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天下》斑点芦荟

11、郡主 平阳郡主其

　　香夏自打进了阳春殿，就一直在下房伺候，能见郡主的次数不多，较之刚进宫的日子要清闲不少。虽然只见了郡主几面，却倍觉亲善，仿佛旧识。
　　平阳郡主其人美如三月桃花。
　　尽管她的名字始终让香夏纳罕，却不妨碍香夏对这位郡主的濡慕之情。郡主通文墨、读诗书，工于女红，待宫人和气，对宫妃、皇裔有礼，几乎无处不好！
　　美中不足，只是身体略柔弱些，可这番病气却又给她添了别样风姿。天子对她十分怜爱，早就给她拟好了尊号，而且郡主能住在朝露宫内也可见一斑。
　　天子子息不盛，只有一位公主和一位皇子。朝露宫是公主们出嫁前的居所。逍遥公主就住在青葵殿内，与郡主比邻，及乐、芳华二殿皆空置。
　　这一年的冬天分外多风雪，郡主晋封之日却是难得的晴天。天未亮郡主便起身，盛装打扮，由两名女史扶进一顶暖轿被抬走了。听说天子要在据阳殿为郡主举行加冕大典，届时群臣朝贺，场面肯定分外隆重。
　　香夏是没有机会亲眼见到那份盛况的，她和云梅两人正在收梅花瓣上的落雪，郡主要用坛子装了封在梅树下，夏天的时候用来泡茶。
　　香夏进到了梅林深处，手捧着一只玉碗，接着毛笔刷下来的雪粒，云梅已不见了踪影，她听到身后沙沙的踏雪声，以为是云梅来寻她，不禁轻笑着回头。
　　哪里是云梅！
　　对面那人俊眉朗目，正在沉思，不提防抬头看见了香夏，一时也怔愣在当下。
　　却是顾城那位小将军！
　　香夏未语脸先红了，连忙福身请安。心里百转千回，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让他记得自己。
　　“不必多礼！”那人转身就要返回。
　　“将军请留步！”
　　“你怎知我是将军？”他面上颇多疑惑。
　　“将军去年夏天路过顾城，我在进城的大道上见过将军，还有清泉山那一次。。。”
　　那人沉思一晌，抬头问：“你就是贞清峰上的那个女冠？”
　　“正是，奴婢陈果尔！”
　　那人点点头，又要回身离去，香夏顾不得羞怯，急忙道：“奴婢已与将军有三面之缘，不知将军尊姓大名可否赐告？”
　　他淡笑一声，低声道：“倒是有缘！”也不回身，只是偏头说道：“在下渚州谭冰，告辞！”
　　香夏如在梦里一般，望着那俊逸的背影，口中不停叨念着：“渚州、谭冰，渚州、谭冰。。。”
　　这一世就算只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白活了。

　　平阳郡主尊号既定，日常用度皆比肩公主，一时风头无俩。
　　立春日上宫中有捡春谷的习俗，皇后主祭，宫妃们齐聚坤合宫中，还特意召了逍遥公主和平阳郡主参加晚宴。
　　郡主临行前特意嘱咐身边女史，给香夏、云梅二人准备长寿面。
　　云梅一边吃着面条一边感叹，“果尔，咱们也不算是最命苦的，至少郡主心里还有咱们！”
　　香夏点头答应，心里也是无限感激。

　　转眼梅花已谢，桃花不及露蕊。
　　这一日，香夏奉日夕姐姐之命，去掌茶女史处领了本月的份例。春日高照，身上暖融融的，香夏蹦蹦跳跳地往回赶，眼里东张西望，嘴里还哼着歌，好不快活。
　　正在忘形之际，突然从树后闪出一人，两人都吓了一跳，待她定神一看，原来是那渚州谭冰！
　　“将军这是从何处来？”
　　“在下身在宫中，将军这称呼略有不妥。”他不答话，反倒笑笑地对她说。
　　香夏低头扭捏了一阵，张口道：“公子见谅，奴婢莽撞了！”
　　“不需多礼！”说话间他们已走入树林中，此时他才像刚看到香夏手里的东西一般，随口问道：“果尔姑娘这是干嘛去了？”
　　“我去取月例去了。”他竟然记得她的名字！
　　“不知姑娘在哪一宫当差？”
　　“是平阳郡主制下，只是在下房伺候的宫婢。。。”说到这她不觉有些羞赧，自己身份如此之低，连跟他说几句话都是在高攀。
　　“姑娘不必轻贱自己，在这金宫之中又有几人能高高在上。”
　　“多谢公子！”香夏抬眼偷看谭冰，心里默念：你在我心里就是高高在上！
　　自从那次偶遇，香夏又有几次见到谭公子，每次都是无人处，两人清清淡淡地说上几句话就各自离去。香夏不愿自己的这份心思被别人窥知，因此无论是谁都从不提起两人之间的偶遇。
　　这一日，香夏奉命去戚夫人处取花样，正在返回朝露宫的路上，心里期盼着能再见到公子。果如其然，在一处宫墙拐角处就见公子闭目倚在墙上，听到她走进的声音才微睁开眼。
　　“这是从哪回来？”他随意地说。
　　“刚从戚夫人那里取了花样。”
　　“要给自己绣嫁妆呢？”
　　“公子莫要调笑，这是郡主要用的。”香夏听了一阵羞恼，她在这深宫中，哪里能嫁啊！
　　“果尔姑娘莫气，在下给你赔罪了！”说着就躬身施礼。
　　香夏赶紧虚扶他一下，“公子折煞奴婢了！”
　　“姑娘受了我的礼，在下也好相求于姑娘。”他试探着看着她的面色。
　　“公子有何事，但讲无妨！”
　　“在下的主人对郡主仰慕非常，碍于宫规不便探访，但求姑娘从中筹谋，在下定不忘姑娘大德！”说着又深施一礼。
　　香夏赶紧侧身让开，不敢受他的礼，“公子请起！”脸上难掩涩意，她恨自己如此通透，几乎听完了他的话就明白了这些日子如此多的偶遇是所为何来。
　　香夏思量着宫中私相授受是何等大罪，挣扎了半晌仍抵不过自己对他的那番心意，终是咬咬牙接过了那条丝帕，低下眉目福了福身道：“定不负公子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