也许是顾不得这么多的。
　　段成一离开就是两个月，他的朋友圈都是另一个城市的风景，他的身边有他喜欢的人。有时候是羡慕他的，他能够很快从一段感情中走出来，也很容易投入。他更像豁达的人，在人生这段路上，他比我们更懂得如何活的舒服。
　　可是不久之后，段成一个人失落回到我们这里，我打开门的时候，他却是一脸失魂落魄。
　　“哟，恋爱的人回来了？怎么这样一脸失落，又失恋了？”
　　“嗯，分手了。”
　　“不是吧，你小子不会是在逗我的吧。这么快就分手了。”
　　“她说让我搬去她的城市去陪她，可是你们还在这里，我的家人在这里，我怎么过去。我希望她能理解我，可是她非但不听我解释还跟我大声吵了起来。我一气之下就说了分手，然后就回来了。”
　　“你小子，女孩子是要用来慢慢哄着的，你要好脾气哄着她，你这样，活该分手。”
　　“不管了，走吧，去忘城喝一杯，好久没有见到华颜了，怪想她的。”段成揽着我的肩膀出了门。
　　忘城里的华颜一见到段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边打边说：“你个重色情友的家伙，居然还有脸回来，离开这么久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怎么现在想回来就回来，想离开就离开啊。”
　　“小颜，别打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以为你回来了我就会放过你了吗？”
　　“我失恋了。”段成抓住华颜的手，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出这句话。
　　华颜一愣，然后段成的手一放松，她才慢慢收回手，问了一句“忘川还是浮生”
　　“浮生吧。你不是说酒能使人记得更加清楚，茶却是能让人忘记浮生旧事吗？就给我浮生茶吧，忘川酒喝多了，倒想知道浮生茶是什么味道了。”十里红尘三碗酒，一朝大业一壶茶。
　　我知道段成或许是想着歇息一段时间了，然后我陪他坐到凌晨一点，不一会儿，华颜也走了过来。
　　段成说：“以前真的觉得是奇怪，两个陌生的人，交换了心跳秘密和所有的过往,对着日月星辰憧憬,最后却是无疾而终.曾经把一个人当成是生命中另一种活法,可是最后两个人却又是回归到了陌生,往来陌路.原来,爱情的反面是遗忘,忘记一个人,然后重新开始,回到陌生的当初,你不认识我,我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的一个你.一场爱情多难受,可是如果什么都没有经历过那才叫难过.”段成说着一大段我们都听不懂的话.
　　华颜狠狠地打了他一拳,“不要以为自己失恋了就可以认为自己很有经验在这里教训我们.我和许乐不需要.”
　　段成不怒反笑,“记得以前有人说我总是一个不记教训的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啊,我就是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呐,因为只有告别错的才能与对的重逢啊.世界大着呢,人海茫茫,我总会找到我适合的啊.或许有一天那个对的人会找到我,然后他会和我说,对不起啊,我来晚了一点,我自罚三杯,以后所有的酒,我都陪你偿遍好不好.”
　　我看着他,其实他说得对,我们都会遇到那样的一个人,只不过她在迟来的路上,我们要耐心等待.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华颜只是那个人一直在身边而已,可是她却不愿意走过来.

　　说了一会,段成就出去了一会.见他好久没回来,华颜一脸担忧地出去寻他.可是好久以后我都没见他们回来,于是也出去寻找他们.在一处偏僻的小花园看见他们两个,却听见他们的争吵声.
　　我听见华颜说:“我说了我喜欢的人不是许乐,是你啊段成,从来都是你,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可是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华颜,我真的不喜欢你,我想你是清楚的.”
　　“为什么,你愿意给那么多人机会,却从来就不愿意不给我一个机会呢.我认识你比很多人都早.你可以和好多人在一起,我看着你们分分合合,可是你却从来不曾给我一个机会.”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华颜那般声嘶力竭的样子,我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原来她喜欢的人一直在我身边,这真是一个很是狗血的故事啊.我慢慢走近他们,华颜和段成同时看到了我,段成甩开立即甩开华颜的手.
　　我笑了笑:“看见你们许久不回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看到你们在这里.太晚了,该回去了,你们要回去么”
　　没等他们开口说话,我就先行离开.
　　过了不久,华颜给我打电话说他要离开这座城市,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或许换了一个环境以后会好很多.我送她去机场,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
　　快要上飞机的时候,我问她:“不打算与段成告别吗”
　　“不需要了,也许他是不想见到我吧.就这样告别吧.”
　　然后她转身抱着我,“许乐,保重.谢谢你喜欢我.还有,忘记我吧.好不好”
　　“好”
　　我亲眼看着她登上飞机,我在机场的玻璃窗外,看着飞机起飞,飞机呼啸而过,直到离开我的视线,我的心里有些东西也呼啸而过,可是它却是摔落地上,碎成渣滓.

　　“故事到了这里了,美女老板娘,我的故事如何”
　　楠莘看了他一眼.“还不错吧,可是我却觉得你的故事还有后续”
　　许乐拍了拍掌,“老板娘,你的服务生很是聪明.”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忘记她,我以为我再也忘记不了她,后来发现时间久了,突然提起她却好像只是说起一个老朋友而已.她一个月前回来了,现在正在准备和段成结婚.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我是他们的伴郎.浮生一曲阿,就被淡忘了阿,现在提起她,我却是平静不已，时间就是这样啊，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感情，时间一旦许多年以后，那些感情都会轻而易举地摧毁啊。”.
　　故事说完了,咖啡有些凉了.我想我该走了
　　“等下,告诉我,为什么人一定要忘记一些东西”
　　“嗯,大概是为了遗忘以后,才会生活得更好一点吧.”
　　说完以后,许乐直接离开.我来不及跟他说声谢谢.
　　楠莘按住我的肩膀,“岁颜”
　　“楠莘,他说得对吗我忘记一些事情,是为了活得更好一点.可是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算了,不用告诉我吧.其实这样真的很好了”
　　人间光阴长,有些东西也不是非得记得.有时候明白更多，却未必就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