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天下》斑点芦荟

10、宫婢 自己不是在

　　夜凉如水，天上的月亮只剩一抹残影，就着宫灯晕黄的影子，香夏跪在回廊之上，使力地擦着玉砖。
　　已是十月初，宫婢们还须着秋装，宫中凡事都有定例，还须得好几日才能发下冬装。别的宫婢还好，不用在这样清冷的风中跪在地上用水，就是她们这些刚入宫的下等宫婢最凄惨，半夜起来上值，天亮前必须做完，否则教习嬷嬷的柳条可不是吃素的，专捡着脚踝骨抽，那滋味香夏再不敢领教了。
　　天光放亮，领值的嬷嬷击掌三下，这是下值的暗号，众宫婢收拾好东西排着队向秋兰苑行去。香夏耳力好，隐隐约约听到丝竹声渐起，主上该起身了。
　　用过了朝食，又有教典、礼仪嬷嬷来教规矩，由规行矩步到敛声收息再至御前问答皆有所涉，宫婢们的生活十分忙碌，倒容不得她们胡思乱想。
　　享受的日子眨眨眼就过去了，忙累的日子眨眨眼也过去了。
　　腊月里一个寒风呼号的日子，香夏她们刚下了值就被教习嬷嬷领到秋兰苑前殿排好。殿内燃着几个火盆，让浑身冻透了的她们觉得暖洋洋的，十分受用。
　　只站得饥肠辘辘，才见几个女官徐步而来。她们神情倨傲，与教习嬷嬷随意打了声招呼，就四散在人群之中。
　　这几个女官所为何来？人们不免交头接耳，嬷嬷厉声呵斥，大殿内立时鸦雀无声。
　　香夏低头敛息，只敢偷瞄着女官的裙角，一个女官在她们这一排来来回回地走着，时而露出一双绣鞋，那鞋底看着就柔软怪不得在大殿上一点声音也不出。
　　香夏正想得出神，不提防被一只柔腻的手抬起了下巴，她不敢与女官对视，只是任由人家将自己看了个仔细。
　　“去前面站着。”那手的主人出声命道。
　　“是！”香夏福身听命。
　　如此往往反反，几十个宫婢被挑了出来，领头的宫女一挥手便带着香夏她们步出了大殿。
　　“秦月女史慢走！”教习嬷嬷讨好地在殿旁躬身相送。

　　跟着秦月女史，香夏她们在金宫里匆匆而行。肚里又饿，身上又冷，众人都十分委顿。
　　直干了半个时辰的路，她们才被带到一处院落，院中几株梅花开得正好。
　　排排站好，秦月女史就穿廊过栋地离开了。香夏低着头心中暗笑，这半年来，自己不是在那里站成排，就是在这里成排站着，就像一盆花，放在哪里全凭主人兴致。
　　此时日头已然高起，秦月女史施施然地回到院中，“长公主有命，各处所需宫婢尽在此间挑选，香夏姑娘加封在即，再派两个宫婢前去伺候！”
　　香夏听着女史的话楞在当场，竟然还有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字，不知道这位香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又要受个什么封号？
　　就在香夏愣愣出神的时候，秦月女史又走到她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而来？”
　　香夏回过神来，张口欲言，突然警醒，低下头回道：“奴婢石山县陈果尔。”
　　秦月女史见她这呆愣模样蹙了蹙眉，但又见她身形恭顺，终是展开双眉道：“你跟我来。”

　　香夏和另一个宫婢唤云梅的一起随着秦月女史去往朝露宫，一路上女史跟她们两个交代了几句要伺候的这位姑娘，只说她进宫不久，正月里就要晋封为郡主，让她们俩个好生服侍。其余便一概不提。
　　秦月女史进了阳春殿回话，香夏两个被带到一处耳房。带路的宫婢和声道：“姑娘体恤你们劳累，准你们歇息半日，明日一早再去拜见。”