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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强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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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山长这么大,就去过渠州城两回,让他陪着香夏出来,是石山娘心善,唯恐香夏投亲不顺,还能跟石山搭着伴回村子里。可惜香夏编了谎,她一个半大孩子千里迢迢地赶去顾城,任谁也不能相信。她还要想法子打发石山回去。
石山来渠州城是给大员外送年猪,匆匆而过,哪也不认识哪。幸好官道笔直,只要随着人流走倒也丢不了。他们从天蒙蒙亮一直走到日头偏西才算进了城。香夏随口编了个卖山货的周掌柜,两人就满世界地找。哪里能够找到呢。
天擦黑了也没个落脚地方,香夏知道石山心眼实在,不安顿好她,他是不会回家的,只好先找地方忍过这一宿,明日再想个由头诓骗他回去。
在城里是没钱住店的,城外蚊虫多了点,胜在处处留爷。他们在石山上寻到了一处小庙,里面供着土地的泥身。说是个庙,也不比石山家的东屋炕头大多少,照例是四处漏风、屋瓦不全,就这样一个地方也是有主的。两个乞丐已经把自己安置了,见他们闯进来又不得不起来费了几番口舌才把他们这两个穷酸赶走。
庙里没得住,也难不住香夏,离着土地庙不远有个山坳,倒是个容身的地方,她便倒头睡去了。半夜蚊虫吵闹,搅扰得石山一时也睡不着,迷迷糊糊地就见山石深处影影绰绰的有亮光过来。
石山刚要起身,香夏就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的半身都压在了山石后面。
来此相会的是两个壮汉,他们来到破庙里,一顿拳打脚踢把二次安置下的乞丐赶跑了。那两人粗布衣衫、眉目狰狞、夜黑风高,一切的一切都引向话本里的强贼,他们来此密谋的不是杀人越货就是强取豪夺。只是他们要杀谁夺谁呢?
那强人走后,香夏和石山靠在山石上袖着手商议了半宿,半点也觉不到蚊虫叮咬了。石山说那两人是要劫大员外家的儿女,是劫儿还是劫女还是两个一起劫不得而知。看样子他们还有帮手,截了人找大员外要了赎金好去喝酒吃肉过好日子。打劫这样的事按说应该报官,可是官府开在哪?去了应该找谁说这事?两个小毛孩不得而知。
商议来商议去也没个结果,石山说干脆去大员外家看着,要是那公子小姐出门,就把他们劝回去。香夏说,石山哥你说的对。
两人睡了个把时辰,天刚亮就又进了城。临街的店铺都没开张,香夏拉着石山寻了几处才花一个钱在米店里找到了纸笔。香夏运笔如飞,石山说,兄弟,你还会写字!!
大员外家的正门外站着几个护院,凶神恶煞的,他俩在门边过都被赶的远远的,连侧门都停不住脚。没奈何只好转到宅院后身。日头正毒,他俩蹲在一颗老柳树底下打蔫,背后是一溜青石墙。墙上开了个小角门,吱扭一声开了,由打里面出来了两个青衣小丫鬟。这两个小姑娘十三四岁年纪,其中一个尤其生的俏皮,两人有说有笑的从石山和香夏身边走过。
石山长这么大从来只见过地里干活的老娘们和小丫头,还没见过水葱一样粉嫩的城里小姐,他那眼睛直勾勾一瞬不瞬,两丫鬟被看得羞臊红了脸,那俏皮姑娘狠狠瞪了石山一眼,嘴里念叨句“乡下小毛贼”。
“石山哥,石山哥!”香夏赶紧拉他起身,再这么待下去非要惹来麻烦不可。
石山往前走着还一步三回头地望,香夏忍不住地偷笑起来。真是个傻小子。
到了未时才有人从侧门出来,是个锦衣少年,骑着高头骏马,身后一溜的仆从。看这气派像是府里的公子。
香夏他们尾随其后出了城,那一行人到了城西十里地果然遭了埋伏。五六个强贼手执钢刀棍棒就要劫了小公子。家丁一见顿时慌了神,他们在寻常百姓跟前逞威风,遇到贼人便都成了烂虾,各个腿软。那强贼头目喊话,让公子赶紧下马受缚。
那公子倒还镇定,不急不缓地来了句:“果然如此。”
小公子抽出随身佩剑,凌空一指,四面埋伏的官兵就现了身,没斗上一时半刻,那五六个贼人就被下了兵器落了绑,扭送去官府了。
香夏他们松了口气,正打算偷偷溜走。这时,一个家丁突然跳出来嚷道,“就是这两个小毛贼!”
结果石山和香夏也一起被抓了回去。两人被押去了宅子,跪在花厅里受审。正中间的大员外,旁边站着管家,下首坐了小公子,公子旁边站着那个家丁。
这位如雷贯耳的大员外此时正坐在香夏面前,白胖胖很和气的样子,他尚且没开口,家丁已经躬身回话了。
“员外,就是这两个人,早起就鬼鬼祟祟的围着宅子转悠,他们一走,我就捡到了那报信的纸。”
“你们是何人啊?”员外撇着茶叶沫,眼皮都没抬,开始问话了。
香夏没说话,她说不出自己是何人。石山开口了,满肚子委屈,将来龙去脉一股脑的说了,越说越多,越说越细。员外也没有不耐烦,把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又接着问“你是石山村来的?你家里是哪一户啊?”
“大员外,是老石家,我爷爷是石疙瘩。”
“石疙瘩是你爷爷?这倒是老熟人了。”
旁边管家赶紧接话,“回员外,他还真是石山村的,石疙瘩的大儿子年节上送孝敬,这孩子连着来了两回了。”
“也是因缘巧合,你们救了我儿一命,该当好好答谢。这松子儿小兄弟要在城里寻亲,就在我这府上先住下,本府在城里找个人倒不是难事。”转头又吩咐管家“带石山下去好好款待,玩上几日再让他回家。”
两人被松了绑,各自带下去。石山在府里仆役院子住了两日,每日好吃好喝,还碰到了那个俏皮丫鬟,知道了人家的闺名叫翠儿。石山心满意足,只是不能见到松子儿兄弟,一打听说他已经找到了投亲的人家,就放了心,暗暗打算着出了府就去找他。没成想两日后没打听到松子儿兄弟的住处就被送出府,打发回家了。
香夏被带去的不是仆役院子,她被囚在了柴房,每日半块糠饽饽一碗水,勉强活命。身上的东西被搜括一空,本来也只是几个铜板,她是身无长物。
被抓回来,她就知道要坏,她一个女孩穿着男装,一搜身就被人察觉了,况且她一个山里的野丫头竟然会写字,还有这满城里大概也不会有个卖山货的周掌柜。她爱惜大员外子女的性命,想救他们一救,却忘了他们未必就爱惜她的性命。
自己已被关了两日,大概那群贼人也被审过了,应该知道这件事与她和石山无涉。只是自己来路不明,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香夏埋首想着他们问起自己,她该如何为自己分辨。月光透过紧锁的柴门照进来一线,突然那条光线就断了,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进来的是前几日碰到的俏皮丫头,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看打扮应该是位小姐。
丫鬟先开的口“我们来救你了。”
那小姐紧接着说:“你是坏人吗?”
“我不是!”香夏急道。
“低声!”那小姐慌张地往外看了看,又接着说“听说你是个女儿家,我爹和哥哥说你是坏人,今次来通风报信也定是不安好心。他们要把你和那群强贼一起下了大狱。可你救了我,本来那天是我要去观里进香的。我也来救你,你快逃吧。”
丫鬟捧了个荷包过来,小姐伸手接过递给了香夏,“他们明日就要来提你,你赶紧逃了命去,千万别回来了。”
寻常人要想在天亮前逃出城除非肋生双翅,可香夏不是寻常人,她是大山里长大的野孩子,绝壁断崖都爬得,一段城墙奈何不了她。在后门外那棵老柳树上寻回了自己藏下的包裹,香夏飞逃出城了。
一路狂奔,惶惶不安。
香夏再也不敢接近半点人烟地,只近了顾城才改了装扮,将自己扮做小樵夫模样,面目形容中脱不了山野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