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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石山 石山家是村 ...

  •   香夏这一路走的磕磕绊绊。她皮肤粗黑,身形干瘦,穿上一身兽皮短打,再挽上一个少年发髻,活脱脱一个小猎户。从山上带下来的几张兽皮虽真贵,只换了些许银两。这山外的繁华她见所未见,难免稀里糊涂费了银钱,起初倒换了几十日的吃住,后来尽量俭省,也难以在村镇间应付吃住。
      一来二去,怀里的铜板换不成一个香甜的白膜,香夏索性买了一小撮盐巴,用软皮子捆好揣进包袱里,一头扎进山林里匆匆向顾城赶路了。
      香夏是山里的野孩子,进了山里便不必受牵绊。天气日渐暖和,山林温存易相与,是个好地方,香夏吃住自由,随性奔跑。不必在乎路人侧目,只须偶尔去村镇易物,她发足狂奔向顾城而去,反而比在官道上还行的快些。在山林间,她越晒越黑,越跑越快,小满时节上已经奔到了顾城临近的县府渠州。
      渠州城外有座石头山,除了荒草矮树什么都不生长,香夏寻常都是在兽径上奔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无计可施,只好寻了小路摸索着绕过府城。
      香夏白天怕惹麻烦,入夜才上了官道。跑得急了不免口渴,见远处草丛中有水光,用袖子抹了把额间汗,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草丛里是个水池,池水倒清冽。香夏鞠起一捧水喝了。今日满月,月光碎在池中,映得四处十分光亮。香夏解下背囊正低头取水,只见水中映出一个影子正要向她扑来,她闪身滚到一边,那影子一惊收势不及,掉进了池水里。
      香夏左右观瞧没发现异动,便向池中望去。池水中趴着个人,手里紧紧攥着根木棒不撒手,四肢陷在烂泥里挣扎不止。
      香夏见了不禁失笑,池水不深,那人只须站起来便能脱险,只是人在绝境失了主张,竟要溺死在这浅池里。
      那人手里的木棒乱挥向岸边,香夏闪躲着抓住了木棒吃力地把他拉上岸来。虽是满身泥污,也辨得出是个少年。他仰躺在岸边,呼吸繁乱,还深陷在要溺毙的恐惧里。
      “你怎样了?”
      那少年双手扒着脸上的污泥,香夏捧了水给他净面,半天他才喘匀了气,叹了声“可吓死我了!”。
      他叹得可怜,香夏却忍不住要暗笑他这份形容狼狈,一时间忘记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拿着根棒子窜出来,好心地问道:“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兄弟,多谢你!我就住那。”他拿手远远一指,声音清亮已没了刚才的那般恐惧。
      落水的这个少年,名唤石山,是附近石山村的村民。他们村里都靠着租种府城里大员外的田地为生。
      石山家是村里的大户,自家便有十亩山田。他爷爷生了三个好儿子,各个都是壮劳力,石山是长孙,“家里的石犁我能拉上两趟来回,到了麦场,我就十五了。”石山拍着胸脯自豪地说。
      香夏不懂什么是麦场,也不知道大半夜的石山在水塘边干嘛?山里的傻孩子在石山这里长了回见识。
      天气热了,麦穗一天天鼓起来,家里粮缸也一天天见底,山里山外,天上地下,但能入口的东西都被人们薅出来吃了个遍,仍止不住个饿字。不老实的就去外村偷生麦子烤着吃,石山就负责看守他们村水塘边的那片麦子。
      “要是不守着,都得让人薅没了,这一年就没指望了,欠下大员外的租子,那准得饿死人。熬过这一阵,等麦芒干了,收下麦子送到打谷场就消停了。再过两三个月就是麦场,那时候啥好吃的都有了。”
      石山家因为是村里的富户,房子盖得很大,跟村里的其它住户比,要气派不少,石山推开篱笆门的时候,脸上很是得意。
      石山娘也是个大嗓门,把石山骂了一通的笨和蠢,又忙着谢香夏。
      “兄弟,都忘了问你叫啥,咋一个人出门来了?”
      “我叫松子儿,是东掖山根上的人,去渠州城投亲的。”
      眼见就是端午节了,石山娘一定让香夏过了节再走。石山的弟妹多,各个都能干些活计。香夏不能白呆着,白天就跟着大妹打草。大妹是二娘的闺女,比香夏要小,可是力气大的很,一垛草让别人扶上肩,就能走上二里地一直背回家,她身量那么小,真是见草不见人。
      庄户人家的日子过得比山里的猎户还要辛苦。打完一天的草,晚上坐院子里还要就着月光搓麻绳。幸好香夏爬树惯了,手粗的很,倒不怕像三娘家的幺妹搓绳搓的满是血泡。
      石山娘干活最麻利,还喜欢说笑,香夏还没听人讲过笑话,头天晚上搓绳石山娘说了一个,没把香夏笑坏了。
      “你们看着大公鸡每天早起那么勤快,其实它老祖以前可是个懒货。有一次啊,阎王爷满天下的告诉,要给所有院子里的活物发个礼物。那家伙,鹅呀、鸭呀、猪啊狗的,都打算第二天早起来去领。鸡和鸭是好朋友,它自己懒不愿意早起,就让鸭子替它领。
      “鸭子满口答应,可是第二天领了东西回来也没给鸡。大家都得了好东西,只有鸡没有。从此鸡就跟鸭结了仇了。每天七早八早就飞到篱笆上喊’你还我的礼物!’,鸭子就在那说’不给不给,不给不给!’”
      石山娘的声音,情貌都肖像鸡、鸭,直把大家全乐趴下了。
      这一大家人都和气,香夏独怕这家的爷爷。“爷爷脾气不好,见天嚷嚷。”还没见着本尊,石山就先垫了这一句话。
      爷爷什么事都要管,这家里从上到下,从大到小,从里到外,没有他不管的,他的口头禅是“家都让你败了!”
      爷爷一天最大的事就是盯着做饭,米面不管拿多少,他都要放回去一把,每个人的饭碗他都拿眼过一遍。女娃最是不能多吃,“吃多了把福气都吃没了”这是他的说法。他自己吃完饭,都要把碗舔一遍,家里人人都舔。香夏后来也舔了,她舔的不如大妹干净。
      端午前一晚,石山娘问过爷爷第二天吃啥。爷爷说了句“吃啥,啥都别吃。”石山娘想香夏来这些天光跟着干活了,整天就是黄面粥糠菜团子,没吃过一回好的,家里再不济也得让孩子吃点顺口的再赶路。
      妯娌三个一商量,趁老头去地里的功夫,开始包饺子。老头在地里忙活,就见邻居家大领的儿子跑来喊“石山娘在家包饺子呢,石山爷你还不赶回去吃个热乎。”
      爷爷一听这个,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扔了锄头就往家跑。幺妹站篱笆边一看爷爷在土路上带着烟儿地回来了,吓得赶紧去屋里报信。幺妹娘吓得直哆嗦。
      还是石山娘坐的住劲,不慌不忙从柜上拿起一碗芝麻来,出门正泼到爷爷脚前,满院子的鸡都过来争食,把爷爷心疼的,赶走了鸡,从下午一直捡芝麻捡到天擦黑也只捡回了多半碗。
      趁着这功夫,石山娘他们把饺子包好了,煮得了,吃完了,收拾干净了。香夏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简直想不出什么东西来跟饺子比了。
      爷爷那边坐地上喊了半个时辰的“家都让你们败了!”一赌气给自己煮了个鸡蛋吃,鸡蛋烫嘴,他一边吸溜气儿,一边骂着“就许你们败家啊,就许你们败家啊!”
      老头一辈子没浪费过东西,这一个鸡蛋没咽下去就给噎住了,大家胡噜前胸,麻此后背,一炷香的功夫老头才缓过来。顺过气来就呜呜地哭起来。众人都奇怪,老头摸着眼泪说:“我这口气没上来,魂都到阎王殿了,王爷爷命人查了生死簿,说我阳寿未尽得还阳,我刚要高兴,他就说我还有两座糠山没吃完呢!”大家又是掩着嘴笑,只有老头一个人哭天抹泪。
      吃了那顿惊险的饺子第二天,香夏和石山赶往渠城。香夏一路都是自己走来的,本来说不用人送,石山娘拉着她的手背着石山说:“女孩子家到了城里比乡下要惊险,石山是个傻子,你自己多带点心眼吧。有啥不顺心的,你就还回来”石山娘人长的粗,心思倒挺细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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