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原来真的是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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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雪楼中“夫人”这身份到底包含了什么样的含义？也许在海神祭之后的第一个夜晚前，翟鹤会觉得，它的全部内涵是音乐，书籍，诗歌，舞蹈，还有少女们想要获得自由，努力活下去的心愿。
虽然有人任性得不行，还很凶，却都有吸引他的地方。
这些东西有的祁菀老大教过他，有的他听说过，当真亲眼见一遍，亲耳听一遍，都是在梦心阁的这座小楼中。民间浪漫故事中描述的美人，她们优美的音乐，历史典籍的墨香，都很好。这份美好最大的问题不过是太柔嫩脆弱，但没关系，像他这样的人会想办法保护她们的。
保护美丽的东西，正是他这歌名拥有天赋力量的人该去做的事。
他来这，就是为了保护她们。
这一夜过去，这种印象会不会变？
翟鹤这会儿藏在柜子里，身旁挤着了不少泛着幽香的华丽衣物，它们的触感软得像水，身处其间挺舒服的。视野仅有是条窄窄的缝，透过这道缝隙，艾米那单薄的身体正蜷缩在那。
眼中的人静静地，跟自己一样不发出一点声音，镇定得也许有些漠然。可是，艾米那双可以拉出优美曲子的手紧握的样子，还是没能逃过翟鹤的眼睛。
她大概还不知道吧？自己善用的武器是飞镖。练这类暗器的人，眼神都很好的。
她用力的样子让躲在别人看不见处的人，心里难过得也跟着缩成一团。
房中没点蜡烛，但凭翟鹤不错的视力，还能看得清那个平日里聪明伶俐的姑娘此时正在微微抖着。他很想上去拍拍她那瘦弱的背好好安慰她，告诉她没事的有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自己这种念头不知道已经闪现出来了多少次，同样的话也不知道说过多少次遍了。
很可笑吧，他这样真挚的心意似乎从来不会给艾米带来多少安慰。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什么都做不到。
隔壁传来的淫那个声浪那个语也同样让他心中某处地方开始躁动不安。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种青楼最寻常不过的交易？
如何应付这种事？不管在绿龙村还是在老大身边都没人告诉过他。
翟鹤浑身发热，脸也跟着很难看地红了，他不停告诉自己隔壁的姑娘不得已才要这么做的，艾雪虽然脾气大了些，但总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毕竟她是艾米的姐姐，她救过自己…
呻吟声喘息一声接着一声，丝毫听不出有人对正在做的事情不满。
翟鹤虽然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多，但这种情况下他再也没办法一厢情愿地相信那个心高气傲的花魁姑娘还是个好人。
被艺术包裹着的深雪楼终于揭开了自己的伪装，让这一代还没成熟的绿龙看到它本来的样子。
除了把拳头握紧提醒自己不要出声，不要再给眼前人再添麻烦外，还能怎么办？
翟鹤这才意识到，他什么都做不了。
说不定自己的失利并不仅仅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更多的应该是他根本没了解插进来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这里的姑娘不像书上写的、传奇故事里描述的一般娇弱，根本也不是什么会等着英雄来解救的苦命人。她们有自己遵循的习俗和想法，恐怕没给自己留太多大施拳脚的地方。
哪怕只是过去稍稍安慰下眼前的人，他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跟小时候被关着的压抑感相比，到底哪种更难受?
不一会，那边房中动静渐小，想来大概事毕，悉悉索索一阵织物摩擦的响动后，门上传来了几声微弱的敲击声。
“艾米，水…”那边花魁夫人压低声音要求道。
“就来。”听到姐姐的吩咐后艾米立刻站起来，半刻也没耽误便去了，过了良久才回来。
白天一整天，深雪夫人都十分忙碌。
他看着她如何一改懒散模样，早早起来换了贴身窄袖衣服下楼去练舞，午饭过后，艾雪又兴致勃勃地化妆梳头换衣服，把自己打扮得艳气逼人。
也知道在花魁夫人做这些事情时艾米的神色有多微妙。
等她终于把自己亲生姐姐送出大门后，艾米顺着被自己合上的门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深雪楼没了悠扬的二胡声，没了欢声笑语。
整整一下午，艾米没再开口过。
翟鹤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昨天那位花魁夫人会对自己说那么莫名的话。他有些不解了：为什么做这种事她能显得乐在其中？她又在装样子作弄自己？如果是真的，那算不算自甘堕落？
翟鹤恨不得现在自己的伤能立刻痊愈，至少如果他是自由的，一定能做到点什么。至少能离开这个让他怎么也待不惯的地方也好。
这位少年在心底暗暗发下了的誓言，艾米和艾雪都无从知晓。知晓他疑惑的不过只有身在碧空中的神明罢了。
快点好起来。
翟鹤摸着自己的伤口上雪白的绷带暗暗，对自己的身体下了命令。
而昨天这个时候，他亲口答应花魁夫人的人话，怕是已经全部被刚才门那边的声音还有艾米无声抽泣的身影遮盖住了。
所以他并没真的听到刚才从门那边传来的一声叹息。
“姐…”
艾米轻手轻脚为艾雪端来干净的水，看她把毛巾润湿后擦拭着自己雪白的皮肤。她今夜的恩客已经睡了，花魁夫人回头看了看金主的样子，压低声音苦笑着问自己妹妹：“你说我算不算个罪孽深重的女人？”
月光下她的白色寝衣还有雪白的身子更加苍白了，可那双眼睛却异常地亮，就像金黄色的水晶一样。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你不挺高兴的吗？”妹妹反问道。
“是啊，我是挺高兴，”艾雪的眼睛似乎也沾染了夜半的露水汽，“我是挺高兴自己不会再被个不值得信任的人骗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姐姐脸上的表情刺痛了艾米心中柔软的地方，她心疼地把毯子裹在衣衫单薄的艾雪身上，不停地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一句话：
“姐你信我，他是个好人，他真是个好人…”
“是好人又怎么样？好人就会相信一个为了钱可以随便跟人睡的女人是个人吗？”
“现在这样，你就满意了？”
“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很担心”
“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我担心你再跟这人搅在一起”，艾米暼了一眼躺在姐姐床上的人，冷冰冰地说道：“他欠你的早就还清了，你再继续顺着妈妈的意骗他，早晚会害死自己。”
深雪楼今夜金主的容貌，艾米看过一眼后便再也忘不掉了。
不，是她不能忘了。
她怎么能忘记，让姐姐堕入地狱的人呢？
他是深雪还不能称作夫人的时候，她的第一位客人。
“那又怎么样？”艾雪耸耸肩说，“他肯给钱，他肯听我说话，我说想他了他肯来，这不就行了？呵，他欠我的还清了？”姐姐融在月色中的脸孔，眼眸妩媚得令人失神，“我都不记得他欠过我什么，难道哪次没付账吗？”
说完这句话后，艾雪拍拍妹妹纤细的手，“你快回去吧，我可不想有人看到你呀。”说完，又回到了床上正在熟睡的成年男子身边。
此后两天，翟鹤夜晚休息的场所不再是艾米替自己准备的床，躲在柜子里是唯一的选择。
这两天他用自己那双干净的眼睛目睹了身为花魁的艾雪是怎么化妆打扮，怎么踏着夜色扶着醉酒的人进她那间富丽堂皇的屋子，又是在清早怎样带着媚笑送走那位既不风雅也不英俊的“情人”，又在他刚一出门后就变了脸色…
这一切都伴随着艾米的愁眉不展。
“艾米，你看我这样穿行吗？”一大早，艾雪扯着妹妹来看自己今天的妆容。
“太浓…姐你最近怎么换风格了？”艾米见姐姐兴致好，不忍扫她的性，附和道。
“最近有些老客人都没来捧场，我不弄点新花样哪行？”嘴上说着手里也没闲，姐姐又往那双被染成桃红色的眼睛上添了几笔。“那边那小子，你说我穿这身好看吗？”艾雪披着一件绣满红色蝴蝶的衣服问着，那上面鲜亮的颜色晃乱了他的眼。
翟鹤不想理这个阴晴不定的花魁夫人，他有些厌恶地转过头去，可那边艾米的眼神却投了过来…
“艾雪小姐一向很漂亮。”言不由衷，但也只得说了。
“哼，一听就知道是敷衍。”可惜艾雪没领这一番苦心。
“你玩这些花招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的话对你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不要来问我。”这才是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你要不想…可以什么话都不说。”艾米幽幽地说了一句话。
她总能很轻易地看透别人的心思吗？
被人一语道破后翟鹤觉得疲惫得厉害，他实在不想再陪着艾雪这么演下去了。
自己说的话她这人会听？难道要他去劝艾雪不要再这么…不自爱了吗？难道要他去对那个当姐姐的说“顾及一下亲妹妹的感受吧不要再自轻自贱”这样谁都不想听的话吗？
说不出口。
她们姐们两个的事不是外人能随便插进去的，至少他不行。
翟鹤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受伤，无能，什么都办不到的外人。这种立场，他没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人家姐妹的事情。
但他也无法把艾米瘦弱颤抖的身影从自己脑海中抹去。
“艾雪小姐”，翟鹤还在犹豫，他到底该不该说这句话。
“说吧，”她对着镜子笑得很认真，像是在测试自己的笑容对客人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你不是早就有想说的…”黛墨染出的弯眉尾端很细很尖，锐利得似乎可以割破恩客斯文面具下的脸，“真心话对吧？”
“你还真是，”她艳丽的脸庞看得翟鹤一阵恶心，“不管是打扮也好，还是讨好被别人也好，你不都很乐在其中吗？这种生活你会觉得很不满意？”
话说完了。
深雪楼静的可怕。
良久，传来一声轻叹，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
老大啊，你知道在这地方现在每一分钟都是一种折磨吗？
翟鹤回过头，窗外的碧蓝白云如此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原来真的是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